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8章:他們永遠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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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夜裏,必然還是和過去一樣,熄燈之後,便抱著必來一同睡覺。

“必來,你慢點吃……”

“慢點吃……”

月上中天,必然說著夢話。

而與此同時,另一間房內,必悔卻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如今亂世,想要找一家收留小女孩的好人家,他都已經找了三年。

如今,必來是個傻的,他哪裏舍得將必來跟送走。

不行!

不行!

必來始終是一名女子,現在小孩沒什麽。

等再過幾年,必來的身體發生變化,生活在寺廟中,總歸不是什麽好事。

翻來覆去之後,必悔打定主意,天亮去化緣的時候,繼續給必來打聽好人家!

就算希望渺茫也要繼續試!

“然。”

必來睜開眼,看了一眼睡在她旁邊,一邊留著口水,一邊說夢話的必然。

借著月光,必來看向必然睡顏沈沈的臉抿了抿嘴。

早知道必然也這麽喜歡吃糖葫蘆的話,她今天就不應該一口氣把糖葫蘆給吃完。

她應該把糖葫蘆留給必然。

有了!

似乎想到什麽,必來眼底劃過一抹光芒。

她下了床,穿上鞋襪,推門離開。

她記得上次她坐在後院發呆的時候,看到五師兄必忘將一串糖葫蘆藏在了狗洞外面。

必來踮著腳,走到後院,發現周圍沒人後,她走到狗洞前。

這個狗洞,以大人的身型,是鉆不出去的。

不過五師兄必忘曾經是小偷,會的是縮骨功。

想要爬出狗洞,對五師兄而言如同吃齋一樣簡單。

這天必來不過是爬出狗洞找一串糖葫蘆,沒想到這邊成了她噩夢的開始。

五師兄聰明狡詐,她藏的糖葫蘆,自然不是輕易能夠找到的。

必來找了許久,終於從地面掰開一塊有裂紋的磚塊,找到了糖葫蘆。

迷蒙的月光下,必來手裏拿著糖葫蘆,笑靨如花。

她將糖葫蘆小心翼翼地揣在懷裏,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她拿了五師兄的糖葫蘆。

所以,這串糖葫蘆,她會讓說夢話的必然吃掉!

然而當她穿過狗洞回到後院時,必來卻聞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

這是……什麽味道?

珈藍寺從不殺生,而必來又不曾聞過生肉的味道,自然從不知曉,什麽是血腥味。

她只是覺得這味道很怪。

自從必來生病發燒,差點死掉之後,必然每日心裏眼裏都是必來這條小生命。

用捧在手裏怕摔,含在嘴裏怕化來形容必然對必來的感情並不為過。

必來從小沒受過傷,就連血她都沒見過。

看到地上紅紅的液體,必來先是一楞。

她迅速跑回到自己房中。

就連她的房間內也有奇怪的味道。

必來皺了皺眉,發現必然沒有醒。

她突然覺得奇怪。

為什麽就連她的房間也有這種奇怪的血腥味呢?

先不管了。

擔心吵醒必然,她放輕動作脫了鞋襪。

就在她爬上床,在必然身邊躺下,準備從懷裏拿出糖葫蘆的時候,她越發發現不對勁。

床上濕漉漉的。

難道是必然尿床了?

不!

不會。

從她懂事以來,雖然必然有尿過床,也是一年前的事情。

必來往濕漉漉的被褥上一抹。

借著月光,她看到了紅色的液體。

這到底是什麽?

心裏越發覺得不對勁,必來將糖葫蘆藏在枕頭底下,推了推必然。

“醒。”

平時只要她用力推兩下,必然就會醒來。

但是今晚,她用力推了必然許久,必然都沒有醒過來。

為什麽醒不過來?

去年冬天的時候,她看到一只麻雀突然掉在雪地裏沒有動。

她一臉茫然的看向必然,然而捧起身體冰涼,已經變得硬邦邦的小麻雀。

必來告訴她,麻雀已經睡著了。

她用力搖了搖腦袋,她見過麻雀在樹上睡覺的,只要稍微有一點動靜,麻雀就會醒過來。

很明顯,她掌心裏的麻雀根本不是睡著了。

她再次呆呆地望著必然。

必然摸著和她一樣光光的腦袋說:“我想想啊…… ”

必然默默,眼中隨即閃過一抹光芒:“哦,對!我響起來了,方丈是這樣跟我說的。他說,千萬生靈,總有生老病死。而現在麻雀就是死了。也就是說,它會一直睡覺,不會再醒過來。”

一直睡覺,不會再醒過來?

不!

她不信!

不信必然就這麽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

也就是……

死了。

“醒。”

“醒醒!”

必來用盡她最大的力氣,然而不管她怎麽用力推,必然都沒有任何反應。

“不會的,必然你醒醒。”

這是從她懂事以來,她第一次對著必然說一句完整的話。

以前必然總是在她面前,一邊餵她吃東西,一邊問她:“必來,你到底什麽時候才會說一句完整的話。”

她不是不會說。

而是不能說。

曾經她在樹下乘涼,必然抱著她睡著之後,她依稀聽到耳邊有聲音響起。

她想要睜開眼,卻聽到有人提起她的名字。

聽這聲音,應該是大師兄。

是五師兄在和大師兄說話。

五師兄說:“如果必來能夠說一句完整的話,那她很有可能就不是傻子。這樣的話,也好今早讓二師兄將必來送走。”

送走?

要將她送到哪裏去?

不!

她哪都不去。

她要呆在這裏,呆在必然身邊。

所以一直以來,為了不讓二師兄將自己送走,她一直在裝傻。

必來不知道自己用力推了必然多久。

“不會死。”

她不會讓必然死!

必然不會死!

她慌忙跳下床。

“大師兄!”

必來去到大師兄房間,房間大師兄房間裏並沒有人。

“大師兄?你在哪裏?”

“必然,你快救救……”

小小的必來突然被什麽東西絆倒。

好痛。

手在地上劃出一道口子。

必來看到自己的小手全是血,卻分不清,這些血到底是她自己的,而是地上的。

她定睛一看,在看清地面上絆倒她的東西時,房間裏轉瞬響起她的尖叫聲。

必來被嚇得臉色煞白。

她渾身被嚇得發抖。

地面上的東西不是別的,是一只手臂。

必來一眼就認出那手掌是大師兄的。

除了必然抱她之外,抱她抱得最多的就是大師兄必德。

為什麽……

大師兄的手會在這裏,而大師兄不在了。

大師兄在哪裏?

必來迅速從地面上爬了起來。

“大師兄!”

她大聲在後院中喊著,然而後院卻是一片死寂。

根本沒有人回應她。

必來心中的恐懼越來越甚。

方丈!

她要去找方丈。

必來氣喘籲籲地跑到方丈房門口。

門是開著的。

必來推門而入。

“方丈!”

她驚恐地看到方丈倒在了血泊之中。

必來:“醒醒!方丈你們醒醒。”

必來:“你們不要必來了嗎?”

必來:“方丈,只有你才能救必然,方丈你醒醒。”

必來不敢去想,所以的人都死了,再也醒不過來。

不會的!

“咳咳……”

恐懼的眼淚在必來眼中打轉,就在必來嚇得快要哭出來時,她欣喜地聽到了方丈的咳嗽聲。

方丈沒有死。

借著月光,看到方丈睜開眼,想要方丈趕快去叫醒必然,必來沒有再偽裝自己,而是對方丈說:“方丈,你快去叫醒必然。”

方丈的聲音顯得十分沙啞虛弱:“必然他……咳咳……”

必來用盡她所有力氣試圖將方丈扶起來。

她咬緊牙關,發現一切不過是徒勞。

方丈轉瞬明白過來必來的用意。

“必來,果然你一直以來,你都是在裝。這樣……咳咳……”

必然:“方丈,你先別說話,我扶你起來。”

方丈卻是微微搖了搖頭:“必來,你這樣……我很放心。”

放心?

必然沒有聽懂方丈的話。

方丈放心什麽?

方丈用他生滿皺紋的手握住她的手:“必來,我們今後都不會再醒來。你……你要好好地活著。記住了……花果山,水簾洞,七方石。”

那一刻,方丈望著她的眼神,必來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雙年老的雙眼突然變得明亮,然而下一瞬,這樣的明亮就像是被烏雲所掩蓋,消失不見。

方丈緊握住她的手突然松開,重重垂在地上。

必來:“方丈?方丈!”

可是後來……

就像方丈對她說的一樣,方丈沒有再醒來,必然沒有再醒來,珈藍寺所有的人都沒有再醒來。

他們永遠地睡著了……

什麽叫做失去?

三歲之前,必然從來不懂,什麽叫做失去。

三歲那年,必然深刻地體會到,什麽叫做一無所有。

什麽叫做生老病死?

三歲之前,必然只知道,麻雀會死,萬千生靈都會死。

三歲那年,她知道了,原來她身邊的人也會死……

世間的一切,都是註定,卻又全是變數。

沒有人會知道明天會是怎樣。

她不過是爬出狗洞,偷了五師兄的糖葫蘆,佛主為什麽要如此懲罰她?

那天夜裏,必來抱著必然的屍體嚎啕大哭,直到她的眼淚再也流不出來,直到她再也哭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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