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無夜一臉嫌棄的走離床邊，往凳子上一坐，挑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斟了杯茶，也不喝，就端著輕輕搖晃：“你從哪找來的這東西？”

很明顯是在問唐妍。

唐妍目光緊盯著梅潤之的動作，看著一條條水蛭屍體被挑出來，目光冷靜得如死水一般，既沒有仇人被折磨的快意，亦沒有仇人還活著的恨意。

姬無夜一直觀察著她，見狀眉梢微挑，心裏微微一動。

唐妍本不想回答姬無夜的問題，但見梅潤之也停頓下手中的動作微微側頭看向她，一副‘請釋疑’的表情，也不知怎的，便把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當然，她隱去了月興的蹤跡。

“每日廚房會置辦許多食材，大部分食材都是當天從莊子上采取運送至府內，莊子四處臨田，是水蛭的居住地。在寒冷的天氣裏水蛭會在土中冬眠產卵，為保蔬菜等為最新鮮，從地裏拔出來會將泥土一起保存送往府內，水蛭卵不可避免的會被帶出來。”

“這些水蛭卵在低溫下會死亡，不過如果一遇到適宜的溫度，便會自行孵化，人體對於它們來說，是最好的孵化處。”

這一番話她說得不疾不緩，好似在敘述一件再稀松不過的事，卻讓姬無夜與梅潤之看向她的目光變得有些詭異。

畢竟她的身體年齡才只有八歲。

此番話說出來，任誰也不能將她當成八歲孩子來看。

“倒是挺聰明的。”姬無夜放下茶碗，給出一句不鹹不淡的評價。

梅潤之淺藍的目光中閃爍著溫潤的光，手中動作不慢：“只是這法子到底有些殘忍，對你不好，你年齡尚幼，此法還是莫要多用。”話語雖帶教訓，但語氣卻很溫和，完全沒有責備的意思。

唐妍垂了垂眸，沒有接話。

梅潤之心中輕嘆一聲，他當然不是同情申屠德，只是見不得這個孩子為了報仇讓自己過早的算計狠辣，實是心中不忍。不過轉念一想，對方是個孤兒，背後沒有力量支撐，憑借己身力量，若要為兄長報仇，不狠辣不算計又怎能報得仇活下去。

這樣一想，對這個孩子更是心疼了。

姬無夜起身，走至唐妍身邊，扯了扯唐妍的辮子，在家揪大肥貓的耳朵揪上癮了，一時手中不揪點什麽不自在：“小丫頭，折磨人的方法有很多，你這個只不過是最末等的手段。”

唐妍眉頭蹙了蹙，剛要說話，下巴一緊。唐妍眼中厲光一閃，身體先於思緒動作，右手向上橫劈，不過姬無夜似乎是料到她有動作，松開她的下巴，反手捏住唐妍右臂，略一用力將唐妍轉了個圈箍在胸前。另一手快若閃電般將唐妍向他咽喉抓來的左手擒住，手中一扭，將唐妍的左手擰過頸後，唐妍便徹底被他禁錮在懷裏。

如若不是姬無夜反應得快，剛剛那一爪子只怕被唐妍得了手：“臭丫頭，你還真是屬貓的啊。”

不過就是捏了下你下巴麽，至於反應這麽大。

唐妍被禁錮著，臉上並沒有驚慌之感，因為她沒在姬無夜身上察覺到殺意，只是她向來不喜歡有人觸摸她，剛才姬無夜突然捏她下巴，她完全是下意識的防範，不過她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但還是被姬無夜擒住，這一點讓她有些懊惱，因此深吸一口氣，壓抑著怒意：“放開我。”

梅潤之哪曾想到他們倆會突然動手起來，不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戰局就結束了，無奈的搖頭：“無夜，你幾歲了？”

言下之意，和個孩子動作，丟人不丟人。

姬無夜暗哼一聲，雙手一松，放開了唐妍，晲著她，面無表情：“說話這麽利索，舌頭長起來了？”

隱晦的解釋了他捏人家下巴的原因。

梅潤之手中動作一頓，如若不是姬無夜突然提醒，他幾乎忘了唐妍的舌頭是斷了三分之二的。

唐妍對姬無夜有些惱怒，因此毫無懼色的回視姬無夜，夾槍帶棒的說：“公子，你若好奇，何不自己試試？”

姬無夜想回嗆一句，一時又想到梅潤之的話，於是冷著臉甩袖不再搭理唐妍。

梅潤之有些好笑的看著好友幾乎算得上難看的臉色，再瞧著唐妍一臉的嚴肅，手中一震，頓時刀尖入肉三分，申屠德臉上便豁開一條大口子，於是梅潤之趕緊收回心神，默念一聲對不住。

觀其神色，哪有半分愧疚。

待得所有水蛭挑完後，已經是一個時辰之後了，申屠德身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膚，如若不是微微起伏的胸膛昭示著他還活著的話，遠遠看去，活像受了剜刑。

唐妍出去領申屠勇等人進來，芳姨娘一見到滿盆吸得鼓鼓囊囊的水蛭屍體，發出一聲短暫而急促的尖叫，兩眼一翻，倒在申屠烈身上暈過去了。

哪怕這女人再狠辣，畢竟是個內宅女人，見到這惡心瘆人的一幕，終歸是刺激得不行，於是又是一翻雞飛狗跳，等得安靜下來後，房間裏除了原有的三人，便多了申屠勇和月興二人以及幾名仆從。

床上的申屠德此刻就外表而言當不得人字。

恰在此時，梅潤之開的藥熬好了。

梅潤之用銀針在申屠德指尖一紮，申屠德悠悠醒來，一醒過來，遍布全身的劇烈疼痛讓他扯開喉嚨撕心裂肺的嚎叫起來。

他想要睜開眼，可眼中傳來的劇痛讓他不得不放棄這個動作。為了將眼裏的水蛭挑出來，梅潤之不得不將他眼斂劃開。

“申屠勇，給我徹查！我要把害我的那個賤人抽筋剝皮！挫骨揚灰！”申屠德如一條氈板上的魚，兀自在床上抽搐扭曲，帶著森森怨毒狠厲的聲音響在眾人耳邊，令人心中發涼。

如果真的找到兇手，他絕對會這麽做。

姬無夜在旁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二老爺精神看起來還不錯，還有力氣殺人，潤之，看來這碗藥二老爺似乎是沒有必要喝了。”

申屠德這才想起自己肚子裏還有水蛭沒排出，叫囂的聲音戛然而止，憑著聲音對向姬無夜的方向，血肉模糊的雙眼‘盯’著姬無夜，令姬無夜嘴角一勾，眼底寒芒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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