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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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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衛將人拖進來之後便退出去,守在了門口。趙氏身子仍是癱軟的,擡頭見面前是江夏王和昭璧公主,即刻又是一頭汗。“奴婢有罪!奴婢該死!奴婢有罪!奴婢該死……”

莫廷軒將手中茶杯往桌面一放,“喀”地一聲。

趙氏嚇得一頓,住了嘴,不敢再出聲。

莫廷軒毫不啰嗦,開門見山:“你為什麽要說‘太後娘娘命不久矣’?”

趙氏臉上一僵,表情變幻莫測,許久聲音顫抖道:“奴婢沒有說過……”

“你若沒說過這話,早被直接綁了送回宮了。本王沒有時間跟你磨嘰。”莫廷軒冷冷道,“單是對太後意圖不軌便夠你死十幾次了,還怕說出來性命不保嗎?”

趙氏擡了頭,神色中透著些許掙紮,似乎有些動搖了。

“死也分個死法,多少人死。你老實答話,本王給你個痛快,不連累你的家人族人。否則,便公事公辦。”

趙氏面色蒼白,沈默了許久,才道:“江夏王爺一言九鼎,奴婢……奴婢說就是了。”

“王爺應該很清楚太後的情況。奴婢真的沒敢做什麽,只是不想讓那孫婆子攔著她受到應得的懲罰。”

“孫婆子來了行宮不久就開始喝補藥。可奴婢後來發現,宮中派來的太醫給太後配的藥,都被她調換自己喝了。”

“你怎麽會知道?”江夏王眉頭一皺,聲音卻是淡淡的,聽起來他對此事並不感到意外。

“那是有一日,奴婢忽然發覺張婆子臉色比初來時差了許多,都快變成青灰色了,問她說是來了這裏不適應,睡不好覺,氣色才不好。奴婢覺得奇怪,這山裏水土更養人,她還天天花著銀錢喝著補藥,怎麽越養越糟,暗中留意後這才發現的。奴婢實在很好奇,就借口身體不適多往芳林閣跑了兩趟,想看看能不能探出點消息來。”

芳林閣是宮中隨行前來的醫官們待的地方。

“有一次正碰上那裏為太後備藥。也是巧了,奴婢不懂藥材,可偏偏看到了藥中有大黃,這大黃奴婢可是太了解了,當然奴婢也只認識這一味,不認識的更難說有什麽。”

“看到了這樣的事情,奴婢很害怕。本來想著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可從那以後總夢見蔡嬪主子,想起她臨死前那面如金紙的臉。”趙氏說著竟嗚咽了起來,“孫婆子再可惡也不過是條走狗,……這是報應,不能讓她擋了!奴婢知道卻不做什麽的話,到了地下又有何顏面見蔡嬪主子?”

“你,服侍過蔡嬪?”

“奴婢入早先在錦繡宮做灑掃丫鬟。”

“蔡嬪……是因為用了大黃?”

“蔡嬪一去,奴婢們就散去了各宮,好巧不巧奴婢被派去了禦英宮,又在那裏得知太後曾指使吳太醫在她小產後的補藥中攙入了大黃。”

許久的沈默後,江夏王嘆了口氣:“既然沒對太後做什麽,為什麽要讓人躺在那裏假裝太後,落人口實?”

這口氣竟是向著趙氏的了。林羽喬很是吃驚,聽起來蔡嬪像是先皇的妃嬪,江夏王跟她應該沒有交集才對。

“太後只信得過孫婆子,自從不見了她,其他人一律不準近身,奴婢們怎麽說都不聽,還天天嚷嚷我們害了孫婆子之類的話。”

“你把人關在暗房裏這事,之前就沒人發現?”

“太後為什麽來這裏,禦英宮人都明白,也就沒什麽人聽太支使了,大家以往又都是懾於張婆子的淫威,她不見了根本沒人關心。可宮裏突然來人卻萬萬不敢讓太後見啊……”

侍衛在外稟道太後醒過來了,要見王爺和公主。

江夏王嘆口氣,起身道:“我明白了。你回去吧,本王會安排。”

趙嬤嬤再次伏身謝了恩,把事情都說明白了,竟如釋重負,只有解脫的快感。

太後不肯躺下,強撐著身子坐在床邊床上。

林羽喬幾乎認不出她來。原先那個雍容華貴、氣勢淩人、高高在上的婦人,如今間白的頭發已經變得全白,發絲淩亂,青灰色的臉似乎是因迅速消瘦而無比幹癟,布滿了皺紋,猛得一看竟有幾分駭人。

她混濁的眼睛似閉似睜,瞧著眼前跪著的一雙人:“好,真好。”

那極其沙啞的聲音讓林羽喬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她似乎是在笑著,卻又沒有力氣發出笑聲,反而變成了一種可怖的嘶氣聲。

“好,竟是你們兩個啊,……也好,更好啊!”

接著便只剩了不斷地嘶氣聲。

經歷了這樣一段插曲,離開環安行宮時已是接近傍晚的時辰,已不宜當日回程。馬車循著來時的路往回走,同一段路,心情卻已大不同了。

林羽喬耳邊仍回響著太後發出的那種可怖的笑聲,不由得心底發寒,身上發毛。“這裏的事情,王爺打算如何處理?”

沈默總是更讓人害怕的,跟他說說話心裏便踏實些,說不定還能了解更多的事情。

“處理什麽?本王和公主只是來看望了太後,不是嗎?”他平靜無瀾的神情和聲音,給人一種什麽都沒有發生過的錯覺。

“那……那剛才王爺說會為趙氏安排,打算如何安排?”

“她過幾天會病死。”

林羽喬倒吸了一口冷氣:“可是,如果只當一切都沒有發生過,趙氏也不是必須……”

“趙氏行事太過,落人口實。要當一切沒有發生過,必須讓張嬤嬤閉嘴。”江夏王盯著她,“張嬤嬤自然知道其中厲害,她想要的,也不過就是替太後先去一步罷了,敢忍不下的,也只有趙氏罷了。”

“可……要是父皇知道了怎麽辦?”

江夏王聞言一笑並不接話。林羽喬忽然想到了什麽。藥是太醫配的,裏面摻雜了太後以往害人用過的藥材,張嬤嬤知道了卻也只敢自己偷喝掉,不敢揭發。而若非江夏王親自審問,趙氏也不敢對其他人提起。

江夏王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林羽喬覺得自己還問這種問題,真是很蠢。可皇上怎會如此痛恨太後呢?即便以往受了她的鉗制,她畢竟養育了皇上多年還將他扶上帝位,難道一點恩情也沒有?

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又有什麽仇,以致讓太後孤苦伶仃地老死行宮還不夠,一定還要這樣慢慢地折磨她?

林羽喬心中發寒,太後或許做過很多傷天害理的事情。可方才見了她那般形容枯槁,她仍然不忍看,那畢竟是昭璧的嫡祖母啊!

可這種同情似乎又很天真且不合時宜。她此刻同情太後,那趙氏口中蔡嬪,太妃口中的非劉氏所生子女,就不值得同情?被權力扭曲了之後的親情,總是伴隨著自相殘殺、相互碾壓,無比的血腥,卻又被包裹在重重宮墻之內,然後被粉飾作母慈子孝、兄友弟恭以為萬民表率。

權力之爭滲透入親情,終究難免面目全非,這是個無解之題。

“趙氏一念之差,可到底是一心為主。”林羽喬嘆息道。

“‘趙氏’必須死,卻不一定非要是方才那個人死。”

林羽喬明白過,有些驚訝,只因為服侍過蔡嬪,江夏王就要這樣幫她?

“蔡嬪與我大姨母十分要好。而且,母親說起過大姨母的死狀與蔡嬪很像……”

林羽喬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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