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3章:未曾察覺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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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原本在他與上官婉兒之間的夜寶蹭到了上官婉兒懷裏。

很明顯,上官婉兒已經睡著。

迷糊中,上官婉兒支支吾吾聲音:“夜寶乖,別動。”

就在這時,在上官婉兒懷中蹭來蹭去的夜寶卻覺得自己後腦勺涼颼颼。

夜寶動作一停,轉頭看到武三思正目光幽深地盯著它……

弱肉強食,出於野獸的直覺,夜寶烏溜溜的眼睛突然湧出一股子慫意。

而後它從上官婉兒懷裏退了出來。

乖乖讓位。

沒錯。

那位置是他的,就算夜寶,也不能跟他搶。

半晌後。

“夜寶,別舔臉……”

之前武三思沒有睡在她旁邊的時候,上官婉兒躺在床上難以入眠。

從未出過皇宮的她在去往蜀地的路上舟車勞頓,入夜後很容易入睡。

但在經過刺客事件後,來到驛站有人的地方,她便有些心神不寧。

就在武三思睡在她身旁時,她變得安心,不知不覺間便睡著。

終究還是忍不住,他的吻落在她的臉頰上,輕柔地吻著她猶如雞蛋般白皙嫩滑的肌膚。

他們現在距離蜀地不過十裏路,明日李賢便會得到消息出現在她前。

也就是說,從明日起,他便不能像現在這樣對上官婉兒為所欲為……

這夜……

武三思

“臭蒼蠅?”

翌日當上官婉兒醒來時,並未看到武三思。

房間內空空蕩蕩,就連她自己亦是沒有察覺自她眼底一劃而過的失落。

上官婉兒:“人呢?”

“嗷嗷嗷。”

夜寶在她懷中蹭了蹭發出聲音。

上官婉兒低頭看向夜寶。

這小眼神看上去為何如此委屈?

還是說……夜寶被自己吵醒,有起床氣?

上官婉兒哪裏知道,昨天晚上,呆她睡著之後,武三思便將夜寶扔到了床角……

一番洗漱之後,她抱著夜寶下了樓。

武三思正坐在喝著茶,吃這饅頭。

聽到動靜,他一擡頭,朝她露出熟悉的痞笑。

他朝著她招了招手:“過來吃饅頭。”

她抱著夜寶一怔。

曉是因為他救了她的命。

現在看到他唇邊的痞笑,她並不覺得反感。

她聞言坐到武三思對面。

對於饅頭,夜寶並沒有興趣。

昨晚它沒睡好,現在被上官婉兒抱在懷裏好舒服,“嗷嗚”一聲,夜寶打了個哈氣,便蜷縮在上官婉兒懷中繼續補眠。

“這饅頭……”

一口饅頭下腹部,上官婉兒露出驚詫地表情。

呃……

武三思眼底劃過一抹尷尬。

這些天來,上官婉兒不是吃野果,就是吃他烤的東西。

他烤的東西能吃嗎?

只有快要被餓死時才能吃……

她一擡頭,捕捉到武三思眼中一閃而過的尷尬,轉瞬明了武三思在想什麽。

上官婉兒拿著饅頭看來看去道:“這饅頭比起宮裏的是差遠了。”

武三思聞言忍不住噗呲一聲笑出。

沒想到這臭丫頭也有拐著彎安慰他的一天!

“婉兒,沒想到你伶牙俐齒。安慰起人來,卻如此笨拙。”

上官婉兒卻是朝著武三思甩去一記白眼:“誰說我是在安慰你?依我看,你不僅想得美,而且還想得多。”

“是嗎?”

驛站內隨即響起武三思爽朗的笑聲。

可惜這笑聲則是被另一道男子的聲音打斷。

“婉兒。”

終究,該來的人還是會來……

是修竹哥哥的聲音!

上官婉兒聞言一怔,轉頭看向站在門口,身著一襲勝雪白衣,看上去卻清瘦許多的男人。

他遞給她的饅頭,被她扔在了桌上。

“修竹哥哥!”

一雙鳳眸寫滿難以言喻的激動,他便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女人抱著夜寶沖入別的男人懷中。

“修竹哥哥,婉兒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上官婉兒會撲進自己懷裏,這亦是李賢尚未料到的。

“婉兒,是修竹哥哥不好。”

李賢輕拍著她微顫的後背,聲音溫柔地說。

她在李賢懷中用力搖頭:“不是修竹哥哥的錯。我只是……以為自己再也不能見到你。”

這不僅是上官婉兒擔心的,亦是他擔心的。

在破廟中,當他聽到那利箭劃破長空的聲音,他便擔心自己再也見不到她。

好在……

李賢擡頭看向坐在桌邊,翹著腿吃著饅頭的武三思。

觸及到李賢向他投來的目光,武三思擡頭痞笑道:“表弟,好久不見。”

李賢:“多謝表哥。”

“謝我?”武三思唇角依舊掛這痞笑,“順手而已。”

順手救她而已?

在李賢懷中的上官婉兒一怔。

李賢收回目光,溫柔地看向她:“上車吧。去到蜀地,我讓大夫給你看看傷勢。”

李賢說罷便扶著她朝著驛站外的馬車走去。

就在上馬車前,她回頭看到武三思仍舊坐在桌前。

因為低著頭,她看不到他眼中的神情。

“婉兒,可是不舒服?”

耳邊響起李賢溫柔關切的聲音,她收回自己的視線,搖了搖頭:“沒有。”

“那就好。”李賢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上車睡會,很快就到。”

“好。”

這臭蒼蠅難道不跟她去蜀地?

在上馬車之前,她想問,然而心中的疑惑,她終究還是未問出口。

昨日她後來不知不覺睡著之後,一覺到天明。

現在坐在馬車內,她精神很好。她聽到李賢在與武三思說什麽,可是又因聽不太親切,緊皺著眉。

半晌後,兩人的對話聲消失。馬車開始前行。

掀開車簾,她便看到此生她最愛的男人騎著白馬的一幕。

察覺到她落在他臉上的目光,李賢纖薄的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笑得溫潤如玉。

這是她最喜歡的笑。

但上官婉兒卻沒發現,過去這一抹時常出現在她夢境中的笑,最近卻不會在她夢境中出現。

最近做夢,她總是會夢到武三思這只臭蒼蠅。

“睡不著?”李賢道。

她的目光則是繞過李賢朝著他身後的方向看去。

在李賢身後,皆是他的隨從,不曾見到那張熟悉的臉。

他又怎會不知曉上官婉兒在找什麽。

李賢:“你在找他?”

上官婉兒一怔。

沒錯。

她是在找他。

他不是要去蜀地嗎?

為何沒有跟他們一起。

不等她開口,便聽李賢道:“婉兒,他不去了。”

一抹詫然自她鳳眸中劃過:“不去了?”

李賢這是反問:“你很失望?”

呵。

她失望什麽。

她皺了皺眉道:“這只臭蒼蠅不去更好。”

“恩。”李賢淡淡應了一聲,擡手指向前方,“前面便是蜀地。”

蜀地,乃是她出發前便向往的地方。

但是現在她卻發現望著前方陌生的景色,她卻提不起興趣。

沒錯。

一定是因為之前遇到刺客的關系,如今她才會有這樣的心情。

李賢又怎麽會不註意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黯然。

李賢緊了緊他握住韁繩的手……

到了蜀地,李賢特別為上官婉兒中了一名蜀地出名的女大夫。

“上官姑娘,還好你的傷處理及時,又上過極好的金瘡藥。現在已無大礙。”

上官婉兒聞言不由想到武三思。

若不是武三思救了,及時為她處理傷口,她現在也許已經死了。

女大夫:“我給你開幾服藥,用來調理虧空的身體。”

上官婉兒:“有勞大夫。”

待女大夫離開之後,上官婉兒抱著夜寶站在窗邊發呆。

望著窗外陌生的山水,她只覺心裏空空的。

她這是在想念誰嗎?

一定是娘親和瑞姨沒錯。

她這般告訴自己。

等到天快黑的時候,李賢前來找她。

“婉兒。”

正抱著夜寶坐在窗邊看書的她擡頭朝李賢看去。

上官婉兒鮮紅欲滴的唇角勾起一抹明艷的笑。

在上官婉兒被武三思救走這近半個月裏,見陸銘的反應,他明知道她沒有性命之憂,卻還是寢食難安。

是在擔心上官婉兒?

還是在嫉妒武三思?

抑或是兩者皆有。

“出去走走?”

上官婉兒聞言眼底劃過一抹欣喜。

李賢押送糧草來蜀地,中途又遇上劫災糧的刺客。

以為李賢會有很多事情要處理,與她一起逛街,這是曾經她唯有做夢才會夢到事情。

她點頭如搗蒜開心道:“好!”

蜀地與長安不同。

長安地勢平坦,然而蜀地卻是山地。

蜀地的城池建於山中。

下坡還好,若是上坡的話,她走起來便有些喘。

蜀地民風淳樸,若不是遭遇洪災,大街上應該是一片繁榮的景象。

現在她在大街上所看到的則是無家可歸的難民。

見她皺眉,李賢道:“災糧已經送來,雖然他們暫時無家可歸,卻不至於餓死。”

李賢與武三思一樣,對於劫災糧的刺客,只字未提。

既然他們不願說,她自然不會問。

“沛王……”

她的話突然被一女子打斷。

上官婉兒低頭看到一中年女子跪在地上拽住她裙角:“姑娘,求求你。”

下跪。

在宮裏,唯有她對別人下跪。

從未有人跪過她。

上官婉兒皺了皺眉:“你先起來再說。”

跪在地上瘦骨嶙峋,披頭散發的女子則是搖頭哽咽道:“姑娘,我求求你,救救我家孩兒。他現在高燒不退,沒錢看大夫。”

上官婉兒見狀看了一眼李賢。

她身上沒有錢,李賢才有。

對上上官婉兒投去的目光,李賢隨即從衣袖中拿出一張銀票,對中年女子說道:“拿去給你兒子看病吧。”

完全不敢相信對方一出手便是兩百兩的銀票,中年女子愕然瞪大眼睛。

“公子……”

中年女子立即朝著李賢磕了三個響頭:“公子,你就是救苦救難的神仙!恩公可否告知奴家姓名?”

李賢則是看向感激而淚流滿面的中年女子道:“無須記我姓名,趕緊去找大夫吧。”

中年女子聞言一怔,在明白李賢的意思後,朝著李賢拜了拜,這才離開。

望著中年女子匆匆離去的背影,上官婉兒道:“果然。”

李賢:“什麽?”

上官婉兒看向他淺笑道:“果然不是我一人覺得沛王像神仙。”

凝視著她唇邊的笑,李賢詫然:“神仙?”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她道:“從我第一眼看到沛王的時候,就覺得沛王像神仙。不過那時是神仙小哥哥。”

李賢聞言啞然失笑:“神仙小哥哥?”

上官婉兒:“恩。”

李賢:“那麽現在呢?”

上官婉兒則是揚了揚頭:“你猜。”

繁星下,此刻上官婉兒眼中盛滿繁星。

李賢默了默:“神仙大哥哥。”

下一瞬,一陣猶如銀鈴般輕快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

上官婉兒笑道:“沛王,就是沛王。睿智聰明,猶如上古神轉世。”

李賢伸手輕輕敲在她額頭上:“古靈精怪。”

“哎喲!”

她突然緊皺著眉頭,捂著胸口。

只見李賢眼中的笑轉瞬消失不見,擔心道:“怎麽?胸口又痛了。”

才沒有。

她不過是想李賢的反應而已。

然而就在她準備點頭,說自己胸口痛時,小腹卻傳來痛意。

糟糕!

上官婉兒心隔得一沈。

這樣的痛與吃壞肚子的痛有所差別。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她來癸水了……

在出發來蜀地之前,她已經為自己備好月事帶。

完了完了!

遠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這時一股熱流順著她的小腹而下。

見上官婉兒臉色一變,李賢眉頭皺得更緊。

“婉兒你……”

上官婉兒隨即蹲下身,將自己的腦袋埋進習慣裏。

她悶悶發出聲音:“我現在只想挖個坑把自己給埋起來……”

李賢聞言,沒有立即明白上官婉兒的意思。

把自己給埋起來?

所以現在她是在不好意思?而不是胸痛。

一楞之後,似乎想到什麽,李賢眼底劃過一抹異樣的情緒。

李賢欲言又止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婉兒……”

她並未讓李賢把話說完,更準確來說她不想從李賢口中聽到真相。

她埋著腦袋低低發出聲音:“沒錯……”

望著上官婉兒的後腦勺,李賢憋住笑。

下一瞬,上官婉兒詫然發現她身體一輕。

蹲在地上的她直接被李賢打橫抱了起來。

這一刻,她依舊埋著腦袋,支支吾吾發出聲音:“沛王…… ”

李賢:“沒有人的時候,和過去一樣,喚我修竹哥哥。”

他在說什麽!

這一刻,她甚至忘卻自己的窘境,擡頭看向李賢。

李賢溫潤如玉的臉上勾起一抹清淺如風的笑,他道:“婉兒,你失蹤這段時日,我一直很想你。”

上官婉兒瞪大眼睛。

她是在做夢嗎……

修竹哥哥說想她?

下一瞬,她眼底劃過黯然。

縱使是想,也並非男女之間的想念,而僅僅只是大哥哥對的小妹妹的想念罷了。

然而就在這時,她卻看到李賢緩緩低下頭。

一個溫柔清淺的吻隨即落在她的額頭上。

李賢猶如古琴般的聲音再次在她耳邊響起:“婉兒,一直留在我身邊好不好?”

他……

他要她留在他的身邊,一直……

可這並不可能。

終於一天,不是她離開他,便是他離開她。

然而不管是哪種結局。

現在她只想騙他。

半晌後,她昧著自己的良心說道:“好。”

她答應他。

只因……

她想一直留在他的身邊。

想一直……

望著眼中盛滿繁星的上官婉兒,李賢聞言唇角勾起一抹笑:“好。”

這天晚上,李賢抱著她回到縣府後,她整理好自己,臉上的滾燙卻並未因窗外吹入的夜風而退去。

她擡手摸著自己額頭。

她並不笨。

自然明白李賢對她說的那番的意思。

沒想到她中了一箭,卻因禍得福,讓修竹哥哥真正想要她。

她並不介意到底以怎樣的身份留在他身邊。

只要能夠成為他的女人就好。

關上窗戶,她躺在床上,然而……

一個時辰之後,抱著夜寶的她卻睡不著。

她這是怎麽了?

來了癸水,她的身體很累。

但她一閉上眼,就會看到那日被刺客圍困的畫面。

“嗷嗷嗷。”

感受到上官婉兒的不安,夜寶在她懷裏蹭了蹭。

安靜的房間裏響起她詫然的聲音:“怎麽會這樣……”

輾轉反側,上官婉兒不知道自己抱著夜寶到底是什麽時候睡著的。

翌日當她睜開眼時,外面已大亮。

起身走到窗邊,打開窗戶,看向已經快到頭頂的烈日,上官婉兒抽了抽嘴角。

她竟睡了這麽久……

好在。

她從許安那裏打聽到,這日忙著處理糧草分配之事,李賢天未亮便出了門。

坐在縣府後院中,許安問她中午想要吃什麽,誰知她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烤野雞。”

她話音一落,不僅是許安,連她自己也是一怔。

許安:“婉兒,陸銘已經再昨日回了長安。”

此刻她很清楚,她想吃的並非是陸銘做的烤雞,而是……

見上官婉兒皺了皺眉,以為她是因吃不著陸銘做的烤雞而失落,許安道:“婉兒,此地如今發生洪災,能吃的東西並不多。”

“恩。”她擡頭看向許安,尷尬笑道,“曉是沒睡醒,才會說出如此荒誕的話來。許大哥,一碗清粥便可。”

“清粥?”

許安眼底劃過一抹覆雜的情緒。

許安默了默,語氣怪怪地說道:“我去廚房看看。”

沒過多久,去而覆返的許安將一碟饅頭與一碗豬肉紅棗粥擺在了她面前。

她擡頭看到許安神情很不自然地說道:“這是我在廚房找到的。”

上官婉兒:“……”

有些話,說出來,便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

不讓許安尷尬,更不讓自己尷尬。

她便假裝沒看到許安的此地無銀三百兩:“多謝許大哥。”

喝完豬肝紅棗粥,她伸了個懶腰,卻聽許安問道:“婉兒,你失蹤這近半個月,一直和武將軍在一起?”

果然。

他想問的話,終究還是借他人之口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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