凡煙小說

第三章 撿到一只秦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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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宋墨和沫蘿徒步回到滄瀾宗時,時間已經是第二天中午了。遠遠看去,滄瀾宗張燈結彩,很是熱鬧。

晚上,全宗的人都聚集在大堂內,一桌子酒菜,跟普通人家的年飯差不多。宋墨簡單的將結果跟眾人說明,大家歡呼不已,登時覺得前路充滿希望。

宋墨道:“經慎重考慮,本宗派出趙凱、錢通、孫珊去慈願府。大家可有異議?”他問完環顧四周,無人發出異議,“既然沒有異議,就這麽決定了!”

那三人抱拳應是,臉上一片喜色。

吃完了飯,宋墨給大家發了新衣和歲錢。

新衣是海藍色的,用的是棉布料子,胸口繡有“滄”字徽章,穿著舒服,看著也比以前的那些都體面漂亮。

壓歲錢是人間通用的貨幣,每人五兩銀子。

滄瀾宗人人歡喜,都聚到外面看煙花去了。

在冬夜巨大的黑幕上,那些姹紫嫣紅的煙花直沖雲霄,美麗耀眼,卻在人們的歡呼聲中轉瞬即逝,了無蹤跡……

宋墨沒有去看那些煙花,他轉身回了房間,修煉。

新年後幾天,趙凱、錢通、孫珊,三人離開滄瀾宗,去東臨城的慈願府就職。沫蘿則跟蕭寒約會去了,方小貴被宋墨任為“掌事”,代宋墨處理宗中一部分的事務。

到立春,滄瀾宗才慢慢熬過去,逐漸穩住了。

宋墨為了調動眾人的活躍性,苦思冥想之下想到了現代學校裏一項倍受學生期待的“春游”活動。於是,他乘著春日明媚,組織起宗中弟子外出打獵。

他們騎著滄瀾宗圈養的幾頭精瘦的鐵蹄,往深山裏去。

鐵蹄踏過之處,春泥飛濺、嫩草摧折。

深山林木茂密,路徑窄小,於是眾人排成一條長隊,蜿蜒前行。一路上,有人射鹿、有人彈兔、有人挑蛇、有人撕虎……各展本事!

看著滿山青翠、滿目生機,宋墨只覺得胸襟開闊,心身寧靜。沿路,他擊殺了幾匹攻擊他的狼,將那幾匹狼堆在鐵蹄背上,自己徒步而行。走著走著,他發現積雪未消的灌木叢中躺著一個孩子。他走過去俯身探了探氣息——還活著。

一個人救了什麽人,後來發現自己救的竟是什麽不得了的大人物,從而借此一步登天——宋墨想:“這種橋段還真是百用不衰。”懷著一種略帶玩味的心態,他將這孩子往鐵蹄背上一放。

春獵結束,大家都積極匯報著自己的狩獵成果。

沫蘿道:“我可不像你們這群老爺們一樣喜歡打打殺殺!”說罷,她抽出腰間的粉玉笛,嬌笑一聲,“看好了!”就將粉玉笛放在唇邊輕輕一吹——伴隨著清越的笛聲,兩只粉蝶從叢林深處飛出,圍繞在沫蘿身邊,翩翩起舞。引得其他人十分驚奇、驚艷。

一曲終,那兩只蝶停落在沫蘿鬢發間的花朵上。

眾人鼓掌如雷,紛紛叫好。

宋墨道:“我在森林裏發現了一個孩子。”眾人的註意力一下子被這句話轉移了。他們紛紛圍攏過來,打量起那個躺在鐵蹄上、奄奄一息的孩子:十歲左右,穿著白色的衣服,渾身是傷是血,十分可憐、惹人憐愛。

眾人返回滄瀾宗後都操刀剝皮,去收拾那些打來的獵物。宋墨將那個孩子交給沫蘿處理去,而自己則親自去處理那幾頭狼。

沫蘿見宋墨面不改色的幹血腥的事,一陣反胃。秉承“眼不見為凈”的準則,她抱著那孩子離開了。

處理完獵物,大晚上,宋墨與宗中其餘人一起吃烤肉、喝烈酒。

眾人圍坐,篝火旁,方小貴醉醺醺道:“三月後萬丈紅塵開啟,咱們宗就可以招新人了。要是能有人帶幾株星華草進來就更好了……”

宋墨笑道:“有星華草的人,哪裏會來滄瀾宗?”篝火映照下的臉龐,雖然是笑著的,卻也帶著說不盡的自嘲和一點微妙的難過。

方小貴揮手喝道:“怎麽不能!有宗主領導,到時候滄瀾宗一定會出人頭地的!”其他人均說,“對。”附和之聲不絕。

另一邊,躺在床上的孩子的眼睫毛顫了顫,他輕聲喊道——“娘!”聲音軟軟的像一只沒斷奶的貓。

趴在桌子上打盹兒的沫蘿立被驚醒,即睜開眼,起身俯到床邊。

那孩子眼角溢出淚珠,他喊道:“娘——我不走。”

“娘!”那孩子蹭的一下直坐了起來,“別離開我!”

見此,沫蘿忍不住母愛泛濫。她輕拍那孩子的背,柔聲哄道:“好,不離開、不離開。”

那孩子睜開眼睛,他眼中充斥著血絲,望著沫蘿,一臉茫然道:“你是誰?這是哪兒!”

沫蘿滿臉溫柔道:“我叫沫蘿,這裏是滄瀾宗。”

聽到沫蘿的回答,他不再相問,只道:“我要去找我娘!”

那孩子腦子一根筋,一直喊著要去找娘,沫蘿怎麽哄也不行,耐心終於用光了。她跑出去,看見宋墨還在那跟人喝酒吃肉,好不快活!她怒從心起,一把從後面揪住宋墨的耳朵,狠狠一擰:“他醒了!這事是你惹出來的,自己解決去!”

宋墨扯下沫蘿的手,揉了揉耳朵,問道:“你搞不定?”

沫蘿哼了一聲,不答。

宋墨跟其他人說了句“失陪”,就進屋去了。他一開門,就看見那孩子倒在地上,紅著眼眶不停重覆一句:“我要去找我娘!”他走過去,蹲下來問道,“你娘是誰?”

那孩子直勾勾望著宋墨,道:“我娘叫秦越玉。”

宋墨道:“哦!不認識——”他尾音拖得很長。說完,就站起身,“如果你想找,就去找吧,沒人攔著你。”

沫蘿著急道:“可這孩子身上的傷還沒好!”

宋墨冷漠道:“這跟我們又有什麽關系?”

沫蘿一時無言以對。思索半晌,她道:“人可是你帶回來的,你怎麽能不負責?”

宋墨道:“我又不是他父母,要對他付什麽責任?”

聽兩人爭論之言,那孩子似乎也意識慢慢到,以自己現在這樣的情況根本沒法找回母親。最終,他不再喊著“我要去找我娘”,而是小聲囁嚅道:“我…抱歉……我能留下來嗎?”

聞言,宋墨冷哼一聲,道:“你年紀尚小,身上又有傷,留下來幹什麽,吃白飯麽!”他這的話殘忍的好似一根刺,硬生生紮進那孩子心底!

那孩子緘默。他無處事經驗,說話時也沒想太多,被宋墨這麽說,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反駁。

關於這孩子的事情,兩人一直爭執不下,最後還是宋墨退讓了一步,讓沫蘿暫且收留這個孩子。

事情敲定下來後,宋墨就出去繼續醉生夢死了。

沫蘿望著宋墨離開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轉臉面對那孩子,她換了幅溫柔面孔,蹲下來問:“你叫什麽名字啊?”

“秦遠。”那孩子吶吶道。

沫蘿的心都快化了。她柔聲安慰秦遠,道:“阿遠,你就安心留在這裏養傷吧,等養好傷,我就帶你去找你娘,好不好?”

秦遠緘默不言。

秦遠在養傷的時候,心裏記掛著母親,腦海中閃過的卻不是母親,而是宋墨。他還記得宋墨說的“我又不是他父母,要對他付什麽責任?”、“你年紀尚小,身上又有傷,留下來幹什麽,吃白飯麽!”。

秦遠琢磨著這些話,他逐漸意識到宋墨說的很對。因此,他心情有些郁悶,便趴在窗沿上,看著窗外的風景解悶。

“宗門才緩過來,我認為不必招太多人,招太多的人,養不起。二十幾個就夠了。”宋墨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聽到宋墨的聲音,秦遠嚇得小臉慘白。他做賊似的立即關上了窗戶,還避難似的躲到了桌子底下。

“嗯,屬下也是這麽想的。”方小貴讚同道。

兩人邊談邊行。

宋墨走到那屋子外時,腳步一頓。

秦遠不想看到宋墨,只盼著宋墨立馬走,不要進來。誰知道事情總是事與願違,宋墨還是推門進來了。

宋墨看了眼空蕩蕩的床,呵呵冷笑一聲,道:“那小鬼恢覆的倒是快,這才過了多久,就又能活蹦亂跳得了。”

方小貴說道:“那也是多虧了沫蘿姑娘照顧的周到。話說……她格外疼這個孩子呢。”

宋墨猜測,沫蘿對這個小孩很好的原因——這孩子極有可能有著不凡的身份。

凡事總是禍福相依,宋墨知道這孩子可能有著不凡的來歷,相對的,背後必然也有不少的麻煩。滄瀾宗現在不過是個自顧不暇的小宗門,根本禁不起多少風浪,所以他不敢、也沒有膽氣招惹那樣的人物。現在他多少有點後悔當初的戲謔之舉,只盼著把那孩子盡快送走,於是他道:“恢覆得快也好。好了就趕緊走!”

方小貴不解,道:“為何宗主如此不喜那孩子?”

宋墨不便把真實想法告知,便撤了個借口道:“滄瀾宗的財務本就入不敷出,他又一味好吃懶做……”

“我並不是一味好吃懶做,我也可以幹活!”秦遠受不了宋墨總一副瞧不起他的樣子。他掀開桌布,從桌子底下跳出來,擲地有聲道。

秦遠突然跳出來,讓人措不及防。宋墨也是嚇了一跳,但面上卻還維持著基本的鎮定:“你能幹什麽?”

秦遠一臉認真道:“我可以伺候你!”

宋墨道:“我不需要人伺候。”他撇撇嘴,不經意露出的輕蔑,再一次刺激了秦遠那顆脆弱的小心臟。

秦遠的臉本就慘白,現在簡直白的跟透明一樣。

方小貴見這孩子眉目精致,面皮白凈,氣質純粹的像是泉水洗過的透明玉石,不由心生憐惜疼愛之情。他插話道:“宗主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一個小孩子計較?滄瀾宗不養閑人,既然他會伺候宗主,那就讓他伺候去吧!”

宋墨完全不懂這是什麽邏輯,他剛張嘴想說點什麽,方小貴就搶先一步道:“宗主貴為一宗之主,身邊怎麽能沒個伺候的人?況且這孩子長的也拿的出手,在外面也不會辱沒了滄瀾宗的面子!宗主就收下他吧……”

宋墨見沫蘿和方小貴都幫著這小鬼,也不好一意孤行,失了人心,便道:“既然如此,那就讓他搬到我那去住吧。”

秦遠聞言,眼睛一亮,他鼓著那張軟嫩嫩的包子臉,道:“是。”說完,又靦腆的對方小貴說了句“謝謝您”。

方小貴越看秦遠,越喜歡,連說“不客氣”。他想:“我單身半輩子了,什麽時候才能有個這麽乖巧漂亮的兒子啊!”

宋墨起身,吩咐道:“你只要把屋子打掃幹凈、準時準點給我送飯,有事情通告我一聲即可。”

秦遠覺得這些事情實在是簡單,簡單的讓他都懷疑真實性。於是他試探性問:“不需要再幹點別的麽?”

宋墨冷冷地道:“是剛才我說的不夠清楚麽?”

秦遠被宋墨一嚇,差點咬到舌頭。他急忙辯解道:“不是。”可說完這句話,接下來他並不知道該怎麽辯解,就只好閉上嘴,跟著宋墨離開了。

事後,沫蘿聽聞此事,去找方小貴算了一賬。

但是事情已定,誰也沒膽子問宋墨要人。

於是,秦遠安安穩穩的伺候了宋墨兩個月。

剛來來到宋墨住的“滄瀾居”時,秦遠沒想到宋墨這個“一宗之主”住的地方竟然跟自己的差不多,甚至還要小一些。而且破舊的屋子,角落那個掉漆的檀木衣櫃裏,裝的大部分都是洗的掉色的舊衣服,只有一件新衣。看到眼前這些,他意識到宋墨可能過的並不好,心情一時很覆雜,看宋墨也沒有一開始那麽害怕了,甚至可笑的同情起宋墨來。

同時,小孩子普遍都是渴望得到大人的認可的,秦遠也不例外。他下定決心要讓宋墨不再小瞧他!於是他每天勤快的將屋子收拾的很幹凈,幹凈的近乎一塵不染。但是這樣辛勤的勞動,其他人滿口叫好,宋墨非但連一個好字也不說,甚至都沒有回屋裏看過一眼。叫人窩火,又無處可發!

平時,秦遠會在宋墨處理宗中事務時,準時送飯菜來給宋墨吃。他送什麽,宋墨就吃什麽,沒有半點抱怨。

每天頓頓都吃素,秦遠實在是饞的慌了,便托沫蘿在外面帶些醬肉和烤雞回來。沫蘿將東西帶給秦遠,叫秦遠不要餓瘦了。回去後秦遠看著手裏的東西,他不知怎地就想起了宋墨——瘦的跟紙片一般。他生出惻隱之心,便將炊餅和烤雞分了一半給宋墨,結果……炊餅就烤雞全被宋墨給吃了!一點沒留給他!

所謂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這件事的發生,讓秦遠很是難過——他不該同情宋墨的,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然而,朝夕相處,日夜相伴,秦遠見宋墨整日操勞滄瀾宗的事情,眼底漸漸有了一片黛灰,他的心好像被什麽揪住了,每次看見都不輕不重的疼著。

每次宋墨處理完事情後趴在桌上瞇一會,秦遠都會將被單給宋墨披上。然後也趴在一旁靜靜看著宋墨那憔悴、不安的睡容。往往,他一看就是一整宿,怎麽看也不覺得膩。

宋墨的臉不僅好看,也很耐看,而且越看越有味道——好像一副嶄新的畫久經時間磨礪,變得愈加值得品味。

某天,宋墨在吃飯時問他:“秦遠,你應該沒有修煉過吧?”

秦遠聽宋墨念出自己的名字,心漏跳一拍。他點點頭,掩飾般將腦袋低的很低。

宋墨道:“萬丈紅塵,是遠古神魔交戰的地方,現在被四部神君劃為禁忌之地,每一萬年才開啟一次。開啟的時候只允許凡人進去——那裏面有不少神魔遺物和珍貴的星華草,既然你還沒有修煉過,不妨去那裏面碰碰運氣。”

“找到的東西,交給我,你就可以走了。”

“畢竟我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拿萬丈紅塵裏的東西給我,我們就兩不相欠了,你也可以恢覆自由身了。恢覆了自由身,你就可以去找你娘了。”

秦遠聽到這個消息之後,腦子裏冒出的第一個想法是:“不想離開。”因此,聽到宋墨說得話,他急忙辯解道:“經過這段時間,我也想明白了……我娘可能已經不再人世了。就算找到,也不過找到一堆屍骨罷了…又有什麽用呢…而且除了這裏…我…我沒有別的地方可去。”

宋墨有些意外,他思索片刻道:“就算你母親可能已經不再了,你還有你的父親。你父親呢?”

秦遠紅著眼眶,道:“他拋棄了我和我娘。我是不會去他那裏的!”

宋墨並不理會秦遠的想法,他自顧自道:“既然你父親還活著,不管怎麽說,你還是他孩子。從萬丈紅塵回來後,我會給你一程路費,讓你去投奔你父親。”

秦遠聲音壓的很低,他吼道:“我不!”

宋墨不悅地皺起眉頭,道:“滄瀾宗不可能……”

秦遠半路截斷宋墨的話,道:“但你可以收留我!反正是你撿回我的!你必須對我負責!”

宋墨又舊話重提,道:“我不是你父母……”

秦遠道:“我聽人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可以拜你為師!”他說著,就跪下來朝宋墨磕了三個響頭,“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宋墨看秦遠磕頭磕的邦邦響,腦袋都磕青了,心裏那股氣提上來了,又消下去了。他道:“拜師可不是這麽輕率的事情……”

秦遠跪著蹭到宋墨腳邊,仰面問道:“這麽說您是答應收我為徒了?”

聞言,宋墨心裏很隔應。他道:“不是,我只是說你剛才磕的頭不作數。”他一根玉筆般的手指抵住秦遠想要再磕下去的額頭,“我雖然是滄瀾宗宗主,但實際才十六歲,資歷尚且年輕,教不得你——也不想誤人子弟!”

秦遠眼淚汪汪,一時想不出任何反駁的話。他咬著唇,狠狠抽了自己兩巴掌……

宋墨瞇起雙眼,問道:“你這是幹什麽?”

秦遠嗚咽道:“我恨自個兒嘴笨,說不過您。”

作者有話要說:

師徒大法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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