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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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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壽宴之後昭璧公主曾入宮一次,奴婢隨行服侍。當日奴婢在門外待命,留意到房內有些異常的動靜,便留了心,後來待房中完全靜了下來,奴婢找機會進去看了看,只見著沐桐在內休息,完全不見昭璧公主。但後來昭璧公主又在房間出現了。”

夏露的話說完,莫廷軒眉頭微皺,卻並未開口。房屋內一時靜了下來,莫廷軒見夏露沒有其他的要說,有些淡然地道:“下去好生服侍公主吧。”

夏露一楞,看了莫廷軼一眼,才伏身退了出去。

“大哥!”莫廷軼見他如此,更加著急了,“我安排盯她的不止夏露,可惟有夏露這個近身之人覺察到這一點異樣,她實在很不簡單。”

莫廷軒忽然想到祖英那邊好久沒有蒂影門的消息了,蒂影門一直以來密集活動,怎麽忽然之間就消停了?難道,是他們覺察到被人盯上,采取了應對措施。莫廷軒皺了皺眉,對莫廷軼道:“我知道了。夏露留下幫我,其他盯著我這裏的暗衛都撤了吧,你下一步去安州要用人手的地方很多。”

莫廷軼楞住,大哥看起來有些敷衍,是怪他自作主張嗎?可他也是因為關心大哥呀!他不由有些動了氣,意欲繼續爭辯。可看到大哥淡然的樣子,忽然又壓住了怒火。

他已經提醒到這一步了,大哥不會意識不到昭璧公主身上有多少問題。或許大哥已經另有打算了,自己貿然行事反而會擾亂了大哥的安排。

也罷。

只是人,不能全都撤了。大哥已經知道了,自然會提高警惕,大哥的人雖對他好可到底是最聽大哥的,自然不能留他們了。好在他身邊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鄭行,身手也很是不凡,那就留他在京城盯著大哥吧。

莫廷軒並沒有什麽計劃。他聽到脆生生的請安聲時,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幽澗園的門口。

夜色已深,前來關院門的小丫鬟恭敬的神情中透著一絲詫異。莫廷軒下意識地就想掉頭離開,那淺淡的紅蓮狀的圖案在他眼前一晃,他鬼使神差一般就邁進了幽澗園的大門。

林羽喬正在泡著藥浴,卻聽說江夏王來了。她大驚,趕忙出浴披好了衣衫。略理了理頭發的時間,江夏王人已走進了房間。

“王爺。”林羽喬驚魂未定,穿門而入的清風使她感到額角有分明的涼意,畢竟氳濕的額發鬢發都未來得及擦幹。她不由瞟了瞟衣袖輕薄的材質,自己看上去一定狼狽極了。

莫廷軒的眼睛有些移不開:眼前的人未施粉黛,紗衣松裹,漉漉烏發在朦朧的月光燭光之間,瑩瑩隱隱,與平日是大不同的風情。只是,烏細的柳眉擰了花,泛紅的香腮不時微顫。

莫廷軒方才心思都在莫廷軼說的事情上面,也沒在意是否該先讓人通傳一下,就徑直過來了。他頗有些不自在,暗潤了一下喉嚨,道:“聽說公主身體不適。”說著聞到了房中暖暖淡淡的藥香,“貿然前來倒是打擾到公主了。”

“妾身無恙,王爺不必擔心。”林羽喬沒有否認被打擾的說法,給他斟了杯茶,“王爺這麽晚過來,可是為了白日之事?”

莫廷軒搖了搖頭,可想到自己不過一時起意,若只說是為了來探望她,這麽晚了又實在沒有說服力,只得道:“廷軼今日回京了,明晚皇上在宮中賜宴,我特來知會公主一聲。明日我先回府,然後我們一起入宮。”

“是,妾身知道了。這種小事讓下人來傳一聲便是了。”林羽喬說著,便覺他這理由似有些牽強了,又遲遲不見他開口再說什麽,便道,“王爺果真不是為了柳韻之事過來的?”

莫廷軒有些詫異,仍是搖頭。

林羽喬驚異於他的詫異,不由道:“王爺因何認定此事是柳韻所為?”

莫廷軒對此事不甚上心,只輕描淡寫地道:“徐嬤嬤已將整件事情告知於我,勞公主費心,人證物證都有了,公主還有什麽要說的?”

“府內之事,妾身所知不多。可今日之事,即便所有跡象都指向是柳韻所為,妾身仍然覺得……,”她卻也說不出什麽實打實的憑據,想了想擡眼直視江夏王的眼睛,道,“王爺可知,柳韻瘋癲之時,大聲喊著王爺一定信她,王爺會還她清白……”

莫廷軒仍是淡淡的:“公主就憑這個,便覺得不是她所為?”

林羽喬忽然啞言了,她怎麽感覺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夏王完全不為之所動嗎?

莫廷軒看著她,眼前卻總浮現出光潔白皙的脊背之上的那朵淡淡的紅蓮。

兩人各懷心事,自是相對無語,心中俱是對方不曉的覆雜滋味。

送江夏王離開後,林羽喬頹然而立許久。她一直以為柳韻是江夏王最寵愛的夫人。而今天,不過找徐嬤嬤問了問話,江夏王便將已經瘋癲的她趕出了王府。或許一直以來她都誤會了,江夏王對柳韻再好,也只是有寵無愛罷了。就如同身邊有只漂亮的鳥兒那般,在身邊賞心悅目,不在的話卻也沒多大損失,最多也就是可惜一下。

這麽一想,柳韻的反應,林羽喬大約也能理解了,即便她心機淺薄經歷了這段時間的冷落怕是也察覺到這寵愛中沒有幾分真心,於是慌了亂了,期望中攙了驚懼無望,終至瘋癲。

清風又來,林羽喬再次打了個寒顫。江夏王心思再深不可測也與她無關,她又在怕些什麽呢?

雖然這麽想,可這一夜卻忽然變得無比漫長了起來。

說好一起入宮,卻遲遲不見江夏王下朝回府。不久邊有口信兒遞回來:皇上留了江夏王到禦書房議事,王爺請公主勿等,到時辰直接入宮。林羽喬略晚些用了午膳才入了宮,先去慈裕宮陪了太妃一會兒,於是得知了皇後有意將昭華許配給宇文尚卿。

她的心不由猛跳兩下,神情也有些僵了。

太妃並沒有留意到她的反應,對她道:“所以晚上看到昭華,別意外,也別聲張。”

林羽喬心下止不住地難受,一時顧不得其他,眉頭也就不自覺地微蹙了起來。太妃卻以為是忠勇公的慶功宴上讓昭華相看宇文尚卿,這樣的安排不妥,笑了笑道:“本宮一開始也覺得有些別扭。先前尚卿的慶功宴倒是更合適。”

那時昭華死活都不同意這婚事,可太妃不能這麽說。

“那時本宮還沒機會見見那孩子,昭華一貫挑剔的,總要我們先看過她才更放心。安排在今晚,不顯山不露水的也好。總歸不會偏了主題。”

太妃這一番話說下來的功夫,林羽喬已經努力地平穩住了心緒。那心思不屬於她,她只是在承受後果,調節起來自然也容易些。

當晚到昭華公主果然出現在晚宴之上。

年紀輕輕的女子,情竇初開卻心性未定,如今宇文尚卿已憑著平定北疆的功勳嶄露頭角,又是上馬能打仗,下馬能提筆的文武全才,前途無量,昭華既然能來說明對江夏王的心思已經松動了,再見著他本人,大約會放棄對江夏王的執念了。林羽喬心裏有些不舒服,可並非是因為宇文尚卿,是時昭璧公主一心只有宇文尚卿,卻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而昭華卻可以選擇未來的夫婿,果真應了會哭的孩子有奶吃那句話。

皇上像是將忠勇公好好讚揚來了一番,接著向他問起朝後商議的情況。

“臣與王爺、戶部、工部、吏部、刑部四部尚書已共同商議安排妥當了。工部侍郎張勳選派精通水文河道之事的官員隨臣前往安州,研究疏浚之法,防患於未然。戶部近幾日便將第二批賑災款項和物資備齊,臣返程之時將一並運送了去,吏部和刑部將盡快擬文傳達皇上扶助災民生活、嚴懲貪官汙吏的聖意,令州縣官員全力佐助,力求款項物資第一時間發到災民手中,盡快讓安州地區恢覆平穩。”

“很好。”皇上讚許道,“聽聞議事間的人提起幾位愛卿商議許久,連午膳也不及用,很是辛苦。今晚,一方面是為莫卿接風,另一方面也是慰勞眾卿辛苦。”

皇後笑道:“皇上先前還擔心莫公爺。如今看來,竟是如廷軒一般優秀。諸事安排得井井有條,且不光顧了眼前還考慮得長遠。”

皇上朗聲一笑道:“你在後宮,對前朝事情哪裏能清楚?他二人的能力朕都深信不疑,只是廷軼以往多是佐助,朕才有所顧慮。可廷軒大婚新喜不便長期離京。如今看來,廷軼也堪獨當大任啊!”

“江夏王和莫公爺二人,實在是我國首屈一指的青年才俊。”吏部左侍郎許春起身道,“只可惜我朝自□□之後便未再設左右丞相,不然江夏王、莫公爺分而居之,聯手輔佐聖上,也算是一段佳話了。”

他此言一出,不少人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要知道當年左右丞相聯手發動了一次政變,企圖要挾□□讓位。因事件發生於內廷且很快平息並未傳到宮外,但朝中仍有內臣和近臣知情,事後□□為穩定時局封鎖了消息,嚴令不得任何人提起,但左右丞相先後病逝且沒有安排接任人選還是引起了許多猜測,從那以後皇上直統六部。如今被這樣提起來,難免讓人覺得徐春是不是另有所指,但想到他是平民子弟科舉出身,祖上從未有人做過官,又似乎只是一時有感而發。

莫廷軼掃他一眼,道:“兄長常言,家門略有功勳全仰賴皇上聖明。臣此次安州之行更是深有所感,實在不敢貪功。”

兵部尚書左俊躬身道:“依臣之見,朝廷肱骨皆為青年才俊,此實乃皇上之福、朝廷之福!”

皇上舉起酒杯,興致高昂地道:“這話說的不錯,諸位愛卿,共飲此杯!”

一時間眾人參差而立,觥籌交錯間,閃入一抹黑影,身手極快,無人覺察之時已近鑾座。

“呯”得一聲脆響,突如其來,眾人紛紛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還不待弄清楚情況,殿外就遙遙傳來的捉拿刺客的叫喊聲,眾人皆大驚失色,慌不疊地跟著喊嚷了起來。江夏王卻早已飛身上前,方才那一聲響正是他將刺客的兵器打落在地的聲音。

越國武將多練外家功夫,少有內外功兼修的傳統。但莫家不同,有江湖淵源又以武立家,前朝和當朝更是常年參與征戰,極為重視內功修習。江夏王又常年管理防務,警惕性極強,這才先於眾人發現了險情。

莫公爺跟隨其後,雖稍晚一步,但也已擋在皇上和皇後面前,一邊喊來侍衛陸續護送在場之人離開此處。

那刺客非泛泛之輩,且距離皇上、皇後、昭華公主等人又不過咫尺,莫公爺守在幾人身前不敢離開,大殿之上眾人也不敢貿然上前插手,生怕萬一出手反到添亂給刺客以可乘之機。

你來我往之間,莫廷軒逐漸占了上風,趕來的侍衛慢慢將兩人包圍起來,只待合適的時機便可一擁上前將其擒拿。

那刺客眼見即將合圍心知自己處境不妙,眼瞅無處突破,猶豫片刻拳上虛晃一招,向著合圍圈最後的缺口、江夏王的來處,徑直襲去。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數,林羽喬腦中是清醒的,腳卻被釘在地上一般,怎麽都挪不動。眼看就要交代在這裏了。

她悚然萬分,只覺眼前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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