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虛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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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覺,房中光線黯淡了下來。春桃覺得眼睛有些累了,這才發覺太陽已經下山了,忙掌了燈。光線的變化使林羽喬有些不適應,視線從手頭的活兒上移開,擡手揉了揉眼睛,道:“今天大家辛苦了,都回去吧。合哲,明日記得多給大家支一天的工錢。”

幾位幫忙的繡娘聞言高高興興起身道謝,收拾好東西離開了,流風、趙合哲和小元等人卻沒有急著走。林羽喬知道自己不走他們也不方便走,而且天色不早了,若再晚一點,她和春桃兩人回去也確有不便,於是起身伸了個懶腰,吩咐春桃收拾了活帶回去做。

流風神色有些不悅,道:“公子回去還要繼續趕工?”

林羽喬點頭:“吳媽那邊也在趕呢,我看今天晚上能不能把衣服做出來,剩下兩天就可以專心嵌墜飾了。”

春桃苦著臉搭腔:“這才開了個頭,晚上不做的話,三天時間怎麽可能完成。”

小元很是不滿,道:“公子,這活兒何必接呢?實在太難為人了。”

趙合哲雖也有些不高興,可想著一肚子怨氣也於事無補,就對小元道:“咱倆就跟著端個茶倒個水,旁的也幫不上。既然接了就要做好,你就別抱怨了,再說疊影姑娘總算是幫過我們大忙的。”

春桃手腳麻利地收拾著東西,卻和小元是一樣的想法,不樂意地道:“話是這麽說,可店裏一出新款她就立刻遣了人來要,每次都是夾單給她做,現在店裏的衣服市面上有多搶手她能不清楚?幫的情早該還清了。而且從那以後她名聲更大了,是對兩方都有利的事情,要換了我,不要報酬也罷。而且,她這次還這麽過分,我們公子又不是她的苦勞力,讓她指使來指使去的!”

林羽喬雖然覺得這次的要求的確有些過了,可因為前世的職業經歷,她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有怨氣。她笑著打趣春桃道:“當初是誰嚷嚷著要看疊影姑娘跳舞的?”

小元和春桃一樣是性情爽直的人,也不顧趙合哲的勸阻,道:“公子怎麽總幫她說話?”說著,神色豁然開朗,嬉笑著八卦道,“難道,公子當真是看上了疊影姑娘不成?”

林羽喬一楞,下意識地看向流風和春桃,兩人都是臉上一僵,好在也沒有過多異常的表現。她怕趙合哲等人看出不對,趕忙反擊小元道:“今天剛帶你去見了世面,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我看分明就是你早惦記著想看疊影姑娘,人沒看到就怨起我來了。”

小元想起自己白天的失態,不由有些訕訕然,嘟了嘴道:“才沒有、才不是……”

見他如此,眾人知道必定是發生了什麽事情,趙合哲和春桃就追著小元又是問又是打趣了起來,三人笑鬧作一團。林羽喬笑著搖頭看著三人,覺得精神好了許多。

一直未作聲的流風湊到她身邊,低聲道:“公子,我覺得,還是離這個疊影遠一點。”

因為疊影今日的舉動,林羽喬已經心有防備,但她並沒有對任何人提及此事,自然想不到流風會這麽提醒自己,難道疊影對他做了什麽?便問道:“發生什麽事了嗎?”

“公子想想,疊影姑娘在代康城聲名鼎盛了這些年,還有人需要她用如此心思嗎?屬下聽聞總督張大人對疊影姑娘也是癡迷的很,十分捧她的場,所以城中才沒有人敢為疊影姑娘贖身的。”

林羽喬的手一滯。

“而且這幾日城中治安加強了許多,可又做的很是隱蔽,似乎是要來什麽重要的人物。”

直到流風離開祈京之時,都不曾聽到聽到半點昭璧公主失蹤的風聲,但畢竟是皇家血脈,宮中和王府不可能置之不理,必定是派人私下查找。雖然他們未必會找來代康,可謹慎一些總不會錯,何況楚申曾特意叮囑過他盡量不要讓公主與來歷不明的人接觸。

林羽喬聞言也覺得不妙。若真如流風所說,來人怕是地位不在張總督之下,張總隊貴為地方大員,地位居其上者惟有二品以上京官了。

有道是怕什麽就來什麽,林羽喬和流風坐在馬車中,一旁是連夜趕工才完成的舞衣。她本打算著找個夥計送去就行,卻不料總督府那邊竟直接派來了馬車來邀她一並赴宴。

林羽喬有些心虛,好在打聽到是有貴客對衣坊很有興趣,總督才差了人來。流風仍不放心,堅持一並前去,可是到了宴客廳院門處侍衛只肯放林羽喬進去。

“公子,我就在這等您。”他說著,又壓低了聲音道,“一有異狀立刻您要想辦法脫身,實在沒辦法就大聲叫喊,我進去救您。”

林羽喬點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進了宴客廳。

繞過屏風,就見主座上的人相貌陌生,正神色怡然地喝著酒。

京中位高權重之人昭璧公主都曾見過,對眼前的人卻是一點印象也沒有。林羽喬放下心來,上前給張總督行禮的時候,不由又打量了那人幾眼。實際上這人的長相很有辨識度,讓人過目難忘,他五官邊角齊刷刷向上輕飄,尤其一雙細目尖梢飛挑,唇線到了邊角也勾著莫名的細彎,好像帶著譏誚。林羽喬看不明白他是有此意味還是天生樣貌就是如此,一副俊容搭上略黑的皮膚,沖突感強烈,再加上立體鮮明的五官,疊影盛裝在側,竟幾乎被遮住光彩。

張總督沖她點了點頭,就為兩人介紹起來:“慕公子,這位便是老夫對您提過的,衣坊的林老板林羽喬。”

“林老板,這位是慕公子。”

見總督大人沒有再進一步介紹對方的姓名和身份的意思,林羽喬更加確信此人身份特殊,她也不多問,恭敬地作揖行禮道:“慕公子好。”

那人在她臉上細掃一圈後,笑悠悠地道:“林公子,好啊。”語氣也如同他的笑容,聽不出是刻意帶了意味還是他原本說話就是如此。“來了不過幾日,林公子的名號就聽了許多次。張總督可是對我好誇林公子,說公子是代康城中數一數二的青年才俊。”

林羽喬不過是楚家蔭蔽下的一個店鋪老板,在代康城中數一數二是絕對說不上的,更不至於讓張總督反覆提起。這點張總督和林羽喬都很清楚,不過慕公子既然這麽說,張總督自然不會反駁,順水推舟的承了這個人情,對著林羽喬笑著點頭。

“都是托了總督大人的關照,小本生意,實在算不得什麽本事。”林羽喬道。

慕公子大笑兩聲,待林羽喬入了座,他喚來一旁持衣而待的管家,對正在一旁候著的疊影招了招手,不顧諸人在場,語帶暧昧地道:“美人兒,昨日你那火蓮舞真是讓我大開眼界。現在既然衣服到了,你就去換下來吧。”

疊影也算常見大陣仗的人,卻不妨他這番露骨的調笑,頓時臉有些泛了紅,她抿嘴輕笑了一下,邁著蓮步悠然去更衣了。

原來疊影上次跳了在那場秀上的舞蹈,想必是穿了那秀服,這就難怪慕公子會知道自己了。林羽喬忽然猜想,月前疊影堅持更換衣服,會不會也與這位慕公子有關呢?

慕公子就對張總督道:“我不過前幾日提了一句從沒見過雪,張大人和疊影姑娘就備了這麽份厚禮給我。”

“哪裏哪裏。”張總督笑道,“慕公子是客,遠道來此,老夫自然當盡地主之誼。可惜代康城也無雪,時值夏末秋初,慕公子北上又停留不了多久,如此來一趟,豈不是留有遺憾?”

慕公子笑道:“雖不曾見過雪景,但我敢說疊影姑娘的雪舞必是勝過雪景百倍的。”

張總督得意之色溢於言表,呵呵地縷著胡子道:“公子能喜歡就好,也不枉費疊影姑娘的一番心意啊。”

林羽喬聽著,不時地跟著笑笑,算是附和,頭腦中卻是浮想聯翩。這兩日她又從老張那裏了解到了更多關於張總督和疊影的事情。正如流風所說,張總督對疊影十分著迷,兩年前他來上任之時,疊影方才及笄,因著他的關系,沒人敢為疊影贖身。

可張總督是官場中人,一來註重名譽,疊影雖是賣藝不賣身的,可在外人看來仍是淪落風塵的女子,張總督為著名聲不可能納她為妾;二來疊影是代康舞魁,贖身銀子少說也要幾萬兩,張總督就算有膽為她贖了身,也必會因銀子的來路而遭到質疑和彈劾。最重要的是,張總督能走到今日,全憑了身為家中獨女的夫人薛氏。因此無論怎麽看,張總督也不可能為疊影贖身。

但即便如此,張總督還是頻頻召了疊影入總督府表演或是相陪。薛氏已有三子一女傍身,家中也早已為丈夫打算好了,在代康待幾年便要打通門路到京中六部任職,她更知道丈夫為了前程絕不敢胡來,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毫不過問。

怎麽現在,張總督倒像是要給疊影和慕公子牽線呢?可這慕公子是誰呢?他說話行事都是肆無忌憚的,而且張總督和疊影對他都是十分謙恭又萬般討好的態度。他不是京官的話,會不會是藩王?

林羽喬清楚地記得,藩王三年一進京,都是臨近過年的時候,特別有一年下了很大的雪,所有的藩王都留在京中過了年。慕公子既然沒見過雪,也不可能是藩王。那還能是誰呢?林羽喬實在想不出,好在於己無礙她無需多想,便跟著眾人一起欣賞起舞蹈來。

羽袖雲杉清秀明麗,映得疊影眼角紅梅和櫻紅嫩唇更加醒目,在一眾亮麗華服的歌舞姬之間絲毫不掩風采,反添別樣風味,正如那嬌花之中挺立的花蕊,又如在一襲盛夏繁花之間別樣存在的凜凜臘梅。

實際上,疊影的容貌並不算是最拔尖的,但是她自幼跳舞,身段十分優美,姿態儀容出眾,又擅長妝容,容貌看起來反倒次要了。

想到這裏,林羽喬下意識地往慕公子的方向瞟了一眼—正主的神情不像是入迷,倒是瞧熱鬧的意味更甚些,似乎事不關己一般。林羽喬覺得奇怪,再看過去時,卻發現他正斜眼瞟著自己,又是一臉說不清意味的詭笑。

她一驚,趕忙收回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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