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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做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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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玥和她自己的身高差不多。

如今她的臉雖然已經不同,但現在站在他面前,她的視角卻沒有改變。

如同武三思之前對她說的那般,他之所以會在這春華苑花重金養著清玥,乃是因清玥的身型與她相似。

但這張臉卻……

轉瞬間,她的下顎被武三思緊扼住。

“你剛才說什麽?”

武三思力氣極大,仿佛下一瞬便要將她的下顎給卸下來。

痛。

卻遠遠比不上,她此刻的心痛。

如今她分明站在他面前……

然而他卻根本認不出自己。

雖然容貌改變,她的眼眸卻沒有因此而改變。

一雙水盈的鳳眸轉瞬湧出委屈的水汽。

武三思則完全無視她的柔弱,他沈聲道:“說!”

晶瑩的眼淚宛如斷線的珠簾從她眼睛滴落在武三思手背上,上官婉兒支吾發出口吃不清的聲音。

上官婉兒:“我現在不好發聲……”

武三思聞言一怔。

他這才回過神來,松了手。

上官婉兒白皙的下巴已經被武三思捏出紅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武三思犀利的目光緊鎖在她的臉上,不錯過她的任何已經表情。

她自然知曉,方才他聽清楚了自己說的話。

上官婉兒緊抿了抿唇:“我剛才……”

此時她恨不得告訴眼前恨恨盯著自己的男人,她便是上官婉兒,是他愛的人,等的人。

但是……

理智卻攔住了她。

即便她現在說了又能怎樣?

現在明空給了她兩個結局。

武三思和報仇。

若是她要選擇報仇的話,縱使她現在告訴武三思,她到底是誰,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上官婉兒垂眸默了默,但她再次擡起頭來時,她眼中浮現出不該屬於上官婉兒有的柔弱。

上官婉兒:“梁王,我曾經聽人說,上官昭容會叫你臭蒼蠅。”

武三思深邃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仿佛要將她的臉灼出洞來。

武三思:“你沒有患失心瘋。”

“失心瘋?”上官婉兒楞了楞,而後唇角揚起一抹嘲諷的笑,“就連我自己都不知曉我有沒有失心瘋……”

若是她沒有患失心瘋的話,她會繼續選擇覆仇,只要能夠覆仇,容貌對她而言並不重要。

但是現在她去出現在了武三思面前。

當她醒來發現自己還活著時,她所想的並非覆仇,而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見到他,見到她面前的男人。

此時武三思凝視著她的臉再次問道:“你到底是誰?”

她到底是誰?

她笑著回答說:“梁王,就連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誰。我只是……只是想要留在你身邊。”

如今她可以暫時留在他身邊,一個月之後,她在回到大明宮選擇報仇。

安靜的廂房內,爆發出武三思充滿嘲諷的笑聲。

仿佛是聽到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武三思微瞇著眼看向站在他面前的“清玥”:“一個患失心瘋的女人,憑什麽留在我身邊?”

上官婉兒看著他道:“也許……也許梁王可以把我當做是她。”

話音一落,她的下巴再次被武三思緊扼住。

沒有人能夠取代她在她心中的地位。

這一次,他的力道遠遠要比上一次大。

她痛得呼吸一滯。

武三思的聲音猶如一道刺穿一切的寒風。

武三思:“你想死?”

曾經在她眼中只有報仇,剩下的便是她的修竹哥哥,不知道從什麽起,武三思漸漸走進她的心中,等到她回過神來,修竹哥哥的位置已經被武三思所取代。

現在的她不想死。

她艱難地搖了搖頭:“梁王……我只想陪你身邊。”

就在她以為自己的下巴真的會被武三思捏碎時,武三思突然松了手。

“既然如此,本王便成全你!”

武三思看向她的目光除了冰冷,沒有半點憐惜。

下一瞬,她聽武三思道:“現在去給本王拿一面白色面具來。”

“白色面具?”聽到武三思的話,上官婉兒不由詫然。

武三思微瞇著眼:“你難道忘了?”

她不是忘了。

不是清玥,她又怎麽可能記得武三思預清玥之間發生的事情。

上官婉兒道:“我這便去拿。”

半盞茶之後,上官婉兒將白色面具遞到他跟前。

武三思要拿這白色面具做什麽,她已經猜到。

在武三思接過面具之後,她立即去到桌前,倒了清水至墨硯之中,研墨。

看到上官婉兒的動作,結果面具的武三思一怔。

過去的清玥會用花露為他研墨,然而現在的清玥。

武三思摸索著面具問:“清玥,有關過去的事情,你記得多少。”

還不習慣有人喚她做清玥,上官婉兒研墨的手一頓。

她擡起頭,眼中故意流露出茫然之色。

上官婉兒抿了抿唇道:“過去的事情,時而記得,時而不記得。所以……清玥亦是不知道自己還記得多少。”

“是嗎?”武三思微瞇著眼,試圖想要從“清玥”眼中看出破綻。

但他哪裏知道,眼前研墨的女子並非清玥,而是睿智過人的上官婉兒。

跟何況,她了解他。

想要在他面前掩飾一切,卻又不用掩飾愛意,這對上官婉兒來說如同研墨一般簡單。

她看他的目光再灼熱也不為過。

半晌後,她道:“梁王,墨已經研好。”

武三思聞言淡淡應了一聲,走到上官婉兒跟前,在她的註視之下,他提筆將他深刻入心中,刻入骨髓中的女人繪於面具之上。

生死之後,相思越發銘心刻骨。

在面具上畫出上官婉兒容貌的武三思全然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並不在意此時“清玥”看向自己的目光。

“傻瓜。”

望著武三思癡傻的模樣,上官婉兒忍不住在心中罵道。

她伸出手朝著武三思那張寫滿悲痛與相思的臉而去。

“啪!”

一聲脆響聲在廂房內響起。

一陣痛意從手背上傳來,就在她下意識皺眉時,武三思隨即將面具戴在了她的臉上。

她白皙的手背迅速浮起紅印。

不等上官婉兒反應過來,武三思已經將她緊抱在了懷中。

上官婉兒:“你……”

武三思則是沈聲打斷她的話:“別說話。”

此時武三思將她抱得很緊,仿佛要將她融入他的血肉之中。

上官婉兒緩緩擡起手,亦是在深吸一口氣之後,反而緊抱住武三思。

安靜的廂房內,再次響起武三思的聲音。

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不再是猶如冰冷的寒風,他的聲音變得溫柔,甚至是……

哽咽。

“婉兒。”

被武三思緊抱在懷中,她清晰地感受到武三思的聲音在發抖。

心中的酸楚排山倒海般湧來。

不要哭……

作為上官婉兒,她下意識緊握住自己的雙手,將指甲陷入自己的掌心中,強迫自己不要哭。

但是現在……

轉瞬間,她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現在不在是需要硬撐的上官婉兒,而是清玥。

她現在可以肆意的哭。

在決定好自己是清玥之後,眼淚轉瞬從她眼中滾落而出。

面具上是她曾經的臉,她在他懷中點了點頭,亦是哽咽道:“婉兒,在……”

這天在雅間中,上官婉兒不知道武三思抱了自己有多久。

只是當武三思抱住自己之後,她就再不願讓武三思放開自己。

若是換做以前,上官婉兒不曾愛上自己之前,他定會如過去一樣,狠狠要了眼前帶著上官婉兒面具的女人。

縱使現在他將清玥當做是上官婉兒,他也清楚的知道,她終究不是她。

她貪婪的在他懷中吮吸著他獨特的味道, 卻猛地被他推倒在地上。

“梁王……”

她狼狽地跌坐在地上看著他,便見武三思眼底的溫柔轉瞬消失不見。

寒光一閃而過。

鋒利的匕首橫在了她的脖頸間,她驚訝地看到那匕首流轉著七彩光芒。

這是……

明空的匕首。

這匕首為何會在武三思這裏?

武三思沈聲道:“我差點忘了。你是他派來的人?”

上官婉兒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聽聞武三思的話又是一怔。

他?

轉瞬明白武三思口中所說的他乃是李賢。

曾經那個人是她的修竹哥哥,她將他想的太過於溫柔。

要讓武三思失去一切,卻從未想過李賢竟是要她的命。

得不到,所以便毀了她……

曾經被自己看作是這世間最溫柔的男人竟對自己下手。

心中是恨,亦是悲涼。

現在面對武三思,上官婉兒緊攥住手,並未將這樣的情緒洩露絲毫。

她繼續詫然道:“他是誰?”

畢竟她剛才的詫然並非裝出來的。

明空隨身攜帶的匕首怎麽會在武三思手中?

眼前的女人若真的只是花樓女子,她應該表現出的除了驚詫之外,還有恐懼。

害怕自己慘死於他的刀下。

然而眼前的女人除了驚詫之外,並沒有絲毫恐懼。

對戴著上官婉兒面具的女人,他無法下手,就在武三思低下身,準備揭開上官婉兒臉上面具的時候,他的手被上官婉兒緊握住。

上官婉兒道:“梁王,我不是他的人。”

觸及到她眼中的認真,武三思一怔。

這雙眼睛和上官婉兒太像。

這一瞬,他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她!

真的她。

武三思一怔。

下一瞬,上官婉兒驚詫地瞪大眼睛,看到他眼中嘲諷的笑。

如今若是李賢將清玥安排在他身邊的話,那麽他成功了。

因為剛才那一瞬間的恍神,讓他將清玥誤以為是上官婉兒,如今他已經無法對清玥下手。

他烏黑的眼中滿是嘲諷的笑。

收回匕首,他冷聲道:“滾!”

狼狽躺在地上的上官婉兒卻是拽住他的靴子搖頭:“梁王,我不想走。”

她想留在他身邊。

武三思居高臨下,就像是狐貍般微瞇著眼,看向她。

武三思:“不想要命?”

如今,她是一個貪心的女人。

命,她要。

他臉上的微笑,她也要。

武三思看到原本狼狽躺在地上的“清玥”突然揚起一抹笑:“清玥想要梁王開心。”

那怕是一個月的時間……

武三思聞言冷笑道:“就憑你?”

上官婉兒微微搖頭:“梁王,清玥卑微,如同草芥。清玥憑的是上官昭容的影子。”

武三思不由緊了緊他握住匕首的手。

曾經她以為出了娘親與瑞姨之外,沒有人會在乎她超過自己的性命。

但在蜀地治理瘟疫之後,她知道在這世上還有第三個人愛她勝過愛自己的命。

此時她篤定武三思會留下她。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武三思卻道:“跟我來。”

月色朦朧,黑色駿馬奔馳在山中猶如一道黑色閃電。

此時駿馬上有一白一藍兩道身影。

她穿得乃是寬松的襦裙,如今即便是小腹微隆,武三思亦是看不出來。

武三思抱著她,雙手握著韁繩, 上官婉兒在武三思懷中努力調整著位置,不然武三思的手觸碰到她的小腹,以免察覺出她的異樣。

武三思到底要帶她去哪裏?

上官婉兒好奇地問:“梁王,我們要去哪裏?”

夾雜著風聲,耳邊響起武三思的聲音:“既然要當她的影子,從現在起,不準叫我梁王。”

上官婉兒怔了怔:“那我改叫你什麽?”

武三思:“若是你想不出來,現在我便會扔你下馬。”

上官婉兒:“……”

如今武三思縱馬疾馳,如果將她扔下馬,她便是一屍兩命……

上官婉兒抽了抽嘴角喚道:“臭蒼蠅。”

她話音一出,明顯感受到抱著她的武三思身體一僵。

月色下,武三思看不到被他抱住的女人的臉。

聽到“清玥”喚自己的聲音,武三思只覺自己抱在懷裏的人便是上官婉兒。

轉瞬間熱氣噴灑在她的脖頸上,武三思將臉埋入她的頸窩。

他低聲喚道:“婉兒……”

上官婉兒:“……”

他現在握著韁繩,稍有差池,並非一屍兩命,而是全軍覆沒……

不過武三思騎的馬乃是他的良駒。

馬有靈性,而她亦是看著前方的路。

若是真的有危險,她自然告訴他。

上官婉兒水盈的鳳眸中劃過一抹無可奈何的情緒。

好在,武三思將臉埋入她脖頸的時間並不久,而後便又好好駕馬,沒有讓他們誤入懸崖。

以為武三思是要將自己帶到驪山山頂上去看明月以及長安城的美好。

不想他竟在快要抵達山頂的時候,將她帶到一條小路上。

曲徑通幽,沒過多久,她便看到一處竹屋。

一抹詫然自她眼底劃過。

上官婉兒:“這裏是……”

武三思在她身後說道:“我父親生前住過的地方。”

上官婉兒眼中的詫然更甚。

曾經武慶元住過這裏。

即便不用看,武三思也能猜到此時“清玥”眼中的驚訝。

武三思:“婉兒,你喜歡這裏嗎?”

避世隱居嗎?

這樣的畫面每每當她在書中看到的時候,她便會心聲向往。

畢竟,她的命運永遠與避世隱居無緣。

思及至此,她下意識想要去摸自己微隆起的小腹。

好在,她反應夠快。

阻止了自己的動作。

好險。

反應過來的上官婉兒暗暗松了一口氣。

她沒有轉頭。

現在別說武三思,即便是她也不願意看到自己的臉。

上官婉兒:“喜歡。這裏給我一種安定的感覺,不會有任何看不見的腥風血雨。”

沒有聽到武三思的聲音,上官婉兒又道:“怎麽?臭蒼蠅,我說錯了嗎?”

身後依舊沒有聲音。

此刻,她很想轉過頭去看看武三思臉上的表情。

她藏在衣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讓她忍住了這樣的沖動。

良久,她聽到武三思說:“我抱你下馬。”

按照武三思抱她的習慣,她並不擔心在武三思抱她的時候,她露餡。

畢竟,武三思總是喜歡打橫抱她。

果然。

武三思抱她的動作和她預想中的一樣。

察覺到武三思準備直接抱她進屋,上官婉兒心中生出忐忑。

她在武三思懷中拽了拽他的衣袖。

“臭蒼蠅,我想你陪我看星星。”

她努力低著頭,除了不然武三思看到自己眼中的神情之外,最重要的則是不要讓武三思看到自己的臉。

武三思朝著房間走去的腳步一頓。

他道:“好。”

下一瞬,武三思便徑直抱著她坐在了臺階上。

上官婉兒:“……”

他不打算放開她?

鳳眸中驚詫轉瞬即逝。

這樣也好。

她怎麽不得他再放開她。

她在他懷中貪婪地呼吸著屬於他特有的氣息。

就在這時,餘光觸及到天邊的境況,她不由一聲驚呼:“是流星!”

她話音一落,耳邊響起武三思寵溺的笑聲:“趕緊許願。”

她一怔,而後道:“我們一起許願。”

隨即她雙手合十,許了一個和以前看到流星時許的不一樣的願望。

“臭蒼蠅,你許了什麽?”

就在她下意識準備擡頭看向武三思的雙眼時,她又再次停下來了動作,不然武三思看到自己的臉。

武三思溫柔地問道:“那你呢?”

她自然不會告訴他。

上官婉兒鮮紅欲滴的唇角揚起一抹狡猾的弧度:“臭蒼蠅,如果許的願望說出來的話,就不靈了。”

武三思怔了怔:“既然如此,那你為何問我?”

上官婉兒:“那是因為……你的願望我可以幫你實現。”

雖然她沒有擡頭,但此刻上官婉兒能夠清晰的感受到武三思落在她臉上灼熱的目光。

半晌後,只聽武三思突然沈聲道:“你不是清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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