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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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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說道此處,淚水紛然而下,道:“那老惡婦怕你先生下長子,你知道她有人會看腹中胎兒,知道她會百般下手殘害男嬰,你卻不提醒我一句,九個月……我的華兒是在我腹中活了九個月吧?”你唬我騙我,哄我生死胎,然後送出去換了這個小賤人回宮!”

林羽喬心如擂鼓,不曾想昭璧身世背後竟還有這等曲折,而她換下的那孩子,竟是個胎死腹中的嬰孩。皇上聽到此處,他雖不能動彈,無法說話,卻也滿面愧色,眼角流下淚來。

“我生華兒的時候也差點死了……”皇後咆哮道,“你之所以不讓我和他一起去,當然不是心疼我這個被你厭棄之人,不過是因為……因為我越弱越無能,老惡婦就對你越放心,是不是?可你既然留了我,我就要為我的華兒報仇!這個賤人,她占了我華兒的位份,我華兒卻連個光明正大的排位都不能有啊……我就算後來知道此事又能如何,唯一能做的也只是不讓她用我華兒的名字……其他的什麽都做不了啊……我實在是沒用……沒用啊!”

林羽喬這才明白昭璧公主由越淳華改名為越淳衫的緣由,而越淳佳封號昭華,想來也是皇後心中惦念親子所致,原來一切都早有端倪。眼見皇後撕心裂肺之狀,一室之人都陷入沈默,無人忍心責備。太妃向前一步,緩緩跪下身去,對著皇後叩了三下,道:“皇上年輕之時,行事偏激,這些年來,皇上常感懊悔,深悔不該那般待你。而本宮當年便已歷經人事,且為人母,該能想到你心中苦痛,卻未加阻攔,實是罪大惡極。本宮願一死,以抵此罪。”

皇後“哈哈”大笑,手持匕首四下亂指,道:“你一死就想抵了我華兒的命?你,你們,通通死了難道就能換回……”她說著,身子似受到重擊一般,猛得向後一沖,眾人驚異之下才發覺是一名侍衛放箭射中了皇後手臂,匕首掉在床上,一側衛姜猛得搶上前將皇上推帶開來。

便在那時,林羽喬猛然感到一股疾風,正是易南天迎面而來。原來易南天見皇後癲狂已然無求生意願,便開始自尋退路,他武藝雖強卻也沒有信心能突出百人重圍,眼見被慕容佑和衛姜二人斷了去皇上身側的路,趁著混亂一時從一旁奪路而出,向著林莫二人直去,意圖打死莫廷軒後挾持林羽喬離開。莫廷軒本有半個身子擋在林羽喬身前,林羽喬見易南天來勢迅猛,奮然躍至江夏王身前,她知道這次只怕難逃一死,心中錐心一痛,閉上了眼睛。

眾人驚呼之中,易南天一掌打在林羽喬身上,林羽喬的身子隨掌力飛出,輕飄飄地如蝴蝶一般。

慕容佑大怒,挺身上前正要大打出手,卻見易南天忽然半跪於地,手掌緊緊壓在胸前,又猛得擡首,但見他周身筋脈爆起,臉部竟也是青筋血管畢現,駭人不已。他似乎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在地上不停翻滾哀嚎,片刻之內便沒了動靜。慕容佑大驚,上前見他已沒了聲息,滿臉滿身是血,死狀極其可怖。

慕容佑一時之間也無心深究其間的原因,趕忙跑去看林羽喬的情況,一試尚有鼻息,莫廷軒也已顧不得傷口奔爬過去,抓了她的手腕,感受到脈搏,兩人都是大喜過望,慕容佑從她身上拿出藥丸給她塞服,莫廷軒則連聲道:“活著,她還活著!快!叫太醫,快叫太醫!”

皇上被點住了穴道,衛姜為他解開後退到一旁,許皇上身子一頹,仍坐在那裏動也不動,此刻慕容佑正背對著他,他的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若有所思。眾人只當是方才連續發生的一切太過驚險駭然,皇上一時沒有反應,太妃見狀,吩咐端王將部眾遣走,指派兩人將地上的屍體擡走,等了片刻見皇上仍然沒有反應,這才吩咐人將中箭昏迷的皇後帶走。

兩人上前正要架住皇後,皇上忽然緩過神來,他擡手制止二人,道:“讓皇後留在這裏吧。朕離開。”

他不肯要人攙扶,獨自撫著數日未動有些酸軟無力地腿,一步步向前邁,好些天未見天日,走出棲梧宮寢殿大門,就連門外的空氣都涼得讓皇上覺得有些陌生,陡然間吸入只覺胸膛一闊,頭腦隨之空白了片刻。皇上駐足,擡頭深吸幾口,灰白的天空之下,就連明黃色宮殿檐頂看起來都有些暗沈了,一片枯黃落葉北風卷來,將他的註意力引到一側樹上延伸出的枝杈上。那枝杈上的綴著幾枚有些枯幹的葉子,葉子被風卷著卻固執地連在樹上,皇上看著那枝杈被幾片枯葉裹挾得隨風四顫,

“來人啊!”他喊道。

有人聞聲前來,跪地待命,皇上仍是盯著那處,道:“將那幾片葉子摘了。”

那人不明,順著皇上的目光看過去,不由很是困惑,他卻也不敢表現出來,忙找了架木梯來,爬上去,將幾片葉子摘了。

皇上這才展顏一笑,又一步步地向外走去。他心想到這時節了,葉子就該早早落光,來年也能更好得生出一樹繁景。殿內太妃、莫廷軒等人見此情景,各有所思。

林羽喬被人擡回霄雲宮中,幾名太醫來前被告知公主被江湖高手重掌擊傷,都是如臨大敵,看診過後卻又都是困惑,一時不敢斷言。幾名太醫反覆討論才推了薛太醫解釋,稱公主摔傷昏迷,須待人醒來後再問診,此刻宜先服用些活血化瘀的湯藥。這麽一來,反倒是江夏王的傷勢更為緊要,須馬上救治。

太妃等宮中眾人於江湖人士的武功沒有概念,一聽昭璧公主驚無險都松了口氣。慕容佑和衛姜等人則知易南天出掌極重,聽太醫這麽說顯然是林羽喬未受內傷的意思,不由暗暗稱奇。唯有莫廷軒,因看過楚申的信件,隱隱猜到這或許是寒玉蠱的緣故。而實情正如他所猜測,那易南天借了玉蠱神力練功已為奴體,此刻卻以奴犯主,玉蠱之效被主體所激作用於他自身,因此筋脈爆裂而亡。若非他當日中途止步助宇文尚卿練功,他體內之力將完全為蠱力所制,那一掌便是半點力道也打不到林羽喬身上了。

果然,不過一兩個時辰,林羽喬便醒了過來,江夏王傷口已上藥包紮妥當,他流血過多,太醫反覆叮囑不要挪動免得牽動傷口,兩人便留住在霄雲宮中,衛姜和“祖英”非後宮侍衛,不宜一並停留。

第二日,皇上前來探望二人。這之前,莫廷軒和林羽喬二人已聽聞,皇後已神志失常,要麽呆呆楞楞不說話,要麽便指人是兇手,對人非打即咬。而昨日之事,皇上下了封口令,對外只稱皇後深染怪病,留宮安養,並不言其他,顯然無廢後之意。林羽喬見皇上一夕之間鬢發中陡現許多銀絲,心想大約因皇後之事打擊太大,只是昭璧公主在時,她對皇上尚無親近之意,眼下自然也只有心中感慨而已。

皇上開口問起二人的傷勢,幾人就著如何療傷保養不鹹不淡地聊了幾句,皇上便對莫廷軒道:“你府上的衛姜,很不錯。”

莫廷軒心知皇上必定對昨日之事耿耿於懷,他與衛姜那一番爭執雖是做戲,皇上卻不知情,衛姜堅持救主,他不肯交兵符,雖都是從越國的利益出發,他卻已犯了君王大忌了。莫廷軒心中悵然,他略一等,見皇上並沒有提及祖英,也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瞬間便想到林羽喬受傷之時,慕容佑的舉動,只怕皇上已看出異常了。他笑道:“衛姜對皇上、對兒臣十分忠心,兒臣正打算代他向父皇討賞。”

皇上點頭道:“如此忠心之人,自然要賞。朕打算讓他任禦前侍衛總管,你覺得如何?”

莫廷軒跪地拜道:“兒臣代衛姜謝父皇聖恩。”

皇上道:“至於廷軒你……”

莫廷軒道:“兒臣有個想法,想請父皇恩準。”

皇上瞇了瞇眼,笑道:“你說吧!”

莫廷軒道:“兒臣想前往江夏郡。”

皇上臉色大變,他心中轉了幾轉,見莫廷軒低頭跪在那裏不動,想來是沒看到自己的反應,他擔心自己聲音有異,停了片刻,才確認道:“你想前往治地?”

前往治地便是要去管理治地之意。越國建國之初為鞏固四疆,分封了許多藩國,朝廷不斷收壓藩國權勢,及至今日已不稱藩國而稱治地,尚餘三名國姓親王自行管理治地,然而說是自行管理,實際也已無兵權,只是享受食邑罷了。而莫廷軒提出帶部眾前往治地,顯然是有了一定的兵權。莫廷軒道:“兒臣欲與公主、部眾一並前往。”林羽喬聞言,跪到莫廷軒身側,道:“是,女兒願隨王爺一並前往!”

皇上楞住,片刻才道:“你真想去,你要知道,江夏郡路途遙遠,將來若發生什麽事情,朕可未必顧得了你。”

林羽喬道:“女兒明白。”她聲音雖輕,卻果斷幹脆,顯然心意已決。

“你……”皇上他擡起的手有些發抖,再壓抑不住聲音中的波動,道,“好,很好!廷軒你立此大功,朕自當遂你心願!”說罷,拂袖而去。

林羽喬待皇上離去,林羽喬問道:“汲族果真會打來?”

莫廷軒道:“我覺得皇後所言不假。雖說那閻焱山奇異至極,是道天然屏障,可汲族當年便翻山撤退。若他們能再度翻山,過來便是一大片平原,汲族人身壯體健,據說騎兵極其厲害,若西南方毫無防備,他們很容易便能長驅直入。”

如今朝中端王已久未經大戰,宇文勇年邁且陡然喪子,軍事上唯有莫氏是中堅力量。而汲族入侵一事,一來尚不能完全確定,二來越國不曾與汲族交手,皇上未必會重視,三來汲族與莫氏只怕皇上還更顧忌後者,若真起戰事也未必會派莫廷軒前往,若因此貽誤戰機,不知多少百姓要生靈塗炭。倒不如前往江夏郡,那正臨近西南邊陲,屆時戰事一起,莫廷軒便可調動部隊與之相抗。

林羽喬嘆氣,對莫廷軒道:“你這一番心意,卻只能弄得好似憑功要挾聖意一般。”莫廷軒聽她這麽說,知道她已想透其中關竅,道:“我便什麽都不做,皇上也未必看我順眼。給他添點堵,我心裏暢快。”他笑著攬了林羽喬,只覺有這樣一個知道自己心中所想,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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