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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8章:失去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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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朗的勢力還在不大壯大,再繼續下去,恐怕……

子言不敢去想。

“子言,這三年來,吾派出去刺殺元朗的刺客有多少?”

聽到李煜突然問,子言想也不想回答道:“回稟皇上一共二十七人。”

不是因為多而忘記,反而是因為太多,他清楚地記得。

“二十七人……”

沈默之後,李煜一聲冷笑:“這二十七人無一人成功。”

子言張了張口,卻又再次將到口的話又咽了回去。

李煜意味深長看了子言一眼,他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一抹嘲諷,他是對自己。

十二年前,他便對子言說過,若是不除元朗,今後的元朗會從摯友成為他的勁敵。

若是一切可以重來的話,他定會在十二年前不惜任何代價殺了元朗。

“這一切已經來不及。”

一陣勁風襲來,李煜說話的聲音很輕,子言並未聽清李煜說了什麽。

後來,子言發現李煜變本加厲將心思放在吟詩作賦,飲酒作樂之上,他從不碰百裏冬兒,卻總是讓她跳扇舞。

這日,聽到元朗攻破金陵城,子言終於鼓起勇氣,奪過李煜手中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

“皇上,你該醒醒了!現在逃還來得及!”

見砸碎在地上的酒杯,李煜不惱,而是淡淡擡頭看向子言:“子言,你認為吾何時醉過?”

李煜溫潤的眼中一片清明。

是了。

他家主子千杯不醉,他從未見李煜醉過。

李煜的聲音聽上去比秋風還要孤寂。

“子言,吾費盡心思,想要得到這皇位,到頭來,卻是被我自己扔了。”

子言垂在身邊的雙手緊了緊,而後又松開。

“皇上,如今不是說這些喪氣話的時候,現在……”

子言的話被李煜打斷:“子言,現在早以來不及了。這三年來,你以為他能迅速壯大兵力的原因是因為得了後梁的寶藏?”

子言詫然一怔。

若不是因為得了後梁的寶藏,那是因為什麽?

李煜:“只因為她。”

“她?”

不明白李煜在說什麽。

李煜卻道:“傳窅娘來。”

子言一怔:“子言這便去。”

失憶之後的百裏冬兒再不曾給過子言一種特別的感覺,窅娘對子言而言與其他舞姬並沒有多大區別。他本因此放心李煜不會因為百裏冬兒而沈迷美色。

少頃,阿瑾便穿著一襲七彩舞裙,手執綢扇而來。

看向李煜清冷修長的背影,阿瑾努力讓自己嘴角揚起一抹弧度。

“皇上,臣妾來了。”

“這三年來,你可知為何你尋不到那兵力分布圖?也罷,現在你也不許要再尋,你現在的任務不過是監視孤。”

他……是怎麽知道的?!

阿瑾的臉色變得蒼白。

此時,只聽李煜又用他如同吟詩般溫潤的聲音說道:“監視孤是任務,想趁機殺了孤是你的目的。”

阿瑾緊了緊她握住綢扇的雙手。

“怎麽?現在想要殺孤?”

阿瑾發現李煜轉頭看向她時,臉上的表情竟與平日一樣,眼中噙著一抹溫潤的笑。

後背滲出冷汗。

阿瑾:“你是怎麽知道的?”

李煜看她的目光很淡很淡,不見她跳扇舞時,看向她的灼熱。

眼前的女人永遠也不會知道,他看的永遠不會是她。

而是一個叫百裏冬兒的女人。

也許……

他很快就能再見到她。

李煜:“你終究不是她。”

李煜緩緩朝她走來,阿瑾下意識往後退,只覺李煜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寒光一閃。

她什麽不看清楚李煜是如何出手,她的眼睛便傳來一陣劇痛。

禦花園中響起阿瑾痛苦的尖叫聲。

她的眼睛!

阿瑾捂住眼睛,只覺不斷有溫熱的液體自她眼中流出。

是血!

李煜毀了她的眼睛!

“你不配。”

李煜的聲音不似剛才那般溫柔,而是極冷,就像是從地獄吹來的寒風。

這三年來,她代替百裏冬兒留在李煜的身邊,便是想要毀了南唐,毀了李煜。

眼前一片黑暗的阿瑾按動綢扇的機關,聽聲辨位朝著李煜而去。

禦花園中又是一聲慘叫。

子言守在不遠處,在他聽到第一聲慘叫聲時,他猶豫良久,卻還是選擇守在原地。

現在聽到第二聲慘叫聲,決定去到李煜所在的地方查看情況,然而他邁開腳步,一個黑衣人便出現在他面前,攔住了他的去路。

不好。

主子到底在做什麽!

子言神情一變:“讓開!”

黑衣人卻像是一座小山擋在子言跟前:“皇上有令,不等靠近。否則格殺勿論。”

子言神情一僵:“你說什麽!”

主子他到底在做什麽?

不能立即去到李煜跟前,被黑衣攔下的子言滿臉焦急,只得在原處等待李煜。

沒過多久,當他看到李煜朝他走來時,子言滿眼震驚發出支吾聲。

子言:“主子……”

禦花園中,此刻朝著他走來的李煜一襲龍袍上沾滿鮮血……

主子他對百裏冬兒做了什麽?

莫不是……

莫不是主子殺了百裏冬兒?

思及至此,子言雙腿一軟,徑直跌坐在地上。

而李煜走到子言跟前,就像是沒看到子言的驚恐,他淡淡道:“給孤拿酒來。”

李煜說罷朝著寢宮而去。

“主子……”

望著李煜清冷的背影,子言爬起身並未去拿酒,而是匆匆朝著李煜之前走來的地方跑去。

“窅娘!”

子言一邊跑,一邊喊。

“這!”

看到地上的刺目殷紅的血跡,一股寒氣從子言腳底竄起。

頭皮發麻,他僵站在原地。

地面上僅只有一灘鮮血,窅娘人呢?

子言就像是發瘋一般,在這附近尋找窅娘。

不!

主子絕不會殺了百裏冬兒!

不會的!

不會的!

子言一邊找,一邊不斷安慰自己。

沒有找到屍首是好事。

寢殿內,李煜脫了那一聲沾滿血跡的龍袍,扔在地上,泡入溫泉中。

他閉上眼,腦海中不由浮現出三年前先後生辰 ,百裏冬兒假扮成舞姬,穿著一襲七彩舞裙,踏在花鼓上的模樣。

“報!元朗大軍已經攻入皇宮!”

思緒被打斷,李煜冷聲道:“滾出去!”

前來稟報的侍衛一怔,而後踉蹌退出寢殿。

李煜的寢殿再次變得死寂。

國破就在眼前,身為帝王,他該悲。

可他卻沒有,相反就在李煜睜開眼的一瞬間,他的眼中竟然有了期待。

安靜的寢殿內響起他淒涼的笑聲。

良久後。

有腳步聲從門口傳來,李煜已經換上一襲白衣,潑墨長發不在是帶著冕冠,僅是以一支玉簪束發。

李煜站在窗邊,聽到很厚不急不緩的腳步聲,他柔聲道:“冬兒,你終於來了。”

他身後的腳步聲一頓。

以為再次見到李煜,他會是一副想要殺了自己的景象,不想他竟然是在笑。

猶如她初見他時那般。

只聽李煜道:“冬兒,若是能回到初見你時,該多好。”

回到初見她時?

百裏冬兒微微搖頭:“你終究不是晉墨,而我終究不是百裏冬兒。”

他是李璟的第六子李煜,而她乃是迦南寺弟子必然撿回來的棄嬰,過去她沒有父母,老天爺給了她必然,給了她珈藍寺的親人,然而這些親人皆被李璟毀去了。

在不知曉晉墨的真實身份之前,晉墨就像是一塊溫潤的美玉。

可將這塊美玉暴露在陽光下,便會看到裏面的猶如蛛網般的瑕疵。

曾經,在她看不到地方,他無比殘忍,冷血無情。

想來這才是李煜,晉墨不過是她看到的一部分。

李煜怔了怔,望著百裏冬兒的眼依舊灼熱。

三年前,她還以為李煜下毒毀掉她的記憶,將她困在太子府,乃是因他們之間的兄弟情義。

後來,她漸漸發現不對勁。

她和晉墨認識的時間太長,替身假扮失憶的她可以裝半年,再裝久些,定會露出馬腳。

可是這三年來,阿瑾在皇宮內相安無事,李煜甚至每日要看她跳舞。

她便意識到不對勁,並設計李煜飛鴿傳書給她寫情書,詐了詐他夫君。

果然,她夫君黑著臉承認說,晉墨心中有她。

難怪,她夫君當年如此急切找替身,將她從太子府換出來。

原來當年李煜在船上欲吻她並非是因為喝醉。

“冬兒,我後悔了。”李煜輕聲道。

百裏冬兒緊抿了抿唇,避開李煜灼熱的目光,低聲道:“李煜,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李煜打斷她:“喚我晉墨。我在你面前,永遠不是南唐皇帝,只是你的晉墨。”

只是她的晉墨?

這一瞬間百裏冬兒聞言,心中五味雜陳。

因為是他,她終究沒有追究莫娘與阿東之死。

可……

那又如何?

這世上最沒用的便是後悔。

百裏冬兒默了默道:“當年,我不過是一棄嬰。沒有人知道我從哪裏來,我的父母是誰。可是我卻因為珈藍寺的必然有了家,為了能夠在那個家中長大,我一直裝傻,不曾與必然說過一句話。我以為只要這樣,我便能夠一直在他們身邊。可是那日,我不過是去一串糖葫蘆,等我回來的時候,除了二師兄,我失去了必然,失去了家人。你可知這些年,我是靠什麽活下去的?”

是仇恨。

百裏冬兒沒有說出口,但她眼中的情緒已經說明一切。

她繼續道:“為了後梁的寶藏,李璟奪走我的必然。我沒來及奪走他的命,必奪他的江山。”

李煜雙眸陡然一亮,露出一抹令百裏冬兒難懂的笑。

李煜:“冬兒,這才是你選擇與元朗在一起的真正原因?”

因為他是李璟的兒子,所以不能和他在一起,所以才找了替身脫離太子府。

“不是。”

百裏冬兒簡短的兩個字猶如一把無形之劍,毀去他心中生起的希望。

李煜雙唇顫了顫:“不……不是?”

李煜見百裏冬兒點了點頭:“在必然離開我之後,元朗是第一個讓我感覺到,我比他自己更重要的男人。”

“冬兒,我亦能做到!”

李煜踉蹌走到她面前,緊握住百裏冬兒的手。

每次,當他緊握住百裏冬兒的手時,她下意識的反應便是將手抽走。

這次他不會再放手!

猜到百裏冬兒的反應,他將百裏冬兒的手握得更緊:“冬兒,你要的一切,我也可以給你!”

抽不出手,百裏冬兒皺了皺眉。

她反問:“我要的一切,你真能給我?”

李煜用力點了點頭,激動道:“只要你願意,你現在便是南唐的皇後!”

發現自己抽不出手,百裏冬兒也不再做徒勞的掙紮。

“李煜,這一切……”

李煜再次打斷她的話:“喚我晉墨。冬兒,我只會是你的晉墨。”

他話音一落。

這寢殿內變得安靜,百裏冬兒沒有說話,僅是靜靜地看著他。

她從百裏冬兒眼中不曾見到欣喜,期望,熱烈,深情……

此刻她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清風明月一般,他甚至看不到她眼中的糾結。

“冬兒。”

想要將百裏冬兒一把抱入懷中,百裏冬兒卻是道:“晉墨,如今元朗已經成為住在我心裏的男人。若是……當初你願意視我為所有,甚至比你還重要的話。 也許,便不會是現在這番景象。”

李煜緊握住百裏冬兒的手一僵。

心的位置,仿佛被萬劍刺穿。

是了。

當初的他並沒有將百裏冬兒看得比他自己還要重要。

他們隱藏著自己的秘密。

那個時候的他還沒有得到這皇位,還沒有成為南唐帝王。

若那時讓他在皇位與百裏冬兒之間選擇的話,即便是痛苦,他也會選擇前者,而非選擇百裏冬兒。

捕捉到李煜眼中一閃而過的猶豫。

百裏冬兒微微搖頭:“晉墨,對你而言,沒有得到才是你最想珍惜的。對於我,你會去計較,計較得失。”

自己內心最深處的想法被百裏冬兒看透,狼狽之下,李煜失去以往的溫潤,猶如惹怒的野獸,對著百裏冬兒大喊道:“冬兒,難道計較的人就只有我?元朗陰沈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難道他會比我好?”

以為百裏冬兒會生氣,他卻詫然看到百裏冬兒勾唇一聲輕笑。

百裏冬兒笑起來還是這般的好看,猶如一朵奪人心魄的白梅。

李煜一怔:“你……笑什麽?”

百裏冬兒:“沒錯。他是為人陰沈狠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可是這樣的他在我命懸一線之際,卻不顧及一切得失,願用他的命來換我的命。”

百裏冬兒頓了頓:“晉墨,這才是愛。而你愛的卻是你自己。”

“我愛的卻是我自己?”

聽到百裏冬兒的話,李煜只覺自己聽到的就像是一個笑話。

悲涼的笑聲在安靜的寢宮內回響,但他緊握住百裏冬兒的手卻沒有松開。

李煜寢宮外。

左嶺看向寢宮大門緊皺著眉:“將軍,百裏姑娘已經進去很久了……”

左嶺轉頭看向黑著臉的元朗欲言又止。

他自幼跟隨在將軍身邊,將軍擔心百裏冬兒勝過自己。

現在將軍不僅是在擔心,而且是一副殺人的表情。

只聽元朗沈聲道:“在這裏,等她出來。”

元朗黑著臉。

任誰也看不出這泰山壓頂亦是波瀾不驚的將軍心裏卻很是不平靜。

半年前,他的勢力不斷壯大,破金陵乃是遲早的事。

“冬兒,破了金陵後,你打算如何處置他?”

百裏冬兒卻是倒了杯熱茶遞到他跟前,反問她:“你打算殺他?”

他沒有回答,只是目光灼灼看著百裏冬兒。

等了半晌,百裏冬兒還是沒有回答他。

見他皺眉,她微微嘆了聲氣:“元郎,你心中所想,便是我心中所想。但若是我說出口,反而並非所想。”

這便是他愛的女人,如此聰慧。

所有直到今日,在他們攻入皇城之後,百裏冬兒才道:“元郎,讓我進去說服他。這樣才是最好的方式。”

這樣才是最好的方式?

現在他已經攻陷整個金陵,並不需要最好的方式去解決李煜。

不想百裏冬兒卻是目光深邃看著他反問:“元郎,你是信不過我?還是……信不過你自己?”

她話音一落,他還來不及生氣,她便突然踮起腳,不在意左嶺在他身旁,轉而吻上他的唇。

柔軟的吻猶如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百裏冬兒:“我只是不想讓我們後悔。”

她沒有說“我”而是說的“我們”。

他眼底隨即劃過一抹哭笑不得的情緒。

他還能說什麽?

只能點頭說好。

此時,寢宮內。

李煜收起了自己悲涼的笑聲,眼中多出哀求。

“冬兒,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會證明給你看!”

百裏冬兒沒有拒絕李煜的要求,而是道:“李煜,若是你能讓他放棄我的話,我便和你在一起。”

讓元朗放棄百裏冬兒?

李煜緊握住百裏冬兒的手微微一松。

百裏冬兒又道:“在這世上,唯一能夠讓他放棄我的辦法,便是我命在旦夕之際,有人拿我的命與他做交易,他便會答應。但若是你真拿我的命去威脅他,我寧可死。更何況……”

百裏冬兒猛地擡起膝蓋,在李煜完全沒有預料的情況下,踢向他的要害。

“唔!”

因為身下的劇痛,額頭轉瞬滲出冷汗的李煜松了手,弓著身子,煞白的臉上呈現出難以言喻的痛。

“這一下,算是為莫娘與阿東報仇,為那些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吃下自己同胞血肉的士兵報仇。”

此時李煜已經痛得說不出話來。

百裏冬兒則是拍了拍李煜顫抖的肩膀:“放心。若是你不自盡的話,我會請大夫給你看看。”

百裏冬兒說罷,轉身朝著門外走去。

“冬兒。”

就在她快要走到門口時,李煜再次喚住了她。

望著百裏冬兒的背影,李煜只覺身下的痛比不上心痛。

他啞聲道:“冬兒,現在你就這麽恨我嗎?”

百裏冬兒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半晌後,她道:“我從未恨過晉墨。”

他一怔,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他的視線中。

他還能見到她嗎?

李煜的唇角揚起一抹此生最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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