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亡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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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苦水嗆在喉嚨裏,林羽喬被嗆得睜開了雙眼,猛烈地咳嗽了起來,可她仍被難受的感覺困擾著,意識仍有些不清醒。

“你醒了?”守在一旁莫廷軒忙著幫她擦拭濺在四周的藥汁,欣喜萬分地道。

“這是什麽東西?真難喝……,”林羽喬的臉皺成一團,呢喃著。

“剛熬好的藥,快喝了。”

“我不喝藥。”意識雖是模糊的,可那苦味實在太重,林羽喬伸手去擋,抗拒著這難喝的東西。“沒事,扛一扛就好了。”

莫廷軒眉頭皺起,什麽叫扛一扛就好了,怎她麽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子?難道她一直就是這麽過來的?

那就難怪都這樣了,她自己還不曾發覺。

“我頭不暈了,肚子也不疼了,我已經好了,我不要喝了。”她仍在喃喃地說著,說完把嘴緊緊閉了起來,十分倔強的樣子。

“就算不為自己,也為孩子喝點。”

“孩子?”她安靜了片刻後,然後眉頭一皺猛地睜開了眼睛,整個人一下子就清醒了,“什麽孩子?”

莫廷軒輕輕撫摸她的腹部,語帶歉疚道:“是我粗心。方才……有點過分了。雖然有影響,還好保住了。只是害你受了苦,以後我們都要更加註意,多小心些才是。”

“孩子?什麽孩子?”

林羽喬很懵,只重覆著這句問話。說起來她入府已有兩個多月的時間了,還真是沒有來過紅。不過她前世姨媽造訪就很不準,來這裏又經常不消停,也就沒有在意。

怎麽就會有了孩子呢?說起來,兩人……也只有新婚那晚而已,難道就是因為那晚?

一切實在太過突然,林羽喬不知該如何消化這個信息,木木地伸手撫上腹部,一股溫潤的暖流從指間傳來,酥酥麻麻地感覺令她的手止不住顫抖了起來。

一只有力的大手覆在了她的手上,林羽喬迷茫地擡起頭,看到了江夏王點頭很堅定的樣子,一切卻愈發如在夢中一般。

薛太醫緊皺的眉頭將林羽喬打回現實。她實在是很難為情,要是這頭發已半白的大爺問起原因,她可怎麽開口?

林羽喬的擔心是多餘的,憑著薛太醫在宮中打拼這些年的練就的道行自然明白什麽該問什麽不該問。他本就是有些像苦著臉的長相,林羽喬哪裏看得出他此刻的比她更加為難。

薛太醫瞟了一眼天色,日已西斜。事關昭璧公主,實情不能隱瞞,可若不隱瞞,這可是白天發生的事情啊!

還好他今天不當值,不然大白天的從宮中出診來處理這事,他都不知該如何覆命。薛太醫暗暗嘆了口氣,江夏王一介武人可以不在意這些,但說出去總歸不好聽,若是一個文官如此,早該被人指責白日宣淫了。到時候,且不說江夏王,昭璧公主聲譽受損他都跑不脫。

先前聽說過江夏王同昭璧公主十分恩愛,可這也未免有些過了。

薛太醫腹誹著,在生活起居方面小心囑咐了沐桐幾句,待江夏王來探詢情況,斟酌了半天措詞,拐彎抹角地提醒了幾句前三個月不穩,以後房事也要小心留意之類的話。

最後,特意說了一下自己回宮將如何稟明。

江夏王謝過他,吩咐衛姜給了賞錢,送薛太醫出府。

薛太醫乘著馬車,繞了條遠路,悠悠地在華燈漸熄的時分到了宮門,遞了信兒入宮。

太妃是過來人,懂得多又問得細,薛太醫便交待得徹底些,時辰的事揭過不提。皇上皇後那邊,薛太醫回了個脈象不穩需好生養護的話。

太妃聽後歡喜之餘更多地是心疼昭璧公主的身體,自然沒有關註這些細節。總歸是有驚無險,又想到他夫妻二人如此恩愛情濃,便更多的是高興了,賜了諸多珍品補藥並命薛太醫院時刻留意昭璧公主身體,定期前往王府,皇上也下旨令昭璧公主在王府中好生靜養。

隨後的幾日,宮中的藥材流水般地送來,上門探望的人也絡繹不絕。

好不容易又應酬過一波人,徐嬤嬤送了人出門。

“寧安候夫人和世子夫人真是能說,再多聊一會兒,都該留下用晚膳了。”沐桐看了看日頭,“這時辰應該不會有人過來了,公主可以好好歇著了。”

見到昭璧公主滿臉倦意,沐桐輕聲道:“公主若真累了,大可不必硬挺著,她們瞧見了也就不好意思多待了。”

“你說的是,可許多都是第一次來走動的,怎好冷待了。”

“打明兒起就沒這麽辛苦了。方才奴婢和徐嬤嬤算了算,京裏勳貴家的女眷都來的差不多了。”

林羽喬點了點頭,如釋重負地將全身的重量全部放在了迎枕上。她出嫁比昭沁晚些,卻先於昭沁有了身孕,如無意外,這將是皇上孫輩的頭一個孩子,宮裏格外重視,也難怪勳貴人家的女眷都要借機來走動走動。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自從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後,她整個人愈發金貴了起來,動不動就覺得累。

徐嬤嬤曾安慰她,畢竟身子在經歷著前所未有變化,陌生些也是難免的,好生養著便是。可這事對於江夏王來說也是一樣的陌生吧?

她想起那晚江夏王說話時略帶吞吐的樣子。他可是威震四方、聲名赫赫的江夏王爺,該是無所不能,諸事盡在掌握的,竟也會有略顯生澀的時候,實在很是違和。

林羽喬臉上綻起笑意,她期待與他一起經歷這些未知的過程。

八月將至,空氣浮著燥熱,林羽喬腳步匆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公主別急啊。”沐桐緊跟著,“也沒說就是急事,您現在可要多加小心,快走不得。”

“早去看看放心。”林羽喬雖這麽說著,卻也覺得走得有些喘了,微緩了腳步,略摸了摸了下還未顯懷的肚子。

方才江夏王派了丫鬟到幽澗園傳信,說有事請她去書房。從來都是江夏王去幽澗園,今日卻派了人來請她,林羽喬覺得一定是出了什麽著急的事情。

林羽喬等人趕到墨翠軒,院門口並無人把守。她覺得奇怪,想了想吩咐沐桐等人在門口等著,自己進了書房。

房間內空無一人。她覺得奇怪,怎麽派了人去喊了自己過來,江夏王卻不在?她走到桌案前坐下,只見桌案上筆墨紙硯擺放的井井有條,書本公文也碼放地十分整齊,卻攤著一幅的畫卷,像是隨手放下的。

那畫卷對掩,只露出一塊兩指寬圖案,似乎是雙繡鞋鞋面。

是女子的畫像嗎?

林羽喬的眼皮挑了挑。這卷軸似乎也眼熟,林羽喬記得,那夜她跑過來道歉時,江夏王就是對著它在喝悶酒。

畫的是誰呢?林羽喬的眼睛離不開了,心裏在胡亂猜想著,似乎還有一個聲音在不停地拱她:看一眼也無妨吧?

鬼使神差般,林羽喬展開了畫卷,裏面畫的果然是一名女子,她身著簡潔的青色的短衫勁裝,簡單卻不常見的發髻,柳眉大眼,英氣逼人,看上去很是眼熟。

林羽喬直如打翻了醋壇子般。原來江夏王柔情萬分地對著自己之時,竟是片刻也不曾忘過扶盈的。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同意扶盈離開呢?

林羽喬滿心酸澀,直直盯著畫中的人,卻很快發覺了不對的地方:扶盈是溫婉的深閨女子,怎麽會是這副打扮?而且這女子的樣貌身形跟扶盈雖相像,但感覺並不是同一個人,林羽喬的目光這才落在了右上角的一行小字上。

亡妻珂兒。

珂兒是誰?從來沒有人對她提起過這個人。林羽喬練想起扶盈說過的話,難道江夏王將扶盈留在府中,是因為她與這畫中的女子相像?

“你在幹什麽!”江夏王不知從何處忽然出現在書房中,見她手中拿著畫卷,臉上頓時有了怒色,不由分說便伸手去奪。

見他這般洶洶來勢,林羽喬雖有惱怒之意,還是不由得一怯,手下意識地一躲,畫卷脫了手直直地摔落在桌案,掉落在墨臺之上,畫紙上大片墨色瞬間渲染開來。

江夏王一個箭步上前,林羽喬不備,被推到一旁。

“呀!”林羽喬趔趄幾步,扶了墻才站住。沐桐已聞聲趕了進來,上前扶了她。

“王爺這是在做什麽?”沐桐一心護主,也顧不得尊卑了。“我們公主擔心王爺才……”她話沒說完,就覺得公主攥緊了她的手,她不由得看了過去,只見公主神色呆滯地靠在墻邊,目光直直地盯著江夏王。

江夏王小心地將畫卷展開,目光沈痛地盯了許久未發一言。

氣氛詭異地駭人。

沐桐強忍著恐懼感擋在昭璧公主身前。

“你們來幹什麽?都給我滾出去!”

他的聲音中帶著微微的顫抖,像是費了很大的力氣在壓抑怒氣,卻更加透出讓人不禁戰栗的兇狠。

沐桐身子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害怕,可不管怎麽樣,她都要為公主辯白幾句,她正要開口,卻被身後的人按住了。

江夏王見她們不動彈,猛得擡起頭,憤怒難以遏制,雙眼發紅,擡起青筋畢現的手指向門外。

畢竟是征戰沙場,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沐桐被他的神情和氣勢駭到,不自禁地扶緊了公主。

傷心和悲哀瞬間掩蓋了一切,林羽喬就一點也不害怕了,她輕輕一笑,一滴淚卻同時順著有些煞白的臉頰滑落。

“昭璧告退。”她挺直身子,略擡了下巴,緩緩走出了墨翠軒。

她有很多話想問,可問了又有什麽意義?大約只是自取其辱吧?

他種種本能的反應早已說明了一切。林羽喬這才知道,她自以為自己於他而言自己是不同的,原來只是一廂情願罷了,也不過是被當成鳥兒哄著,和柳韻沒有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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