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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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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坐桌前出神,楞楞地發呆,面前擺一只盛滿水的大碗,最上面浮著兩根針,燈下針擴出一圈虛影。

“公主?”侍女奇怪地喚她,“你做什麽呀,這是七夕節乞巧才做的事情。”

葉真恍惚擡起頭。

“現在寒冬臘月,你要想玩,等來年七夕再玩。”侍女拿起碗,挽著袖子說,“公主快去休息吧,已經夜深。”

“哦。”葉真麻木地站起來,朝床榻走。

侍女倒完水,回來幫她脫衣服,放下床幔,懸掛燃著火的鎏金香球,一面做事,一面絮絮叨叨說她精神不太好,應該多註意身體。說了半晌,她一直沒應聲,侍女小心問:“公主是不是嫌煩,我這就退下。”

葉真忽然說:“不要!”

侍女站定聽她命令。

“等我睡了你再走。”

“是。”

四周寂靜無聲,黑暗中葉真睜著眼望床頂,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

☆、第 81 章

接下來幾天,葉真得到皇帝旨意,叫她安心準備年後的婚事,宮裏到年節正熱鬧,她馬上就是一家人,沒事的話多進來玩玩,尤其跟李明澤好好增進感情。

她還沒正式過門,其他人不來煩她,她有空把長安城和她自己從前的情況聽了個仔細。孫鴻終於松口,把五個人裏的前兩個,也是最不重要的兩個,帶來給她講解。

他們一個在做金吾衛常年負責巡夜,一個是京兆府的武侯,位置都不顯眼,長相也普通,往大街上一撒就可以隱進去。

葉真與他們聊天,好奇問:“進官府做事不需要查戶籍嗎,你們怎麽做到的?”

金吾衛那位答:“公主想得周到,每年科考時,常有想要冒籍的考生,來投靠親戚,改換戶籍,我們用這個借口,買入一家老實農人的戶籍,裏長知道其中門路,只要錢給足,大多睜只眼閉只眼,不會發作。”

“原來冒籍這麽流行,還有這種用法。”葉真喃喃,“但要再往上升,恐怕會有危險吧?”

金吾衛點頭:“因此我們一直控制著不要招搖,庸碌過日子,誰還會逼我們高升不成。”

葉真笑道:“難為你們。”

“不過我們也只能打探些表面消息,再往內宮,我們的手就伸不進去。”武侯跟著補充。

“已經很好了,大家各司其職,內宮有內宮的人在。”葉真說著看向孫鴻,“對吧?”

孫鴻忍不住說:“內宮哪有那麽好進去。”

葉真等他繼續說,他卻話音一轉問起他們剛才的敘述:“你們沒有誇大嗎,按你們所說,太子為了葉姑娘,連儲君都不做?”

“千真萬確,長安城都傳遍,他兩個月沒上朝,陛下都有讓六殿下取而代之的心思。”金吾衛看葉真一眼,感嘆道,“現在看來,不管太子殿下還是六殿下,以公主的模樣,都可以輕松拿下。”

金吾衛只以為她是長得像葉真。

孫鴻讚同:“公主應該多進宮跟他們交交手。”

葉真仿佛吞了一口黃連水,苦得鼻子皺起來:“你給我一點時間緩緩,我好怕他們啊。”

十二月開頭,長安城又下一場小雪。葉真每天躲在四方樓,燒起火爐裹著絲綿被打滾。她想做縮頭烏龜,皇宮裏幾位卻不允許,十二月七日,宮裏送來帖子,紅梅開出第一樹,皇後娘娘做東,請她赴宴賞梅。

她其實有正當理由拒絕,她來月信了。但孫鴻一接到帖就張羅著給她準備衣裳軟轎,給她穿一件紅袍,裹上毛絨絨的披風,催她出門。她被推到轎前,為難說:“這身是不是有點薄,我好冷啊。”孫鴻鐵面無私:“不冷,冷的話正好跟太子哭一哭,你多學學以前的樣子勾引他。”

前幾日剛聽人講過她從前的奔放事跡,每一件都誇張異常,葉真聽得驚嘆連連。眼看孫鴻毫不可憐她,她只能哭哭唧唧坐進轎裏。

宮裏比起上次來,更加張燈結彩,處處有紅綢燈籠,貼著祈福紙花,枯樹身上半邊雪半邊紅花,葉真目不暇接,沿著掃開的路走到延嘉殿,宮人領她去設宴的亭子。

她瑟瑟發抖詢問:“娘娘在外面設宴?”

宮人答:“是,娘娘此宴為賞梅,葉姑娘——公主如果冷,我們取手爐給你來。”

她連忙應:“那就有勞,多謝幾位。”

說完,拐過假山,眼前赫然一面屏風,原來兩邊設下幾面擋風的行障,旁邊燒著好幾個小火爐,炭火紅紅,葉真眼睛裏只有躍動的火焰,想立即過去烤一烤。

薛采星看到過她過來,驚詫起身:“稚玉,真的是你!”

她幾步走過來,握住葉真的手淚汪汪道:“你沒事太好了!”

葉真整個人拘束地縮一下,眨著眼睛:“你是?”

薛采星跟她確認:“你不記得我?”

葉真盯著她臉蛋搖頭:“我不記得有認識過這麽漂亮的姑娘。”

雖然不記得,但是本性難移,目光流連在她臉上,心中暗道這麽可愛的人做什麽都可以被原諒。

皇後在亭中熱情喊:“不要站在外邊了,快進來吧。”

順著她聲音看過去,葉真頭立即隱隱作痛,寬敞的亭中擺一張高桌,李謹行和李明澤坐在皇後兩邊。今天一見,發現李謹行好像比上次精神許多,年輕起碼五歲,細看之下才發現,他好像剃胡子了。

薛采星開開心心推著葉真進去,葉真觀察形勢,腳步一換朝李明澤旁邊走,他整個人一激靈蹦起來,伸手拒絕:“葉學士,葉姑娘,林珠公主!你別玩我了!”

葉真睜大眼睛,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無辜地勾住手指扯,既留戀他身邊的位置,又害怕。

李謹行才剛下決心今天不理她,然而觸到她可憐的目光,心立時軟下來,無奈道:“過來。”

葉真人溜過來坐下,眼睛依然戀戀不舍看著李明澤旁邊的火爐。

跟她比起來,薛采星簡直裹成球,從頭到腳毛茸茸,溫暖可愛。皇後招待她道:“一路過來身上都落了雪,喝杯酒暖一暖。”

葉真得救一般感恩:“多謝娘娘。”

桌上擺著冒熱氣的葡萄酒,葉真端起來一飲而盡,酒液從喉頭一路熱到腹中。

片刻後侍女捧著手爐過來遞給她,她抱在懷裏,趕忙捂熱肚子。亭中是真冷,她已經隱約覺得腹痛頭暈,只能縮在披風裏躲避冷風。

薛采星察覺不對,問她:“冷嗎,怎麽穿這麽少?”

葉真弓著身子摸手爐,朝她笑一笑:“沒有想到長安的冬天這麽冷。”

李謹行把酒給她添滿,開口提醒:“你是從西北邊過來的,別處不說,肅州都比長安冷。”

葉真腰彎得更深,痛苦地假意笑道:“哦,路上走太久,一時忘了。”

亭子正對著一片梅樹林,有的積雪,有的顫巍巍露出紅花。其他幾個人聊天,葉真專註暖手。亭中不一會兒開宴,擺上各色菜肴,葉真舉起筷子,內侍搬過一個火爐放到她身邊。她下意識看李謹行一眼,他和皇後說著話,側臉線條俊朗,雖然沒什麽表情,但眸光低斂,神色溫柔。

葉真對著他漫無邊際出神,他說完話,稍一偏頭便對上她的視線,楞怔一瞬,她慌忙逃開。

她平時喜歡吃稻米飯,開宴好一陣,碗裏卻沒吃幾筷子,李謹行問她:“沒胃口嗎,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冬天擺宴,菜色大多是重口的羊肉與酥油,唯一一道清淡的是清蒸鱸魚,她挑挑揀揀,倒是酒連一杯接一杯喝個不停。

她忍著腹中奇異的熱痛感說:“還好,我一貫吃不多,讓殿下見笑。”

“酒不要喝太多,一會兒醉了怎麽辦。”李謹行語重心長叮囑,“出去跟別人打交道,也敢醉著嗎。”

葉真忽然清醒過來,不止是想到她不能醉,更重要的是,她來月信時不能喝酒,喝完後勁上來,頭昏腦漲還腹痛,萬一痛到痙攣,那種失控的感覺非常不好受。

她心裏哀哀叫苦。

宴席吃到最後,薛采星再喚她喝山楂漿時,她已經半倚著桌,墜入迷蒙,仿佛在深淵中緩慢下落,周圍一切茫然不清。

李謹行代答道:“她喝醉了。”

薛采星擔憂望著她:“這樣還能出宮嗎,會不會有危險?”

“當然不能出去,誰知道她身邊都是什麽人。”李謹行伸手摸出她冰涼指尖,握在手心,“天色也不早,我帶她回去醒醒酒。”

皇後自然應允。

他另一只手揉捏葉真臉蛋,戳著叫:“稚玉,該醒了。”

葉真略微晃一晃,啟開唇微弱改正:“是林珠——”

李謹行頓一頓,不由分說扶起她,攬著她腰身哄她走路。看他倆走出去,李明澤感嘆:“葉姑娘快別鬧了,等他倆和好我就解脫。”

薛采星憂心忡忡:“稚玉好像什麽都不記得,怎麽才能讓她想起來。”

皇後隱隱興奮道:“不過他倆這樣相處,還挺新鮮。”

薛采星點頭讚同。

走出延嘉殿,李謹行橫抱起葉真,她軟軟陷在他懷抱裏,乖巧安靜。他對旁邊內侍吩咐:“告訴公主隨行的人,她今天醉酒無力,宿在宮中,叫他們回稟給侍官。”

內侍領命。

踏進承恩殿,圍過來的內侍一看李謹行懷裏抱個姑娘,都手足無措,手伸在半空不敢過來。李謹行道:“這裏不要你們服侍,去煮醒酒湯。”

內侍得到赦免,都退下去。

殿裏燒著地龍,溫暖如春,他扯過葉真的披風扔到一邊,放緩動作把她放到床榻上,這才解自己的外袍。

葉真臉頰赧紅,熱意從內而外滾滾蒸騰,更難受的是,下身又痛又潮濕。李謹行坐到她旁邊試她臉頰的溫度,她柔軟貼過來,口中衰弱呼救:“殿下,痛……”

“哪裏痛?”李謹行靠過來仔細看,“在外面受過傷?”

她痛得哼聲□□,額頭冒出一片汗,亮晶晶的,全身綿軟無力。李謹行猶豫片刻,手落到她衣領處,慢慢說:“稚玉,你不說,我只好自己看,我們之間,你不介意吧?”

葉真細聲哭出來:“痛……”

聲音仿似小乳貓,肉爪踏到李謹行心上,他扯開葉真衣裳,如願見到肩頭的小粉痕,順滑的絲綿衣下掩著粉白肌膚。

內侍進來送醒酒湯時,深深低著頭不敢亂看。床榻上放下帷幔遮得嚴實,屋裏有隱約的血腥氣,他放下湯準備出去,李謹行叫住他,面色覆雜:“你去延嘉殿,跟皇後娘娘要點東西。”

葉真一開始在冰涼海水中浮浮沈沈,後來忽然叫人扔進溫泉,燙得無處可躲。朦朧中身上的黏膩汗液被一點一點擦掉,沒有衣物包裹,柔軟綢巾滑過每一寸肌膚,熱意慢慢散開,清涼幹爽,她昏昏沈沈,舒適地睡過去。

天還未明,葉真疲倦地睜開眼。

宿醉頭痛,她微微張開嘴換氣,手背放到額頭輕揉。感官逐漸恢覆,只是身上沈重。清明片刻,葉真陡然感受到身後人溫熱的呼吸,全身一僵。她被人完全抱在懷裏,那人身形高大胸膛寬厚,親密攏住她纖細身軀,她只穿一層薄似蟬翼的裏衣,還扯得淩亂不整,胸前柔嫩乳團安然臥在他手中,腰身曲線密切貼合他下腹。

葉真一動都不敢動,驚恐壓下心中尖叫,腦子裏煙花怦怦亂爆,遲疑伸出一根手指,緩緩推他胳膊。李謹行正在酣甜夢中,蹙眉收緊手臂,按住她:“別鬧,稚玉。”

她紅著臉小聲叫:“殿下。”

葡萄酒後勁最烈,葉真鬼鬼祟祟輾轉幾次,身上沒力氣,覆又睡昏過去。

再醒來時,床紗模糊透進光亮,葉真眨巴發腫的眼皮,面前李謹行撐起一只手倚著看她,目光專註,另一只手拿她一縷發絲,在指尖繞著打圈。

她扯回頭發,猛向後退,抓起被子蓋住胸口:“殿下,你……”

剛一動,身下血湧,頭頂暈眩,後面的話都軟在舌尖。

“怎麽,不給看?”李謹行嘲諷地望她遮掩的動作,手鉆進被子裏,輕易覆到她胸前,重重揉捏軟肉,“昨晚我給你換衣服擦身的時候,你為什麽不拒絕?”

葉真手腕哀哀推他,口中掙紮:“我昨晚什麽都都不知道,隨便換個人我也會接受的……但六殿下是我未婚夫君,殿下就是我兄長,你不能……”

“隨便換個人?”李謹行上身壓過來,手上動作更加放肆,“兄長?我從前都不知道你有這種愛好。”

“不是,唔……”葉真眼底濕潤,李謹行對她的身體太過了解,不過是撫摸而已,她心潮顫動,更加濕潤,忍耐到脊背緊繃,李謹行仔細摸過光滑的弧度,仿佛在確認她的安全一般。

她氣息紊亂,啜泣著在身上摸索,李謹行撤回手,從枕邊拎起紫玉匕首給她看:“你找這個嗎?”

葉真目光追過來,剛看到一點希望,李謹行擡手,把匕首扔出床幃。

落地無聲,殿裏鋪滿白色毛毯。

☆、第 82 章

葉真怔怔看一會兒,訥訥問:“殿下,這裏是你的寢殿?”

他嗯一聲,手重新探回去,在她細嫩腰間摩挲:“你昨天喝醉,只能帶你回東宮,我最近都沒怎麽回來住。”

他手掌有繭,葉真骨架纖細,身上軟肉卻多,兩相廝磨,磨得葉真酥癢難耐,軟綿綿求饒:“不行殿下,我還……身上不適。”

“知道不適,也敢喝那麽多酒?真要懷疑你是不是故意。”

葉真睫毛顫動,辯解道:“你不要總是汙我清白,我冷才喝酒的。”

她退到床沿,李謹行手一攬,把她抱回來,她扭著身問:“殿下不去朝參?”

“不去,我舊傷覆發,稱病。”

他話音剛落,葉真停下手腳:“什麽傷,嚴重嗎?”

“背上的刀傷,醫官說壓到就會開裂。”李謹行唬她。

她果然不動了,臉上糾結,斟酌著勸:“殿下既然受傷,就臥床靜養,不要亂動。讓我下去吧,不然萬一碰到你傷口怎麽辦。”

李謹行手掌貼到她小腹,溫熱覆著畫圈:“肚子還疼嗎?”

“還好……殿下,你放開我。”葉真連耳尖都通紅,“如果讓六殿下知道,影響不好。”

李謹行順著她說:“明澤怎麽會知道,你告訴他?對他描述我如何把你壓在床上,先揉這裏,又捏這裏……”

“殿下!”葉真氣呼呼叫停,“請你尊重我。”

李謹行不聲不響,安靜片刻,牽著她的手向下,按在他勃發的下身處。她驚叫一聲,手掙脫不開,帶著哭音委屈到含糊:“你做什麽!”

他低頭咬著葉真耳尖說:“你幫我弄出來,我們就起床。”

“我不……”手強制貼著他滾燙的東西,葉真全身發慌,眼裏逼出淚水,“不要,殿下放過我。”

她淚盈於睫,楚楚可憐,李謹行心裏莫名有陰暗沖動翻湧,低聲誘哄:“不要再想了,就算你已經跟明澤成婚,我要你做什麽,你也沒法拒絕。”

葉真瑟縮後退,不斷搖頭:“殿下,哪怕我真的是你喜歡的姑娘,但我現在根本不記得你,我不是她。”

“沒關系。”李謹行退開一點,緊緊盯著她眸中淚光,刻意說,“我說你是稚玉,你就做稚玉,我不關心你現在是誰,只要有這張臉就好。”

“可是,殿下你這樣,打著癡情的名號做始亂終棄的事……”葉真悶出一頭汗,既熱又恐慌,還想爭辯,李謹行已經帶著她的手撫慰起來。她燙得一哆嗦,細嫩手心包著那段莖身,生澀地摩擦起來。

她眼睛一眨,兩串晶瑩淚珠掉下來,屈辱地小聲啜泣著幫他弄。他在床上從來沒見過葉真不情願的樣子,面色雖然平靜,底下卻愈發興奮起來。葉真花瓣一般的紅唇微微啟開,蹙眉斂目滿臉懵懂,李謹行忍不住湊過去銜住她雙唇,用力舔咬吮吸,攪得她哀聲求饒,迷茫又羞恥,毫無反抗之力。

日頭高起,李謹行這一覺睡得飽,精神很足,赤腳踏在雪白毛毯上,低頭穿外衫。帷幔中不時飄出小貓藏不住的低泣,他朝床上喊:“你不起來的話,我就把你衣服拿走,今天都不用起來了。”

葉真紅著臉探出頭:“我不要在你面前穿。”

李謹行把她的衣服拿過來遞給她,她拿進床裏,又探出來問:“這是誰的衣服?”

成色很好,紅衫紅裙十分招搖,正合她的身形,比昨天那套厚多了。

“是你以前放在宜春宮的冬裝。”李謹行解答。

哪知葉真撇撇嘴說:“我不要別人穿過的。”

李謹行動作頓住,回頭看她,眼神冷得她渾身一抖,聲音越來越低:“要是我給殿下穿別人的衣服,殿下願意嗎……”

他走過來,撩開床幃,半跪著到她面前:“公主是不是誤會,你還是擺正心態,你現在是靠著‘她’,才能被大家一忍再忍。”

葉真跪坐著,頭發散開衣衫淩亂,側過去躲他,閉上眼連連點頭:“我知道了……殿下別過來。”

帷幔重新放下,恢覆昏暗,葉真急急忙忙換上衣服。

李謹行在外面看床幔中人影輕微晃動,葉真一邊穿,一邊拖著聲音問道:“殿下,我現在既沒有從前的記憶,也變了性情,你還喜歡我,你……是不是只喜歡我的身體?”

“喜歡一個人,當然會喜歡她的身體。”李謹行平緩說,“你鬼話連篇的樣子,倒是跟以前一模一樣。”

葉真停一會兒,不滿道:“殿下就不要再提以前,我現在是林珠。”

“好,隨便你是誰。”李謹行心中一片開闊,“林珠公主,明澤的未婚妻,還不是在我的床上。”

宛如忽然找到壓她一頭的方法,李謹行把這兩天的惡氣全出掉,心情頓覺舒暢。

早飯是黃桂粥和一碟鹽水煮蝦,紅蝦煮得剛好,只加飴鹽,鮮甜可口。葉真筷子不停,昨天她沒吃飽,現在補回來,雖然跟李謹行一起非常拘束,但抵不住饞意,掩著嘴吃光一碟。

東宮各處燒著地龍,吃完飯,內侍又捧上來一碗藥湯,她嗅到黑棗香氣,糊裏糊塗喝下去,肚子暖融融,終於舒服起來。

喝藥時東宮侍官跟在李謹行旁邊商量事情,一臉牙酸的模樣。葉真表面不在意,豎起耳朵尖努力聽,只聽到他說不合規矩什麽的,想必是她住了一夜帶來的麻煩。

等侍官離開,葉真小心翼翼問:“殿下今天休息嗎?”

“只是不去朝參,事情還要做。”他向後靠著放松,“外面在下雪,你等雪停再回去,待不住的話去西池或者北苑玩吧,不要出東宮。”

聽到他要做事,葉真心思活絡起來,靠過來討好道:“外面太冷,我不想去,殿下做什麽,要我回避嗎?”

李謹行別有深意看著她:“你想做什麽?”

“我就是……太累了,想待在殿下旁邊休息一會兒。”葉真措辭毫不真誠,眨著眼睛扮乖給他看。

“今天起床已經晚了,現在替陛下接見弘文館學士議事,下午有幾個文書要寫。”李謹行思忖回答,“你可以在崇仁殿等我。”

葉真懵懂點頭:“我能在那裏睡覺嗎?”

他大度道:“可以,不要亂翻我的東西。”

葉真踏進崇仁殿就知道這個地方不一般,看起來是李謹行辦公的書房,書架碼著書,書榻上整齊擺放各類奏折和文書,筆架墨硯規規矩矩,連他的白玉印都沒來得及收起來,光明正大擺在桌面。整個殿裏嚴整幹凈,黑白分明,唯一破壞和諧的是角落正方矮桌上放著一只細長水瓶,插幾枝初綻的紅梅。

她進門看到太子印,眼睛立刻發亮,蹭過去要看,內侍慌忙制止:“公主,殿下的書桌不準任何人靠近。”

“我就隨便看看。”葉真假笑著逞強,雙手交握四下打量,這裏服侍的人比寢殿多幾個,她隨意踱步問,“殿下每天都在這裏處理政事嗎?”

內侍說:“是啊,有時不想去崇文館,也會在這裏讀書學習。”

說完又忽然發覺不對,苦著臉道:“公主有什麽問題還是親自去問殿下,我們不能多言。”

葉真無聊地走兩圈,跳到書架前,伸手要拿書,內侍跟著跑過來阻止:“公主,殿下的書還是不要亂翻,萬一影響到他……”

“怎麽會影響嘛,我看完就放回去了。”葉真胡攪蠻纏,“我問你,殿下有跟你說不讓我看書嗎?”

內侍老實回答:“沒說。”

“那不就好了。”葉真執意抽下來一本,朝他示威,“你敢惹我,等殿下回來,我叫他杖你一頓,要不要賭一賭殿下寵你還是寵我?”

內侍退縮一下,不管是公主還是葉姑娘,他都惹不起,但腦中激鬥一番,仍好言相勸:“殿下罰我是小事,萬一影響殿下讀書,那才是大事,還望公主體恤,放回去吧。”

“真沒勁。”葉真意興闌珊,掃興地把書推回去。

她走到殿中央,問罪道:“什麽都不讓我做,我不開心,殿下回來看到怎麽辦?”

她眼睛長得狐媚,高高挑起來,一股盛氣淩人的勁兒。

內侍指著另一處矮榻道:“公主要休息或者喝茶都可以,殿下吩咐過,給您準備蒙頂石花,鹿肉脯、糖蟹和芙蓉糕。”

葉真洩氣,坐下來蓋著毯子,捧起熱茶思考。她再要搭話,幾個內侍充耳不聞,一路敷衍。她心底嘆氣,東宮的人真是精挑細選,一點都撬不動,只能勸自己慢慢來,不要心急。

沒有書看沒有事做,葉真撐著腦袋數雪花,生生等到午飯時間後,李謹行才踏雪回來。他一進殿,葉真立即清醒,坐著抱怨:“殿下怎麽去這麽久,我等得好無聊。”

“大家有分歧,多談了一會兒。”李謹行由內侍解下披風,抖落一身雪花,才走過來,“你早上不起床,害我現在沒有午休時間。”

他稍作休息,坐到書榻前,拿起玉印放到一邊,葉真跟過來坐到他身旁,先是詢問:“殿下,書架上的書我可以看嗎?”

李謹行取出桌上的奏本,攤開辨認,隨口回答:“當然可以。”

葉真靠得更近,努力作出嬌聲嬌氣的模樣告狀:“我剛才想看書,你的內侍居然不讓,我都說殿下很重視我,他還不聽哦。”

李謹行覺得好笑,靠近她低聲問:“早上還扮貞潔烈女,現在怎麽就演恃寵而驕?”

她得寸進尺,目光掃過打開的奏本,伸手攀住李謹行手臂:“因為殿下的內侍真的很無禮啊。”

他扣下手中的一折,饒有興趣問:“是哪個?”

葉真驕橫指給他看:“就那個咯,殿下一定要罰他。”

李謹行望向泫然欲泣的小內侍,頷首肯定他:“書房重地,是要謹慎些,以後也要好好警惕。”

小內侍如蒙大赦。

葉真眨眨眼,立馬結束表演松開他:“殿下不信任我?”

“你好像對這裏很感興趣?”李謹行屈起食指叩一叩桌面,隱著深意笑笑,“我怕你會偷東西。”

葉真起身去書架前挑書,口中呢喃:“不知道殿下在說什麽。”

她翻翻找找,靠在書架上潦草翻看,上下幾排翻遍,過小半個時辰,不知從哪裏角落抽出來一個小卷軸,跳到李謹行跟前問:“殿下,這是什麽?”

李謹行拿過來放到一邊:“是地圖。”

她兩只胳膊搭在桌上,跪坐著撒嬌:“不能給我看嗎?”

“你看地圖做什麽?”

葉真侵襲大半桌面,還有繼續向他靠近之意,大腿不自然地挨著他腿側,別扭地討好。他抓起葉真手腕按住,輕聲警告:“既然你牢牢記得自己是西扈的公主,還是少碰這些危險的東西。”

她訕訕收回手,心裏琢磨,怎麽美人計在寢殿管用,到書房就不管用呢。

☆、第 83 章

李謹行寫的不是什麽機密文書,因此不避著葉真。內侍在一旁研墨,殿中安靜,她看李謹行寫得十分專註,悄悄伸手去夠太子玉印,先探出手指虛攏一攏,慢慢摸到邊,一點一點勾過來。

直到她拿到手中,李謹行都沒理她,內侍咬著嘴皺眉,不敢出聲。葉真稍稍退後,捧在手中觀察把玩,因著心虛,看一會兒印,便偷瞄李謹行一眼。她再伸出小拇指撥旁邊空白的紙張,歪過來一張,擡手就將印按上去。

辨認完幾個鮮紅的字,她還想再蓋,眼前白紙被李謹行長指捏起,遞給內侍:“燒了。”

內侍拿起,塞進殿角火爐裏,緊盯著毀屍滅跡完,過來殷勤回稟:“已經燒成灰了。”

葉真懷揣玉印,給李謹行賠笑。

李謹行報之一笑:“別隨便玩我的印。”

葉真假裝恍然大悟,愚鈍地把印放回去。

李謹行提點她:“這個印沒有實際效用,只代表是我說的話,一不能頒發命令,二不能調兵,你拿走也無用。”

“我……沒說要拿啊,就是太無聊了,玩玩嘛,哪有人會當著你的面偷拿你的東西。”葉真左顧右盼,連連擺手。

安分一會兒,葉真揮手擠開旁邊的內侍,自己接過來研墨,一臉賢惠懂事,小聲探問:“殿下,連你的印都不能調兵,那要用什麽才行?”

李謹行懸筆停下,斟酌道:“發兵用的是信璽,但只有璽沒有用,發兵詔書需經各方審核,才能從驛站送出去。如果是京師出征,要陛下親自參與授節拜將,然後行出征禮,祭軍旗,除非危急存亡之際,否則這些都是必經流程。”

葉真腦筋飛快轉起來,李謹行繼續說:“詔書和魚符一齊發往將領手中,符書合一,才可以出兵。”

“殿下說的是尋常出征,那如果很危急的時候呢?”

“如果是地方叛亂,可以先發兵後上書,此時不發兵反而會獲罪。如果是外族入侵,用羽檄快速傳令,授予將領自行調兵的權力。”

葉真考慮著問:“羽檄很容易偽造吧,寫一封文書插上羽毛,送出去很難查證。”

“當然也要蓋調兵的信璽,非常之時只能舍棄可靠,追求快速,但除去一些造反之將會偽造羽檄來欺瞞士兵,其他誰敢做這種事。”

她若有所思,李謹行伸手到她眼前蘸墨:“勸你不要想了,調兵大事重重把關,就算告訴你方法,你也找不到機會破壞。”

“我想也是。”葉真順口接一句,忽然抖一下,“我沒有要破壞,殿下真是一天汙蔑我好多回。”

問到想要的訊息,葉真懶得再討好,重新躺回自己的地方喝茶,李謹行收起邊防圖鎖進抽屜裏。

葉真趴在桌上全心投入,思考著所有可能性,手抓到茶盤裏一個小小的長方玉塊,不由拿著,壓倒再擡起,在手裏打轉,動作輕緩,沒有發出聲音。過了幾刻,她忽然渾身抖一下,莫名奇妙擡頭,發現李謹行正不動聲色地探究她。

探究她手裏的玉塊。

葉真心中陡然震驚,下意識一松手,玉塊沒站穩,晃悠著悶聲倒下。

李謹行似笑非笑。

這是他的動作習慣。

下午時分雪停,葉真迫不及待告別李謹行出宮。她在東宮住一晚,回來時從頭到腳換了一身衣裳,剛進正廳,孫鴻面色不善盯著她:“你跟他睡了一晚?”

她揮揮手:“你擔心什麽嘛,我身上不適,昨晚喝多,一覺睡到天明。”

懷裏抱著手爐,她坐到孫鴻旁邊輕浮道:“再說,要是真的跟他睡過,不是更好嗎,更能蠱惑他。”

孫鴻冷淡說:“我怕他先蠱惑了你。”

“放心——”葉真湊過來,“我還是有收獲的,今天在東宮書房待一下午,碰到太子殿下的玉印。”

孫鴻表情松懈:“真的,他讓你碰?”

“就一會兒,看來還不夠。東宮的人都很嚴密,我套不出東西,到底我們的人在哪裏啊,叫他跟我配合配合吧。”葉真自己拿桌上點心吃,含糊隨意說。

孫鴻只說:“到需要的時候,當然會出來幫你。”

葉真沒趣地起身:“真是……算了算了,喝一天茶餓死我了,我要吃飯。”

門外守衛進來稟報:“公主,有一位太師府的葉夫人來拜訪,要見嗎?”

“啊?”葉真回身,臉上滿是不情願,“我好累,你就說我還在東宮沒回來,不見。”

守衛出去片刻,又過來道:“公主,葉夫人說她會一直等著你回來。”

葉真頭疼道:“說我今晚都不回來。”

守衛剛領命,她又招手道:“等等,你告訴她,我不見外人。”

這次成功拒絕,再沒有人來煩她,她躲進四方樓享清靜。

連著幾天徐霜都來拜訪,她持之以恒,葉真固執不見。享受了四天不用見人和動腦的悠閑生活,這日宮裏又送來帖子,叫她去試婚服,定婚期。

婚服照她和李明澤的身形做了半年,直到十一月才做好。這是正事,葉真無從推辭,孫鴻提醒她:“婚期盡量定晚一點,我們多點時間準備。你動作也要快,盡早取得東宮信任。”

“好,好,知道。”葉真垂著頭敷衍。

她現在心情矛盾,一方面想快點解決事情,一方面實在不願意面對李謹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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