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回。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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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還穿小孩子的鞋。”

她羞赧地想藏起來:“我娘親說了,在她眼裏我永遠是小孩子。”

“在我這裏也是。”李謹行溫情說著,手下動作毫不含糊。

前方又爆開一朵煙花,眾人驚嘆,這方昏暗角落照亮一瞬,李謹行低頭認真探索,眉目俊朗。驚鴻一瞬中,他仿佛畫中人一般,神色端正,既好看,又仙氣凜然。

他是當朝的儲君,未來的國君,從小被教導,對萬事萬物都不可有偏愛。他年歲漸長,越能自如控制情緒,何人引誘都心神堅定。他所有的情意、失控與放肆,都釋放在葉真身上。

稍縱即逝的煙花掩映中,他的輪廓令人著迷,葉真癡癡看著,情潮湧動成災,喘息撒嬌:“殿下,我只是看著你,我看著你就要,唔——”

她呼吸急促,迷亂地仰頭,瞇著眼睛叫出聲,淚珠從眼尾墜落,身體一軟,被李謹行抱進懷裏。

葉真趴在他身上哭,她此時明白喜歡到溢出來是什麽感覺,好喜歡他,好想被他弄臟,承受不住了,只能哭著說喜歡,越哭越兇。

“殿下,我真的好喜歡你。”

李謹行深吸一口氣,努力保持理智。

煙花燃盡,朝臣三三兩兩回殿裏繼續飲宴。喧鬧聲只一墻之隔,葉真心臟怦怦跳,恐慌地捂住嘴。

“稚玉怕什麽?”他吻到耳邊,輕笑著問,“怕大家看到你在外面與人交合?那我們進去好不好。”

葉真流著淚嗚嗚搖頭。

“這麽漂亮,只叫我一個人看,是不是太浪費?”

黑暗中他的嗓音是她的毒藥,她沈淪遲疑一刻,仿佛浮沈在一片汪洋中。

她來不及否認,李謹行粗暴進攻,頂得她在墻上亂蹭,動情之際腦袋砰聲撞到墻上。

李謹行分出一只手給她揉後腦勺,她委委屈屈,再次哭出來,口中叫著:“我不要疼。”

“那你要什麽?”

她環住李謹行,身體每一處都酥癢難耐,從撞疼的後腦,印著齒痕的胸乳,柔軟豐嫩的大腿,到毛茸茸的腳踝,全身每一寸都沈浸在快樂裏,舒服地喟嘆:“我要殿下。”

李謹行叫她咬得發麻沖動,對她愛極又恨極,在她肩頭咬一口說:“到底是誰派你來勾引我。”

葉真模糊回答:“是殿下自己呀……殿下要我,我才來的。”

很快她連這絲理智也保持不了,只憑本能哭叫,聲音媚得叫人氣血上湧,李謹行捂住嘴不讓她叫,才恢覆一點自控力。她柔軟到站不起來,全身倚在李謹行身上由他作惡。

熱鬧的上元宴,酒香醉人,媚香惑人。葉真口中荔枝酒的甜,最後都變成李謹行的味道。她淚眼汪汪,杏花初雪的雙腮落上情欲深紅,李謹行擡起她下巴誘哄:“咽下去。”

葉真屈辱地搖搖頭。

“乖,稚玉聽話。”李謹行吻到她發酸的頰邊,不斷柔聲哄她,“咽下去,明晚我帶你上街看花燈。”

她閉上眼睛,皺眉努力吞咽,唇角流出一點盛不下的白液,分外淫靡。

殿裏眾人在歌舞聲中歡聲大笑起來,葉真哭得可憐兮兮,全身赤/裸縮在李謹行懷裏。她身體的每一處都叫心上人品嘗玩弄,偏偏她覺得樂意至極。

情事帶來的快樂,是快樂的巔峰,葉真每每覺得自己如果要死,死在他懷裏是最好的。

她真是太喜歡他了。

鄭國公正開心喝酒,忽然李謹行把他提起來,說自己受寒不太舒服,叫他主持宴會。他關切李謹行兩句,覺得他神智還在,眼神清晰,不像有恙,奇怪地望著他離開。

他回到拐角處時,葉真躲在角落裏,外面是他的內侍和護衛,裏面她只裹著一件他的外袍,冷得發顫,害怕不安,淚珠不斷往下掉。

李謹行抱起她安慰:“不怕了,我們回去睡覺。”

她緊緊抱住李謹行,小聲說:“明明叫我一刻都不準離開你,結果你自己先離開。”

“好,是我不對。”他在葉真額頭落下輕吻。

第二天醒來時,葉真迷迷糊糊,感覺身上什麽也沒穿。手伸出來揉臉,觸感有些奇怪,低頭一看,手腕上套著一只鐲子,兩邊金絲固定住中間一串珍珠,簡單精巧,是沒見過的樣式。她愛不釋手撥弄一會兒,爬起來撩開床幔,李謹行正坐在桌榻前看書,聽到聲響,擡眼看她。

她開口說:“謝謝殿下。”

李謹行眼神向下移,說:“把衣服穿好。”

從他這個角度一覽無餘。

葉真一邊笑,一邊穿衣裙,穿好跳到他跟前,在他臉上親一口:“明年上元節,殿下還送我鐲子嗎?”

“你預備把這只也弄丟?”他問罪道。

她趕緊糊弄過這一段,捧起桌上的熱茶喝,抱怨道:“我頭有點疼,好像是昨晚撞的,是有這麽回事吧?”

李謹行伸手去揉,果然後腦鼓起一塊,他詫異道:“你今年怎麽還這樣倒黴,我找慈恩寺的大師給你做做法。”

“不不不,我覺得已經很幸運。”葉真說著,吧唧親一口珍珠手鐲,“凡事有舍才有得,我不要十全十美。”

咬一口芙蓉糕,她再說:“殿下今天還按時看書,太勤勉了吧。”

“晚上要陪你出去,功課不能落下太多。”他淡然回答。

經他提醒,葉真回想一下,似乎也有這麽一回事。她模樣出神,臉頰越來越紅,李謹行輕佻問:“想起來了?”

她閉上眼睛逞強:“我跟殿下還有什麽害羞的。”

李謹行笑意淺淺。

上元節一共三天沒有宵禁,一整年裏也只有這三天放夜,如果這時不能上街玩,絕對會遺憾一年。李謹行為她考慮,叫來蘇棠一起隨行。早春天氣溫涼,昨晚吹了冷風,葉真估摸自己要風寒,今天便多穿一點。

天色未晚,街上已經人山人海。全城花燈高懸,燈樓、燈樹、燈輪繽紛奪目,歌舞百戲、牽鉤拔河,十分熱鬧。街道兩邊擠滿各種稀奇玩具和糖水小食攤點,青年男女皆盛裝出門,三三兩兩結對甜蜜。這一日裏青年們可以擺脫束縛,盡情釋放熱情。

剛出宮門,葉真跳著走在李謹行前面,不時有少年前來搭訕送花,邀她同游。

她沒走出半條街,就嚇得縮回李謹行身旁,緊緊抱著他胳膊。

李謹行笑她:“平日不是很大膽,這會兒話都不敢說?”

“萬一我說錯話,人家當成我要跟他私奔,那可講不清了。”葉真心有戚戚,這種私奔盛節,搶人的都有,她害怕。

緩慢前行一會兒,經過賣花攤時,李謹行拉住她:“去年送你紅梅,今年換一枝。”

葉真回身看,幾只大水瓶裏插著嫩黃的迎春,旁邊是紅梅、紅桃、杏花和李花,她問道:“現在是桃花開的時節嗎?”

攤位上的主家婦人答:“這是驪山腳下,用溫泉水澆的桃樹,全長安開的頭一樹,姑娘要不要?這一瓶比旁的花貴兩錢。”

葉真挑挑揀揀,拈出一枝李花,枝上密密繁繁堆著白花,是最飽滿的一枝。婦人好心說:“李花未免太素,襯不起姑娘容貌。”

身後的李謹行探過來,抽出一枝嬌艷的重瓣紅桃花,放到她手中:“還是桃花最襯你。”

她捧著花枝笑,光彩灼灼,來往經行的人皆投來艷羨目光。

抱著兩枝花穿梭人潮中,花瓣如雪片一般紛落身上,沾染一身香氣。她牽著李謹行直直朝面具攤走,四周護衛忙亂跟上。

面具攤位圍著許多少女,清脆快樂地議論,一個道:“我要美人面具。”另一個說:“那有什麽意思,我要狐仙娘娘,我們長安城裏,狐仙才是最美的。”隨著話音伸出纖手摘下狐貍面具,戴上嬉鬧。

葉真左看右看,拿起一個深紅的獸面,踮腳戴到李謹行臉上。她自己猶豫半晌,最終摘一個豁牙帶笑的龍王。她還想給蘇棠摘一個,蘇棠後退拒絕,生怕戴上面具會找不到人。

才剛戴好,忽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說:“這個和尚面具好可愛。”

葉真推著蘇棠一起藏到李謹行身後,就看到薛采星舉著糖山楂,跳過來取下最憨厚的和尚面具。

她回頭問李明澤:“好看嗎?”

李明澤雖然在盡力忍笑,但看起來還是有點傻氣,幫薛采星拿著在臉上比劃,忽然俯身在她額頭印一個吻。

李謹行就站在跟前,一時無措,葉真揪住他衣裳,拉拉扯扯溜走,忍不住嘖聲:“上元節可真是個好日子。”

☆、第 96 章

好不容易離開人潮,李謹行帶她去慈恩寺休憩。寺中前院也熱鬧非凡,直到走進後方小院,歡聲才降下來。

幾位大師笑瞇瞇接待他倆,坐下飲茶談笑。後廚送來上元吃的面繭,是一種包著餡料的面點,尋常人家在裏面包上寫著官位的竹木簽,占蔔運氣。

寺中招待李謹行,便包上福氣字簽,呈上來放到桌上。葉真受著傷不便用筷子,叫蘇棠給她擦完手,伸出去要取。李謹行制住她:“你常說我福氣好,讓我來。”

他慎重挑選一陣,夾起一個圓滾滾的,遞到葉真嘴邊,殷切望著她。她讓灼灼目光看得不好意思,難免斯文起來,小口咬兩下,才露出竹簽。

李謹行取出來看,簽上正是他最想要的平安。葉真道:“我就說殿下能保佑我了。”

他拿著簽看一會兒,蹙眉思忖:“真的能平安嗎。”

一旁的大師慢悠悠說:“葉姑娘命帶金輿,是難得的太極貴人,必然一生富貴無憂,殿下不必擔心。”

李謹行原本不信佛道,當下卻有些動搖,希望佛祖真能庇護她。

夜間人群更加狂亂,穿回去不知有多辛苦,葉真便提議在寺裏住下。皇寺她不是第一次住,白天玩累了,晚上沐浴過,躺在李謹行懷裏不過片刻,就香甜睡過去。這一日直到天明,街上人群才逐漸散開。

過完上元,年節就算過了,各行各業都要收起玩心,開始務正。葉真裹著一只病手,什麽都做不成,李謹行把她在東宮扣住幾天,看她悶得慌,才發善心放她回去。

這次她立了大功,皇帝詔書裏表揚了她,卻依然沒有賜她一官半職。她唉聲嘆氣回家,想著先把傷養好。

家裏一切沒變,她四個月沒回家,看著十分親切。徐霜把她親熱迎回來,又灑艾葉水又放赤豆,給她驅邪。她陪父母艱難吃完一頓飯,細細解釋了一路所有事情,徐霜聽得眼睛紅紅,險些又哭出來。

回到久違的房間,她轉悠好幾圈,蘇棠過來道:“之前從肅州回來,我給徐蘭也做了一個靈牌,在薦福寺的功德堂給她捐了一處牌位。”

葉真楞住,說:“應該做,她沒了家人,我們再不給她做,她就沒地方去。”

蘇棠低著頭說:“我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也不知她還有沒有什麽心願。”

“那她的身體……”葉真猶豫著問。

“當時忙著找你,肅州又實在太遠,我就找了當地的寺廟把她身體火化超度,骨灰帶回來,放到功德堂。”

“改天我去看看,希望受了這一回火,來世投個鳳凰命吧。”葉真扶著桌子坐下來,不忍道,“她昏過去之前,在我手心寫了一個玉字。要不是她,我恐怕也活不下來。”

想起徐蘭,葉真心裏難受,她活潑討喜,葉真說過會保護她,她也說過諸如要陪著葉真再過十年,明年一起過七夕節,誰知尋常許諾轉瞬成空。葉真心想自己這一條命,真不知要感謝多少人。

“今生已經無法,希望來生還能相遇,叫我好好補償她。”葉真嘆道。

上元節過後不久,朝中迎來一件喜事,皇帝給李明澤和薛采星賜婚了。他終於如願以償,跟薛禁做了親家,樂得合不攏嘴。

李明澤的婚禮籌備將近一年,無論禮部、太常還是後宮都準備得很完善,到現在,只需要換個新娘人選,重做一件禮服就好。

婚期原本定下二月十九,為了等薛禁交接穩妥再回京,又向後推遲半個多月,改為三月七日。如此算來,整個二月都閑不下來,中途還有葉真生辰,李謹行忙裏抽空,來問過一次葉真想要什麽禮物。

葉真收禮收得不太好意思了,琢磨著也應當送他回禮。但他沒什麽特別的嗜好,身邊所用的書房墨寶,棋子棋盤,乃至於打馬球的月仗,都是頂尖又順手的上品,實在不知送他什麽好。

二月初二龍頭節,天子要去農壇祭祀親耕。皇帝躲懶躲了兩個月,躲出滋味來,便推說身體不適,交給李謹行去做。這天三公九卿王公貴族都來,葉真也叫拉著去,她好徒兒程著又是捐錢又是攀她的關系,硬跟著來湊熱鬧。

親耕時天子先行祭祀禮,再下田耕三推,也就是三個來回,其他人按品級逐漸五推、七推、十二推,再往下的士人就要將全部籍田耕完。

籍田有千畝,一望無垠。旁人耕作起來都不費勁,畢竟只是做個樣子,遠比不上人家正經農人的辛苦,但也有些不中用的,連這點勞作都承受不來。

葉真看著葉弘陰沈的臉色,勸慰他:“爹,你才五推,很輕松了,你看輪到其他人這裏,要耕多少呢。”

“你少說風涼話。”葉弘瞪她一眼,接過耒具,隱含著怒意,“有恃無恐。”

她去年過完生辰到大理寺卿任上,做了不到一個月就辭官,現在跟在李謹行旁邊隨行,手還腫著,免了這場勞作。她撐著腦袋裝模作樣說:“我自從肅州回來,身體就哪裏都不對勁,好暈哦。”

葉弘剛握緊鐵鍬,青筋捏得暴起,葉真便連忙跳開,幾步飛到李謹行旁邊站好:“殿下,有要我幫忙的嗎?”

李謹行如常說:“你把自己看好,就是幫了我大忙。”

她嬉笑起來,正是初春乍暖還寒時,吹面不寒楊柳風,站在田間滿目隱約的綠,道旁都是熟人。李明澤跟在李謹行側面,兩邊田裏分別是葉弘和陸望,再往外是些國公重臣,只她一個閑人,沒有李謹行的命令不敢亂跑,便在樹下乘涼喝茶。

田間阡陌交錯,王公們剛祭祀完,錦衣華服在田裏勤懇耕耘,畫面好笑。到下午時,李謹行走完三推,挨個去巡查鼓勵其他人。葉真不一會兒就提著茶壺去犒勞他,勸道:“殿下歇一會兒,頂著日頭忙一天了。”

他搖搖頭接過茶盞,喝一口道:“這桑葚茶新鮮。”

葉真點頭:“我也覺得,方才問過,就是殿下的籍田裏長出來的桑果兒,這幾天剛熟,可嫩了。”

她話音雀躍,李謹行問:“想要桑果?”

“不是想要,是想摘。”葉真湊過來,“殿下陪我去摘幾串,我們小時候,殿下還爬樹摘給我吃,長大就不給摘了。”

“你可越來越會撒嬌。”李謹行在她眉心點一點,朝另一邊叫,“陸遠。”

陸遠跟在陸望身邊幫襯,聽到聲音,便趕過來:“殿下叫我?”

大半年沒見,他往李謹行身邊一站,不過十四五歲的少年,身形已經長起來,臉蛋褪去圓潤的肥,脫出一張線條明朗的面容,半年裏失了兩個姐姐,無端成熟起來,是個英俊的小郎君,葉真隱約覺得他又長個子了。

李謹行吩咐道:“陪你姐姐去摘幾串桑果,她慣常受傷,你看著點。”

葉真不服氣道:“殿下瞧不起我,我給你摘幾串最新鮮的來。”

陸遠笑起來:“姐姐,你別大意,殿下說得對。”

“連你都不向著我。”葉真手擡得高高,作勢掐他臉,他後仰著躲過去。

來到桑樹下,葉真犯了難,她穿著漂亮紅裙,自然不好像小時候那樣爬樹,只能夠一點低枝上垂著的沈甸甸桑葚。陸遠亦沒有什麽爬樹的打算,只幫她按住枝椏,方便去采。

蘇棠在一旁拿口袋裝桑果,不一會兒一個錦袋就滿了,葉真看看染上黑藍的指尖,說:“殿下這籍田好福氣,連桑果都長得比旁人茂密。”

陸遠慢吞吞摘著說:“那是平時農人照料得周全,凡事有因才有果。”

葉真扔一個果子到嘴裏,輕慢說:“你倒教起我來了。”

飽滿的桑果在齒間爆開,汁水香甜微澀,葉真瞇起眼睛讚嘆。陸遠捧著滿滿一把桑葚,樹下陽光斑駁落了他一身,他笑著說:“姐姐真的像個小孩。”

葉真又要笑罵他時,忽然腳底下一痛,異樣的灼熱與麻痹先後襲來,她一步踉蹌出去,不由驚叫一聲:“啊——”

陸遠慌忙扶住她,順著向下一看,赫然一條銀蛇咬在她腳踝,毒液順尖牙流下,冰冷惡毒。

“姐姐!”陸遠一把扯開銀蛇,打結摔到旁邊樹幹上,朝蘇棠喊,“快去叫醫官!”

葉真全身一軟,又是毒液入侵,又是叫蛇給嚇壞。陸遠擡起她腳踝,看到兩個深深齒孔,鮮血順勢湧出,顏色發黑。

他們從前也遇過蛇,陸遠當機立斷,脫掉她的珍珠繡鞋和錦襪,低頭在腳腕處吸掉毒血。

“不行,痛……”葉真坐在地上,酸軟難堪,無力地制止他。他呼吸打在葉真腳踝,捏著足弓擡起,吸出血吐掉,埋頭再吸。葉真嗚嗚掉眼淚,聽到身後李謹行喊:“稚玉!”

她淚眼朦朧回頭,李謹行幾步跨過來,擡手把她抱起來。醫官跟著走過來,陸遠擦擦嘴角血跡,指給他看:“就是這個蛇。”

醫官打量一下,打開藥箱說:“殿下,這是京城附近常見的毒蛇,先給葉姑娘擠掉毒血包紮,再煎服解藥。”

李謹行抱著她坐下,完全把她包在懷裏,露出一段腳腕給醫官:“毒性不強?”

醫官包紮著說:“不強,不會有性命之憂,但恐怕接下來幾天傷口處會紅腫發熱,頭暈無力。”

她扯一扯李謹行袖子,小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李謹行按住她的手,問:“你沒跟叫陸遠他們跟著你?”

“有啊,我們一直站在一起。”

“那怎麽只咬你,不咬旁人?”

“……啊?”葉真一臉茫然,看他既不像生氣,又不是開玩笑,“可能……蛇剛好從我那個方向鉆過來?”

他問醫官:“可是什麽東西吸引了銀蛇?”

醫官略思考一會兒,答:“有可能,葉姑娘看看最近用的熏香,有沒有夜來香、金銀花、香葡萄、蛇果或者芙蓉樹,最好換掉。”

包紮好傷口,李謹行把她重新抱起,向田埂走,她連忙拒絕:“殿下,周圍好多人呢,叫阿棠來。”

不提還好,提到蘇棠,他不悅道:“你身邊這些人,沒一個中用的。”

“殿下不能怪他們,在你的籍田裏,誰能想到會出事?”葉真有理有據反駁,今天這麽多貴人來,肯定提前檢查過,誰能想到有條蛇。

“冬天蛇都在底下冬眠,最近正是覆蘇的時候,你一身香味過來,把蛇勾出來也說不定。”李謹行說著,一路把她抱到休息的堂屋裏。

說是這麽說,還是把負責安全的幾個侍官和武官叫過來,各自問責一番。

☆、第 97 章

葉真腳一會兒就腫得老高,又紅又痛,躺在榻上翹著腳說:“幸好是咬了我,要是咬了殿下,這事可沒完。”

李謹行忙著交待她的侍女,把熏香都換一換,聞言坐到她旁邊,她煞有介事說:“殿下,我說不準天生就是來給你擋災的,你看我每次——你別不高興,我不說了。”

屋裏侍女來來回回,把香餅和熏香球換一遍,沈默一陣,葉真換沒受傷的左腳踢他:“真的生氣了?我也沒說什麽,殿下你這樣老生氣,我可受不住,要不說伴君如伴虎呢。”

她語氣輕佻,完全不是真的煩惱。李謹行搖搖頭:“沒有,我在想別的。”

他手放在葉真腳踝,拇指無意摩擦,慢慢說:“幸好陸遠先替你把毒血吸出來。”

“當時情況危急,殿下不要在意,小遠對我來說就是親弟弟,算不得冒犯。”葉真急忙給陸遠求情。

李謹行沒再糾纏這個話題,轉而說:“你這只腳現在不能動,早點回去,不要逗留,明天就叫人送你回去。”

“我才出來一天。”葉真苦著臉,揪揪他袖子,“不嘛殿下,我行動不便,休息幾天再回去,免得路上顛簸。”

“能有什麽顛簸,從這兒一路平整進到宮裏,沿途沒半點阻礙。”李謹行帶點嚴厲說。

葉真如今對付他是一把好手,悶悶低下頭,帶著一萬分委屈說:“好吧,都聽殿下的,那我跟你分開,要是再出什麽事,我都受著。”

垂一會兒頭,偷偷瞄他一眼,他伸手過來在她額頭叩一下:“那就再待兩天,兩天後回去。”

“謝謝殿下,我一定安心養傷。”葉真立即雀躍起來。

平時在長安城悶著,都沒機會出去玩,好不容易來幾天,怎麽能輕易放過。

第二天一早,有侍官來報,說又從田裏翻出幾條蛇,大約這幾日天氣好,正逢蛇出洞。

李謹行當時正遷怒慈恩寺的平安符,一邊把符燒了,一邊囑咐侍官多加小心。

出來親耕,祭祀耕田是一部分內容,剩下幾天就是玩樂慶祝,名義上說是感恩農神。葉真沒有傷到筋骨,硬要走也行,只是會皮肉劇痛,便叫蘇棠抱她出去。蘇棠剛打手橫抱起,掂了掂,忽然現出一點笑意。

她不常笑,葉真察覺到,擡頭問她:“笑什麽?”

“過了一個年節,好像胖了點?”蘇棠隱約笑著說。

葉真立馬揮起細布包裹的腫手打她。

早上其他人在騎馬游獵,葉真四處看看,叫薛采星拉到水邊一處開闊地方,周圍聚著眾人休憩飲酒。

葉真才坐下,忽有人熱情呼喚她:“稚玉,好久不見!”

她身上一顫,回頭看,確實好久不見,是沅國公家的小公子張擇賢,小時候學堂裏很愛欺負她,後來還向她求過親。求親不成之後,他倆就各自入仕,李謹行跟她千挑萬選,選中大理寺,張擇賢去了工部的少府監,兩個人隔十萬八千裏,很久沒見過。

張擇賢過來一驚一乍道:“哎喲,你怎麽這一身傷,手腫腳腫,都這樣了還出來玩啊?”

叫他這麽一說,葉真也頗為慚愧,好在他又吵吵鬧鬧問別的:“昨天看你還好好的,腳怎麽了?”

“也沒什麽,被蛇咬了。”葉真撓撓臉,“這兩日毒蛇很多,你也小心點。”

“殿下不是一直在你身邊,怎麽還叫你受傷,唉,我看他也不怎麽——”

“你看什麽?”李謹行拎著只撲騰的兔子,沈聲問張擇賢。

“噫沒有沒有,我從小就說你倆最般配天生一對!”張擇賢驚得跳起來,連連擺手退開。

李謹行後邊跟著程著,也雙手抓只野雞,從雞叫中費力分出神,扯著嗓子喊問:“師父,這誰啊?”

葉真吵得耳朵痛,捂住說:“你快把雞扔一邊,吵死了。”

程著一邊跟雞鬥爭,一邊說:“我去架火燒雞燒兔子,師父吃嗎,我帶足了調料,這次你能喝酒,肯定更香。”

李謹行把兔子交給他,他便開開心心跳過去準備。

不一會兒香氣裊裊升起,時間臨近中午,不少人跟著坐到水邊,越來越熱鬧。葉真叫蘇棠扶著,一瘸一拐坐到水上一個樹樁處,打水來洗手。

蘇棠打上來好幾次,都覺得不太幹凈,磨蹭一會兒,才給她漂出一層清水。洗完剛好程著烤的兔子熟了,蘇棠過去給她拿。

她坐在樹樁上慢慢擦手,張擇賢偷偷摸過來,又叫她:“稚玉,要不要一起來喝酒?”

“不去!”葉真堅定拒絕。

“你現在怎麽還清心寡欲,想約你玩都整天不見人。”張擇賢嘀嘀咕咕抱怨。

葉真又想起來問:“姜夫人怎麽樣了?”

“就那樣吧。”張擇賢隨口說,“沒以前好了,但是也不壞。”

“哦。”葉真嘴上答應著,心裏飄飄渺渺想得很遠。

“哎稚玉——”他忽然指著葉真手臂,葉真茫然一瞬。

他一臉嚴肅騙人說:“你手上有蛇。”

“什麽?啊——”

葉真正對蛇心有餘悸,冷不丁驚嚇,毛骨悚然,猛然跳起來驚叫一聲,不料腳一用力,激起酸軟疼痛,踉蹌著歪倒,手撲騰幾下無處可扶,竟然一頭栽倒進河裏,咚的一聲濺起大片水花。

她腦袋探出來:“救命,咳咳!”

水流湍急,比平時幽深渾濁,葉真腳抽得痛,使不上力氣,岸上眾人聞聲,頓時大驚。

始作俑者張擇賢眼睛瞪圓,急忙跳下水,身後其他人也撲通撲通紛紛下水,宛如下餃子似的。李謹行一看葉真落水,跟著就跳,蘇棠也跳,程著水性好,立即專業地跳下去,陸遠跟在旁邊,當仁不讓跳下去。

薛采星擔心葉真,來不及思考已經跳了,她一下去,李明澤當然跟著,兩個皇子都跳,後面的護衛不敢怠慢,趕快一個猛子紮進去。

落水聲此起彼伏,頃刻間河裏烏泱泱一片人,岸上的人個個目瞪口呆,被這陣仗嚇住。

程著進水後靈活得宛如一條魚,率先游過去,剛把葉真撈起來,轉手叫蘇棠奪過去。蘇棠抱了一瞬,李謹行過來伸手接過去。

葉真頭發濕淋淋貼在鬢角,嗆咳幾下,抓住李謹行告狀:“殿下,他要殺我啊!”

李謹行拍拍她幫忙順氣,看她沒事,懸著的心才稍稍落下,攬著她朝岸上游。

她一邊咳一邊頭暈腦脹說:“怎麽都下來了,你們幾個比賽啊?”

上岸後各人擦水,回去換衣服。葉真腳軟,李謹行抱著她擦一擦,準備往回走。張擇賢惶恐地圍在旁邊轉,李謹行抱住葉真不給看,冷冷訓斥:“你嚇她幹什麽,都多大的人了,還玩小時候那套,有意思嗎?”

他慚愧地低頭,程著滿身濕噠噠,在後面連蹦帶跳喊:“有意思嗎你!”

李明澤正給薛采星擦臉,聞言回頭怒氣沖沖喊:“有意思嗎!”

張擇賢無地自容。

葉真躺在李謹行懷裏,忽然挺身掙紮:“程著!”

程著忙不疊跑過來:“師父怎麽了?”

“你燒的兔子呢?”葉真眼巴巴看他。

“哎呀,都分完了,骨頭都沒了。”程著撓撓頭,看她瞬間失望泫然欲泣的表情,急忙補一句,“你想吃,我下次再給你燒。”

葉真鼓著臉頰悶悶說好。

等回到屋裏,李謹行先換好衣服,再幫葉真換。葉真抹著身上的泥沙嘆氣:“真倒黴,待會兒再稍微沐浴一下,這水怎麽突然又深又渾,往年來不都挺幹凈。”

李謹行忙著給她系衣帶:“傷口也叫水泡了,先讓醫官來清理,重新包紮。”

“好好,這兩日太邪門,又是被蛇咬,又是掉河裏——”

葉真突然停住。

李謹行平時自己的衣服都是內侍給穿,對她的衣服更不熟練,慢慢摸索打結,後知後覺她半晌沒說話,這才擡頭:“怎麽?”

她抓住李謹行的手,神色慌亂:“不對啊殿下,群蛇出洞,河水渾濁,這是……”

李謹行立馬意會:“天災。”

“可能是地震。”葉真腦中亂糟糟搜尋看過的書,“長安許多年沒有地震了,上次應該還是……貞觀七年那場。”

“不能待在屋裏了。”李謹行果斷抱起她,出門交給蘇棠。

他召集官員過來,說明情況,即刻派人去探查周圍其他異變,觀天象,看井水,觀察貓狗家禽。稍作確認,便叫人通知長安城內,再去疏散附近村落的村民,都帶好水與糧到空曠的地方避難,註意滅火。因為不清楚會綿延到什麽地方,只能盡可能多地通知。

當下四面平靜,眾臣雖然心有疑慮,但即便是很小的可能,也要去阻止。

把信使全都派出去,眾人聚集到田壟聊天,激烈討論地震,各自爭辯。

葉真不安地臥在李謹行身邊,由醫官換藥。

午後天色漸黑時,忽然遠處山間傳來巨大的吟嘯聲,宛如人在哭號一般,接著轟雷震耳,地面隱隱起伏,就像水中波濤一樣。天空卷起風暴,飛塵揚沙,河中水面激流碰撞,各處一齊異動,持續到差不多宵禁時分,才逐漸開始退散。

震源不在此處,受的損害不算太大,房屋倒了幾處,人都沒事。害怕夜間有餘震,因此各人搭個營帳休息,不敢回屋。

葉真跟著李謹行睡,一夜提心吊膽,不知做夢還是真的,感覺又震了兩次,不由緊緊抱住李謹行,生怕再醒來他就不在。

第二天,信使來回稟,震源在河流上游兩處村落,房屋盡數塌毀,所幸人撤走得及時,基本沒什麽死傷,長安城微微有震感,沒有受災。

一行人這才出發回城,有驚無險,紛紛過來誇獎和感謝李謹行。

回宮之後李謹行立即去見皇帝,稟報一遍經過,商量後續事項,叫陳櫻開始計算賑災的數目。

葉真還是手腫腳腫的樣子,被蘇棠抱進東宮待著。

腳傷好得快,塗了幾天藥,腫已經消得差不多,可以勉強走走,不用老要人抱著。地震的事情一鬧,李謹行又有得忙了,白日不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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