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5章:烽火戲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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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生他在做什麽……

“別開!”

阿姒瞪大眼睛看到宮生狼狽地轉身,背對著自己。

望著宮生的後背,一滴晶瑩的淚自阿姒眼中滴落。

七年來。

宮生一直作為傀儡陪伴在她的身邊。

她要宮生做什麽,宮生便做什麽。

可是她卻忘了宮生是男人……

等到宮生穿上衣褲朝她走來時,宮生冷峻的臉上已不見狼狽。

“別哭。”

宮生聲音低啞沙啞地說。

“別哭?”

望向宮生冷峻的臉,阿姒哽咽地發出聲音。

“我哭,你會難過嗎?”

宮生摩挲她臉頰的手一頓。

下一瞬,她只聽宮生道:“若是王後想讓我難過,我便會難過。”

阿姒淺琥珀色的銅鈴大眼中湧出悲傷。

她身體微顫,避開宮生摩挲她臉頰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王後?”

阿姒看到宮生深邃狹長的眼中有的只有不解,卻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

阿姒發出一聲自嘲的冷笑。

宮生不解問道:“王後在笑什麽?”

“我……我這樣做,王後到底是開心,還是傷心?”

他這樣做?

阿姒楞了楞才明白宮生口中的這樣做是指什麽。

七年來,王後不需要他,他便一直這樣解決自己的需要。

剛才被王後發現,看到王後在哭,他以為王後在傷心。

可是現在王後卻又是在笑。

他不知道王後到底是在傷心,還是在開心。

“你……”阿姒欲言又止,最後發出聲音,“想要我嗎?”

只聽宮生沒有任何猶豫地回答道:“王後若是想要吾要你,吾便要。王後若是不想,吾便不要。”

宮生的回答讓阿姒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蒼涼。

可是明明在笑,宮生卻不懂阿姒為何笑著笑著又開始落淚。

宮生再次伸手想要擦去阿姒眼角滑落的淚,然而下一瞬,他的手卻僵在半空中。

剛才王後不願他替她擦淚。

那他便不會做出讓王後不開心的事來。

宮生的反應就像是一把利刃刺傷阿姒的眼。

讓宮生唯命是從,這不是她想要的嗎?

然而現在……

當她閉上雙眼,她竟會響起宮生眼中的溫柔。

“娘子,等我們老了以後,便來此處建一竹舍。”

七年的時間,宮生的溫柔,還有他的聲音,她卻是念念不忘。

阿姒不知道自己站在宮生面前又哭又笑了有多久。

“夜深了。回去睡吧。”

最後她自行擦幹眼淚對宮生說道。

九日之後。

這天天未亮,阿姒便站在宮伯服的床邊。

已經七歲的宮伯服眼睛長得越來越像她,鼻子則長得越來越像宮生。

阿姒緩緩伸出手撫上宮伯服的臉龐。

這是她與宮生所生的孩兒。

曾經她不止一千次在心裏對上天說,她不想要這個孩子,這個孩子不該來到這世上。

但是現在看到宮伯服一天天健康長大,看到他乖巧地喚自己母後,她根本不曾在後悔過。

現在,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報覆宮生,還是在報覆她自己。

是下雨了嗎?

感受到有水滴滴落在自己臉龐上,睡夢中宮伯服驀地睜開眼。

他詫然道:“母後?”

外面天尚未亮,母後為何會出現在自己房間裏。

他是還沒睡醒?

宮伯服眨了眨眼,卻發現母後依舊在自己床邊,而且母後她還在……哭?

多年來他的父王獨寵母後一人,幾乎快把他的母後寵到天上去,他從未見過母後受過半點委屈,更沒有見到過母後的眼淚。

宮伯服立即清醒過來,從床上坐起身。

“母後,你怎麽了?”

不知所措的宮伯服慌忙伸手去擦阿姒臉上的淚。

“母後,你有什麽委屈,父王一定會替你做主的。”

宮伯服卻聽他的母後說道:“服兒,若是母後不讓你再當這大周的太子,你可會恨母後?”

不讓他再當大周的太子?

母後是什麽意思?

宮伯服想了想,搖頭道:“不會。”

阿姒臉上的表情一怔。

“為何?”

只聽年僅六歲的宮伯服道:“天下人皆羨慕我乃是這大周的太子,就像他們皆是父王乃是大周的王一樣。可誰又知道若是有選擇的話,我是否會選擇當太子。我想若是給父王選擇的話,他定會選擇與母後成為一對神仙眷侶,而不是大周的王。”

不想宮伯服竟會如此說。

阿姒嘴角微微抽動:“那是你不曾見過你父王的另一面。”

“不曾見過父王的另一面?所以……”宮伯服默了默,眉宇緊皺說出自己心中的疑惑,“所以是父王惹母後委屈難過的嗎?”

是宮生沒錯。

如果不是宮生,現在的她不會出現在這裏,也不會委屈難過。

但阿姒卻道:“不是。服兒,所以若是今天之後,你不再是這大周的太子,你可會恨母後。”

“自然不會。”

宮伯服想也不想便道:“這世上若是沒有母後就沒有服兒。服兒並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大周的太子,只要娘親莫要傷心,服兒就算過著普通百姓的生活,也是可以的。”

聽不到宮伯服的回答,阿姒淺琥珀色的眼中劃過一抹欣喜的光芒。

她隨即擡手以手作刀劈在宮伯服的脖頸上。

“服兒,睡吧。等你醒來之後,你便不再是這大周的太子,你只會是一普通人,過著最普普通通的生活。”

這天天晴清朗,萬裏無雲,阿姒身著七年前她與宮生在靜謐山谷中所穿的那一襲紅衣看向為博她一笑而點燃烽火的宮生。

看到那冉冉升起的狼煙,阿姒朝著宮生招了招手。

“王,你過來。”

宮生身著一襲冕服,頭戴冕冠,冷峻的容顏令人極難親近。

只要宮生一瞪眼,便有臣子被宮生的震懾力嚇到,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更不用說就如同召喚小狗一樣使喚宮生。

但這世上卻有一個人敢這麽做。

這人便是阿姒。

聽到阿姒的話,宮生邁開腳步走到阿姒身邊。

望著狼煙,阿姒低聲問道:“這大周的江山好看嗎?”

宮生的回答卻是:“不及王後三分容顏。”

“罷了。”

阿姒與宮生十指緊扣將目光從眼前的狼煙移向城墻下的犬戎大軍。

這是師父裏應外合為她找來毀掉宮生江山的軍隊。

烽火戲諸侯。

今天,不會再有諸侯前來救駕。

聽到不遠處傳來的吶喊聲,阿姒語氣平靜地說道:“怕嗎?”

耳邊響起宮生猶如伏羲琴般低沈的聲音。

“有王後陪在吾身邊。吾又怎會怕。”

宮生的回答自然在她的預料範圍之內。

就在利箭猶如流星雨一朝著她與宮生而來時,阿姒閉上眼道:“不怕便好。放心。我會一直在身邊。我答應過王,王去哪裏,阿姒便去哪裏。”

就算毀去宮生的江山,她也無法原諒因為宮生而給她帶來的悲痛。

阿姒在心裏告訴自己,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她都要纏著宮生,讓宮生繼續還欠她的債。

“王後!”

一道喊聲在她耳邊響起。

下一瞬,面臨死亡的痛苦並沒有到來。

阿姒驀地睜開眼,見到一如同閃電般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用身體擋住朝她與宮生射來的利箭。

“霍玉遲?”

數支利箭射穿霍玉遲身體。

殷紅的鮮血如同最妖冶的牡丹在霍玉遲素白衣袍上綻放。

阿姒瞪大眼睛看向霍玉遲僵硬地緩緩轉過頭看向阿姒。

“醜八怪,好……好活下去。”

霍玉遲在說什麽?

心驀地一沈。

“快走!”

就像是感覺不到自己身上中箭,霍玉遲保護阿姒與宮生退到城墻之下。

為什麽霍玉遲要救她?

剛才那句話又是什麽意思?

難道說霍玉遲從一開始就已經知道她是誰?

阿姒想要問清楚,卻發現檔在她與宮生身前的霍玉遲直直地站在原地,沒有在動過。

急急帶著隱衛趕來的無一看到阿姒在霍玉遲的保護下毫發無損,他懸起的心這才落地。

阿姒是他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她想要如何,他便盡量滿足阿姒的願望。

唯獨死不行。

“喪徒,你到底要傻到什麽時候!”

就像是害怕阿姒下一刻就會從他眼前消失不見,無一上前將阿姒緊抱在懷中,訓斥阿姒道。

以為阿姒只是想要看到她自己親手毀去宮生的江山,與過去的自己做一個了斷。

七年過去。

這麽漫長而又煎熬的時間,無一沒想到阿姒竟然還沒放過自己。

阿姒被無一緊抱在懷裏快要喘不過氣。

她震驚地感受到無一此時的害怕。

阿姒悶悶發出聲音:“師父,是在擔心徒兒會死嗎?”

“褒姒。”

師父他從來不曾這般喚過她。

無一驀地松開緊抱住她的雙臂,憤然看向她道:“你以為在你爹娘去世之後,張赤死在花田之下,整個村子的人被埋葬之後,這世上就沒有人在乎你關心你?縱使你死去,也不會有人為你傷心?”

一聲脆響,阿姒臉上傳來一陣火辣。

阿姒呆望著無一,只見無一滿臉痛色冷聲道:“七年了。你難道就將服兒,將為師,將如意當做如同宮生這般的傀儡?你活在這世上,抑或死去,對我們而言都無關痛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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