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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他的伴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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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隨風搖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青竹香。

上官婉兒跟著許安走進安宸宮的前院,越是接近真相,她越是確定,沛王就是修竹哥哥。

當許安將她帶進房間後,上官婉兒看到身著一襲玄衣負手背對她站在窗邊的男人。

“下去吧。”

人已帶到,許安聞言拱手離開了房間。

果然是他。

僅是看他的背影,她便能夠認出他。

不等李賢開口,上官婉兒望著李賢的背影喚道:“修竹哥哥。”

只見李賢的背影微微一怔。

李賢並沒有立即轉身,而是語氣淡然地問道:“何時知道是我的?”

上官婉兒:“在我六歲那年,我便已經猜到你並非皇子的伴讀。但我不敢確定你到底是哪位皇子。”

“原來如此。”

李賢說罷轉頭看向上官婉兒。

這一刻窗外的青竹因為襲來的勁風發出沙沙聲,因為逆光她看不清李賢的臉,卻從李賢的臉上感受到一抹淡淡的哀傷。

因為……

身份揭曉的這一刻,他與她此生註定無法在一起嗎?

望著李賢逆光中的臉,她的唇角微勾起一抹弧度:“修竹哥哥,好久不見。”

她看到李賢走出逆光,朝她走來。

他們的距離明明在縮短,卻又在拉大。

她的耳邊響起她朝思暮想的聲音,卻說出令她心痛的話:“從今天你,你便叫我沛王。”

所以從現在起,他便不再是她的修竹哥哥?

從她懂事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在李賢面前隱藏自己的心情。

只因,這一刻的她已經不再是她的修竹哥哥,而是沛王李賢。

上官婉兒唇角的笑沒有消失。

她道:“好。”

李賢目光直直落在上官婉兒清麗出塵的小臉上,不錯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

果然,就如他預料的一樣,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

這一刻,李賢清楚地知道,一旦他表明了身份,他們的關系就回不去了。

李賢緩緩伸出手去撫上官婉兒垂在臉頰旁的青絲。

上官婉兒沒有躲,而是靜靜地站在原地,任由李賢為她挽發。

李賢猶如古琴般低沈悅耳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婉兒,你長高了。”

上官婉兒卻沒有任何表情,語氣淡淡地說道:“沛王,你瘦了。”

李賢為上官婉兒挽發的手一頓。

轉瞬間,上官婉兒看到李賢緊抿的薄唇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上官婉兒鳳眸中的倔強刺痛了他。

他想要從上官婉兒看到悲,抑或喜,然而他卻什麽也沒看到。

胸口的位置,就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悶悶的難受。

他的聲音變得低沈:“你不問我?”

上官婉兒則是道:“沛王想要告訴我的時候,自然會告訴我。”

他挽著她青絲的手轉瞬收了回去。

伴著李賢的動作,此時上官婉兒只覺自己心中一空。

但她依舊沒有洩露自己任何的情緒。

此刻的她悲又能如何?

她喜又能如何?

他們之間有著一條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以前就算她知道他是皇子,她也只當自己不知道。

只當他是她的修竹哥哥,而並非她要利用的人……

“上官婉兒。”

李賢喚了她全名。

雖然她的心在痛,然而唇角的笑依舊。

她朝著李賢福樂福身:“奴婢在。”

誰知接下來她卻聽李賢道:“從今天起,你便是我的伴讀。”

這一刻,她瞪大眼睛,儼然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話。

他……

他說什麽?

他終於從她的臉上看到了不一樣的表情。

李賢長眉微挑:“怎麽不願意?”

心中覆雜的情緒猶如海浪般翻湧。

他在做什麽?

是在幫她嗎?

她身在掖庭中,能夠翻閱的書籍委實有限。

若是她成為他的伴讀,她不僅能夠想看什麽書就看什麽書,而且還有機會接近那人。

上官婉兒默了默卻是問:“為什麽?”

為什麽……

若是他註定活不長的話,他希望她有更多的時間陪伴在自己身邊。

這樣……

既成全了自己的自私,又成全了她。

李賢沒有回答她,而是道:“我給你一天的時間思考。”

“不必。”

上官婉兒隨即打斷他的話。

她道:“我願意。”

李賢目光深邃地望著她:“你確定?”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確定。”

這樣的結果完全在李賢預料之內。

李賢:“很好。從明日起,你便搬來這安宸宮。”

他看到上官婉兒一臉嚴肅地福了福身:“是。”

上官婉兒:“沛王,可還有其他吩咐。”

李賢:“無。”

上官婉兒:“若是沛王暫無別的吩咐,婉兒先行告退。”

以為李賢會放她先回掖庭,不想她卻詫然聽李賢道:“陪我用過午膳,我再命許安送你回去。”

用午膳?

她曾經雖想過李賢娶自己,但卻從未幻想過與李賢同坐一桌,一起用膳。

她並未告訴過李賢自己喜歡吃什麽。

曾經和李賢在一起的時候,她與他說得最多的便是詩詞歌賦。

看到桌上擺放的菜都是她自己所喜歡吃的,她微微一怔。

她擡頭看向坐在她對面的李賢:“你知道?”

李賢夾了一顆獅子頭放入她碗中:“你覺得呢?”

若是李賢想的話,想要知道她喜歡吃什麽又有何難。

只是……

她卻從不知道李賢喜歡吃什麽。

看到自己碗中的紅燒獅子頭,上官婉兒默了默:“沛王,這半年來為何不見我?”

她終究還是問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只聽李賢反問道:“在你看來是為什麽?”

半年的時間,他都不曾在禦花園中出現過。

半年後,他將她叫來安宸宮說讓她做伴讀。

這半年的時間,她在掖庭裏並非沒有打聽過有關皇子們的消息。

但掖庭消息閉塞,她唯一能夠知道的則是沒有皇子出事。

那這半年來他到底發生了什麽?

上官婉兒默了默:“沛王,我並非你腹中蛔蟲,能夠感受你的感受,知你所想。”

這一刻,他終於從上官婉兒精致的小臉上看到她未曾隱藏的慍怒。

李賢唇角微勾:“婉兒,聰慧過人。即便你並非問腹中蛔蟲,如今我卻給了你感受我的感受,知我所想的機會。”

上官婉兒一怔,隨即不語。

這頓飯吃得很是安靜。

可對李賢而言,卻是他這22年來,吃得最開心的一頓飯。

用過午膳,他便命許安送上官婉兒回了掖庭。

在回去的路上,當許安聽到上官婉兒說從明日起她便是沛王的伴讀時,許安被驚得差點掉下下巴。

許安:“你……你說什麽?”

上官婉兒並未重覆自己剛才說的話而是道:“今後有勞許侍衛照顧。”

許安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卻在看到上官婉兒唇角的笑時,傻笑著撓了撓自己的頭發:“一定,一定!”

上官婉兒回到掖庭後,鄭蓉與瑞紅正在房中等她。

不待鄭蓉開口,上官婉兒關上門後道:“娘親,從明日起,我便是沛王的伴讀。”

鄭蓉亦是震驚。

鄭蓉:“你……你說沛王讓你做他的伴讀?”

上官婉兒點了點頭。

她並沒有打算告訴鄭蓉,在她五歲的時候,她便認識了沛王。

上官婉兒道:“大概兩個月之前,沛王在禦花園中偶遇孩兒。那時孩兒以為他不過是宮裏的侍衛。不想……”

鄭蓉打斷上官婉兒的話忙問道:“你答應他了嗎?”

上官婉兒一怔:“娘親,你覺得我能夠拒絕嗎?”

聽到上官婉兒的話,鄭蓉長松一口氣。

轉瞬間,又用手錘了錘自己的腦袋。

“你瞧我這腦袋越來越不管用了。”

上官婉兒隨即心疼地緊握住鄭蓉的手,心知鄭蓉要對自己說什麽,她搶在鄭蓉之前說道:“娘親放心,孩兒不會忘記我們上官家的血海深仇。我會利用沛王,得到孩兒想要的。”

聽到上官婉兒的話,鄭蓉又再次長松一口氣。

鄭蓉用自己變得蒼老的手緊握住上官婉兒白皙纖細的手:“婉兒,我的好孩兒。你一定要為我們上官家報仇。”

翌日。

天剛亮,上官婉兒便換了身衣服去到安宸宮。

“公子,正在屋中等你。”

許安正站在門外,見上官婉兒來了,他忙將自己端在手中的銅盆遞給她。

上官婉兒詫然:“這是……”

許安道:“從今日起,沛王的衣食起居便由你來照顧。”

上官婉兒神情一怔:“我?若我沒記錯的話,沛王叫我來是讓我做他的伴讀。”

許安:“沛王說了,這些事也一並交給你來做。”

上官婉兒:“……”

望著自己端在手中的水盆,上官婉兒默了默:“好。”

“沛王。”

進入李賢的房間,上官婉兒尋了木架將水盆放置在木架上,而後又從木架上取下巾帕浸濕。

她拿著濕巾帕繞過屏風。

屏風後,上官婉兒看到李賢僅裏衣,靠在床邊,手中拿著書卷。

他的裏衣松垮,以她的角度甚至能隱約看到李賢裏衣內蘊藏爆發力的肌肉。

猶如潑墨的長發未束披散在身後,深邃如墨玉的眼比天上繁星更勾魂奪魄,眼前的男人猶如謫仙,令人心生向往。

“婉兒,你來了。”李賢頭也沒擡地說道。

這一刻,她望著李賢不由看呆,直到她聽到李賢的聲音才回過神來。

她走到床邊,將巾帕遞給李賢。

然而李賢卻並未擡頭看她,更沒有接過巾帕。

她在掖庭中長大,是做粗活的宮婢。

從未伺候過誰,此時見李賢沒有任何動作,上官婉兒隨即反應過來。

她緩緩蹲下身,將自己的臉湊到李賢跟前,拿著巾帕認真地為李賢擦臉。

伴著上官婉兒湊到他跟前,李賢嗅到一股淡淡的花香,猶如牡丹花香般沁人心脾。

李賢的目光分明在書卷上,然而在上官婉兒蹲下身那一刻,他就再沒看進去半個字。

以前伺候在他身邊的人是許安,洗漱穿衣皆是他自己動手。

這還是他自打懂事以來第一次讓女子為他擦臉。

只因上官婉兒並非別的女人。

巾帕微涼,上官婉兒柔軟的指腹不時劃過他的臉龐。

分明是初春時節,這一刻李賢卻覺渾身燥熱。

李賢微微皺了皺眉。

上官婉兒見狀以為是自己為李賢擦臉的動作不夠輕柔。

思及至此,她不由放輕動作。

然而當上官婉兒放輕動作時,她不知道自己觸碰到李賢臉龐的指腹如同羽毛般輕輕劃過他的心尖。

“可以了。”李賢沈聲道。

上官婉兒動作一頓,隨即收回手。

她道:“沛王,可是婉兒做得不夠好?”

李賢並未回答她,而是放下手中的書站起身。

李賢身型修長高大。

當他站起身時,就算她還在長高卻也直到他肩膀的位置。

只聽李賢道:“更衣。”

望著眼前僅是穿著裏衣豐神俊逸的男人,上官婉兒楞半瞬,而後拿起放在床邊的玄色長袍。

從未為男人穿過衣。

她抱著長袍,一時間竟不知要從何下手。

就在這時,只見李賢展開雙臂。

她見狀連忙將玄色長袍套在李賢身上。

為李賢套好衣服,上官婉兒發現更大的考驗還在等著她。

那就是為李賢系腰帶。

到底是站在李賢正面系,還是站在李賢身後系?

玉佩的話,總不會是系在身後。

上官婉兒抽了抽嘴角,拿著腰帶再次站在李賢面前。

這回換她展開雙手,將腰帶放到李賢身後。

此時她幾乎是虛貼在李賢身上。

屬於李賢的氣息將她包裹。

雖然只是虛貼在李賢身上,卻依舊感受到他的體溫。

心,不由在此刻漏跳一拍。

這一刻,她甚至忘了自己是誰,在做什麽。

因為這一瞬間的心動,上官婉兒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腦中只剩一片空白。

就在上官婉兒失神時,她沒有註意到站在她跟前,只要低下頭就能吻上她額頭的男人眼中劃過一抹促狹的笑。

“咳咳。”

她的耳邊響起李賢微微有些沙啞的輕咳聲。

李賢:“好了嗎?”

腦袋一片空白的上官婉兒聞言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竟然在為李賢系腰帶時思春。

她白皙精致的笑臉刷的一紅。

極少。

她極少有驚慌失措的時候。

但是這一刻,驚慌之下,她竟為李賢的腰帶系了一個死結。

“這……”

上官婉兒抽了抽嘴角,又慌忙去結李賢腰帶的死結。

雖然明明知曉越慌張越容易做錯事,但她現在卻完全控制不住自己慌張的情緒。

“咳咳!”

如果說剛才是李賢為了提醒上官婉兒的輕咳,那麽現在他則是被腰帶勒得咳嗽。

“上官婉兒。”

頭頂傳來李賢的聲音。

這死結怎麽就解不開呢!

也不知此刻她到底是羞紅臉,還是急紅臉。

她忙道:“沛王,我很快便能解開!”

很快就能解開?

看到上官婉兒將死結越系越緊,李賢抽了抽嘴角,再次展開雙臂,而後將快要急出一身汗來的上官婉兒抱在懷裏。

腰被一只大手攬住,她的臉突然緊貼在他堅實有力的胸前。

聽到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她渾身一僵,任由李賢將自己緊抱在懷裏。

記得李賢上次抱自己是在她六歲的時候。

那是李賢答應過她,如果她惹他生氣的話,他便將她舉高高抱在懷裏。

嗅著他身上的墨香,她貪戀地閉上雙眼。

半晌後,她道:“沛王,我惹你生氣了嗎?”

因為她連腰帶都不會系。

一室安靜,上官婉兒唯一能夠聽到的便是自己和李賢的心跳聲。

生氣?

他並沒有生氣。

記得他第一次抱她的時候,她還是個小丫頭。

然而現在……

他卻感受到了她真的長大了。

李賢喉頭下意識滾動。

他淡淡應了一聲,隨即松開緊抱住上官婉兒的手。

擔心自己再抱下去,他就不會再松手。

李賢聲音低啞:“你先出去。”

“沛王……”

離開沛王的懷抱,上官婉兒眸色暗了暗。

見李賢轉身背對著她,上官婉兒默了默道:“是。”

上官婉兒不知道就在她離開房間之後,房間內響起李賢長松一口氣的聲音。

猛地灌自己喝下一壺涼茶,半晌後李賢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妖孽。”

上官婉兒站在門口,卻還在回味剛才李賢抱著她的感覺。

仿佛……她的身上還有李賢的溫度。

上官婉兒想得入神,突然間她的眼前下起了傾盆大雨。

好在,她是站在屋檐下,否則她恐怕已經成了落湯雞。

上官婉兒伸出手去接猶如黃豆般大小從天空中降落的雨水。

她自言自語道:“下雨了。”

下一瞬,李賢的聲音從屋內傳來:“你進來。”

上官婉兒聞言再次推開門,進入李賢的房間。

此時上官婉兒看到站在房間裏的李賢已經重新系好腰帶。

只是腰帶卻不是她之前系的那一條。

見上官婉兒的目光落在自己腰上,知曉上官婉兒在想什麽,李賢道:“那條腰帶我已經剪了。”

她打的死結結不開,只好剪開。

上官婉兒就像是一只偷吃東西的小狗被主人發現,隨即垂下頭。

上官婉兒:“對不起。”

李賢並未露出不悅之色,他坐到窗邊:“腰帶不會系,棋總會下?”

上官婉兒詫然擡頭:“下棋?”

這又是一件她從未和他做過的事。

但他知道她會下棋。

李賢從棋桶中拿出棋子,朝她看來:“不願意?”

上官婉兒聞言徑直坐到李賢對面。

她道:“一直很想與沛王對弈。”

目光觸及到上官婉兒唇邊的笑又轉瞬挪開,李賢:“下子吧。”

上官婉兒:“好。”

上官婉兒說罷隨即落子。

第一局,上官婉兒感覺出來李賢是在試探她,當然她也是在試探李賢。

相互試探,一局從清晨下到晌午。

直到雨停了,一盤棋尚未分出勝負。

“先用膳?”

呃……

上官婉兒還想繼續下。

見李賢站起身,她立即站起身。

不想走在她前面的李賢卻突然停了下來。

沒停下腳,她徑直撞在了李賢的後背上。

“嘶。”

鼻子被撞得好痛。

上官婉兒揉了揉鼻子。

李賢突然轉頭就像過去一樣,擡手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

李賢:“在想什麽?”

她不過是在想他僅此而已。

她道:“在想剛才那盤棋。”

李賢目光緊鎖在她臉上,仿佛要看穿她的內心。

李賢道:“真的?”

上官婉兒揉著鼻子,歪著腦袋道:“我若是說假的,沛王可信?”

無論真假,唯有靠自己去體會。

口中的真假不過是一句空話。

李賢收回自己的手道:“婉兒,你越發聰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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