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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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陳瑛一臉含羞帶怯的模樣攥住小盒子,扭扭捏捏的樣子, 一行人也不著急走了, 全都好以整暇的等著陳瑛打開盒子, 也不為別的, 可能就是單純的女孩兒家之間聊聊私房話之類的。

當然, 這麽想的只有雲染跟陳瑛兩個。

顧塵完全是跟著雲染過來的,雲染不走, 她就也不太想自己回去,至於原因, 顧塵就沒往深了想, 而青鴛她其實很忙的,但是自從上次被顧塵無緣無故罵了一頓之後, 這心裏就堵著一口氣呢,見顧塵守著她家閣主寸步不離的,青鴛當然也不會擅自離開。

於是, 陳瑛平時略顯空曠的閨房裏頓時就擁擠了起來,那兩個人一邊杵著一個, 反倒是雲染像個鄰家妹妹一樣, 拿著她繡好的喜帕十分好奇,左看看右看看, 最後又小心翼翼的給陳瑛放了回去。

“阿瑛,快些讓我們看看齊越公子給你帶了些什麽好東西?”雲染眼裏帶著笑意:“人家可是追了好遠才給送來的,當真是情真意切呀。”

陳瑛耳朵紅紅的,但是在自己的閨房裏也放松很多, 沒有那麽拘束,見大家都在看她,心裏也是甜滋滋的,索性大大方方的打開了盒子:“喏,就是這些了。”

“是胭脂呀。”雲染點頭,看著一臉甜蜜的陳瑛,毫不吝嗇自己的誇讚:“齊公子當真是好眼光,這胭脂顏色挑得極好,很襯我們阿瑛。”說著又打趣道:“依我看呀,這不止挑胭脂的眼光好,這挑媳婦兒的眼光也是真的好。今日飯桌上,你猜那齊公子是怎麽誇你的?”不等陳瑛說話,雲染就端著齊公子的架勢重覆了一遍齊越的話:“我家阿瑛自然是極好的,我馬上就要娶阿瑛了,阿瑛燉湯也是很好的。”看著陳瑛的眼裏盡是揶揄之色:“這以後過了門呀,不用說,肯定很疼我們阿瑛的。”

“閣主你跟著胡學,鬧我。”陳瑛耳朵尖燒的通紅,忽見旁邊扔著的喜帕,眼裏狡黠的光一閃,趁著雲染不註意擡手就將喜帕給雲染蓋在了頭上:“我瞧閣主這般伶牙俐齒的,以後嫁了人,我看那人肯定事事都要依從閣主的。少主說是也不是?”

顧塵忽然被點名,就看見一襲素色衣衫的雲染頭頂著大紅色繡著一雙比翼鳥的喜帕,頓時呼吸一滯,心口一抽,忘了言語。眼前的雲染慢動作一般地擡手掀開了喜帕,大紅色艷麗的喜帕映著她嬌羞的容顏,更是添了三分顏色,美到顧塵移不開眼睛。雲染這一擡頭,兩人的視線就撞在了一起,顧塵望著那雙眼,剎那間只覺得身體裏一股異樣的潮湧,迅速傳遍四肢百骸,她動了動唇,忽然覺得很渴,空氣變得焦灼黏人,只那一眼就黏在了雲染的身上,再也移不開視線。

“胡鬧,喜帕怎麽能亂用,我看你呀,是不想嫁人了!”雲染這一掀開喜帕就看見了顧塵那雙眼,盯著自己,意味不明,頓時又羞又惱,將喜帕還給陳瑛,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神:“好了好了,天色太晚了,我也累了,不鬧我們的準新娘了,齊公子給寫的信我們也不讓你讀了,早點歇著吧。”

說著起身就走了,步履匆忙帶著幾分想要逃離一般的慌亂,青鴛是不明所以的後知後覺的跟著雲染就走了。視線一直黏在雲染身上的顧塵皺著眉頭,感覺到了雲染明顯不一樣的氣息變化,正欲追上去問個究竟時,就被陳瑛喊住了。

“少主且慢走。”陳瑛笑盈盈的拿著方才那塊兒比翼鳥的喜帕攔住了顧塵:“少主且等等,這個給你。”

看著面前的喜帕,顧塵皺眉:“給我幹什麽?這不是你成親用的嗎?”

陳瑛硬塞到顧塵懷裏:“這東西我閑著沒事兒繡了好多呢,這個是我今天才剛剛繡好的。方才你沒聽閣主說呀,這成親用的喜帕怎麽能亂用,這個就算是我這個繡娘特意給我們閣主繡的吧,送給少主留個紀念。”畢竟是閣主第一次,瞧那反應肯定是第一次試戴喜帕,多珍貴呀,肯定得好好保存的,至於為什麽送給顧塵而不是閣主,陳瑛覺得,這個問題就不要問她了,她什麽都不知道,也沒看見剛才那兩人視線碰撞在一起時那火花差點燒到她一個旁觀的看客。

“你什麽意思?”顧塵捏著手裏的喜帕,半晌開口問道。

“沒什麽意思,時候不早了,少主也早點回去歇著吧。”陳瑛誇張地打了一個大哈欠,然後攆走了顧塵,反手關門,笑到直不起來腰來。

這倆人是怎麽回事呢,明明都已經那麽黏糊了,怎麽就是沒一個人先開個口呢?真是的,想當初她跟阿越在一起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的麻煩,不就是你中意我,我也中意你嘛,看對了眼這窗戶紙就得趕緊捅破,正好趕上一起過七夕。

一想到七夕,陳瑛瞬間就蔫了下來,今年的七夕是註定不能跟阿越一起過了,唉。

這唉聲嘆氣的可不止陳瑛一個。顧塵回了房間,枕著胳膊翹著腿,單手舉著那方喜帕看一眼嘆一聲氣,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雲染伸手掀開喜帕時的樣子,一幕幕在她腦海裏跟跑燈一樣,不帶停歇的,不止如此甚至還越過越多,從她第一次見到雲染開始,到日後相處,雲染臉上每一次的笑,不經意的一個回眸,原本所有那些微小的細節,在這樣一個寂靜的深夜,全都通過那一方喜帕盡數鉆進了顧塵的腦海裏,擾亂了她的心扉。

“騰”的一下,顧塵坐了起來,拿著手上的喜帕糾結猶豫了片刻,揣著喜帕出門了。

而隔壁,同樣枕著手臂未眠的雲染在聽見了隔壁房門開關的聲音之後,終於忍不住喉嚨裏一陣陣的腥味,咳嗽出聲,帶出了猩紅色的血跡,紅色的血跡黏在她蒼白的唇上,依著軟枕的雲染此刻看起來十分脆弱到不堪一擊,她閉著眼,半晌眼角劃過了一滴淚,被她擡手拭去,不過片刻又淌下一滴,雲染再拭去,如此重覆直到眼淚不再往下流,她便保持著那樣的動作,動也不動。

陳瑛睡得正沈,就聽見有人在拍她的房門,起先以為自己聽錯了,半夜三更的誰會來敲她的門?合上眼正準備接著睡,就又聽見了拍窗戶的聲音,陳瑛正納悶,忽然想到一個可能,又驚又喜,壓低聲音問道:“是阿越嗎?”

“就記得惦記你的心上人,我,顧塵!”顧塵拍了半天的門根本就沒人答應她,無奈之下又轉移陣地去拍窗戶,終於是把這人給拍醒了。陳瑛披了件衣裳起來給她開門,臉上被打擾而且還不是被心上人打擾的不悅,被她藏得很好,只是還是被顧塵發現了。

“怎麽不是心上人就不高興了?”顧塵大大咧咧的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她剛才在自己屋裏也不知道腦袋裏過的都是什麽東西,這一出門才覺得很渴,大口灌幾杯茶之後才搖頭:“你們年輕人怎麽睡得這麽沈,這不好呀,來來來給你把把脈開幾幅藥吃吃就好了,人在江湖一點兒警覺性都沒有,那怎麽能行呢!”

陳瑛很無奈:”少主不用了,睡得好是件好事吧?再說,這是我家,要那麽多警覺性幹什麽?”她這江南總舵本部,裏裏外外不知道多少的護衛,要是連她這兒都不安全了,那來人一定很厲害,她要警覺性也沒什麽用:“少主這會兒過來是有什麽事兒?”

“這個嘛,也沒什麽事兒,就是、”顧塵停頓了一下,似乎是有些難以開口。

陳瑛見她這模樣,瞬間就猜到她半夜三更跑來找自己到底是為什麽,見顧塵遲遲不開口,就假裝打了個哈欠:“那沒什麽大事就明天再說吧,我這實在是困得厲害,我繡了一白天的喜帕呢。”

“不是,不是,說會兒話說會兒話。”顧塵趕緊攔住了陳瑛,也不是她非要來找陳瑛說話,實在是眼下這個關鍵時候,她也只能來求助一下陳瑛了,畢竟陳瑛是一個有心上人的待嫁的新娘子,先不說她那個心上人到底有什麽貓膩,顧塵眼下非常需要一個前輩來給自己指點一下迷津:“那什麽,我就想問問你,那個、喜歡上一個人到底是什麽感覺?你怎麽就確認自己是喜歡她的呢?怎麽就能確認那就是喜歡呢?”

“噗嗤”陳瑛笑了,打量著顧塵的眼裏盡是揶揄:“少主這是開竅了?”

“別鬧,正經事。”顧塵是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想要確認她對雲染到底是不是那種感覺,她沒有喜歡過什麽人,當然她身邊的長輩的那種夫妻情感跟她眼下對雲染這種又實在是不好類比,雖然陳瑛的也不好類比,但大家都是女孩子,比較好溝通一點,顧塵眼下非常的迫切希望有個人能給她點撥一二,哪怕只是一二,也比她自己拿著那一塊兒喜帕瞎琢磨要好得多!

“嗯,喜歡一個人呢,你眼裏心裏全都是他,時時刻刻惦記著他,想跟他待在一起,哪怕什麽都不做。”陳瑛不再逗顧塵,開始認真的給她講自己的理解:“遇見什麽好事都想著他,分開就會思念,擔心他,他看你的時候心跳會加快,他……”

“等一下,等一下,你有筆墨嗎?”

陳瑛納悶,找來了筆墨就見顧塵把自己剛剛說的那些話一一列在紙上,只是不同的是在後面分別還做了不太一樣的標記,有的是畫了圈有的畫了叉,陳瑛看了一會兒,忽然就笑了,擡手抽走了顧塵筆下的紙:“少主是想確認自己對我家閣主的心意吧?你這時時刻刻惦記她打了叉又畫了圈到底是什麽意思?是惦記的不夠時時刻刻?”

“不是,她是我的病人當然該時時刻刻惦記呀。”顧塵答得理所當然,陳瑛很是無語,又問道:“那這個、心跳會加快這個,為什麽要畫一個小閃電,這又是什麽意思?”

顧塵皺著眉頭:“她看我的時候,心跳不會加快,心好像不會跳了,然後好像會有閃電劈過來,渡劫一樣的感覺。”這個感覺比較清楚,因為顧塵才剛剛經歷過,餘味還沒散去,剛才又在她腦子裏過了好多遍,顧塵比較肯定。

陳瑛看著顧塵,把紙還給她:“你別寫了,我就問你一個問題。剛才,我家閣主掀開喜帕的時候,就你看著她的時候,你有沒有想親她,或者想抱抱她的感覺?”

顧塵抿唇不說話了,忽然“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把那張沾滿墨的紙團把團把扔了,她確實有,剛才那會兒也許是沒迷瞪過來,但現在經過陳瑛提醒,顧塵百分百確認那時,如果再晚一點,雲染就已經在她懷裏了!

“好了好了,恭喜少主賀喜少主。”陳瑛這次是真的瞌睡了:“我家閣主就拜托少主多多照顧了。對了,忘了說,女孩子都是想甜蜜溫馨浪漫一點的,你喜歡我家閣主的,得找個好時候告訴她,再過幾天就是七夕了,好日子,少主好好把握知道嗎?這種節日表白就沒有不成的,我跟阿越就是七夕在一起的呢!”言語間還有些小得意。

顧塵嘴角彎彎:“謝了。”這一彎還沒往上走,顧塵又緊張了,趕緊問道:“那她要是不喜歡我、或者她……”

陳瑛這次也不打馬虎眼了,拍著顧塵的肩膀:“少主自信點,加油!”就她一掀蓋頭先往你那兒看的眼神,她要是不喜歡你,要是能拒絕你,我陳瑛這婚也就不用成了!

顧塵得到答案,心滿意足地走了,夜色灑在小院裏,顧塵盯著雲染那扇門,踱步過去,站在門外忽然低聲笑了,然後又搖搖頭,才回了自己房間,蓋上被子不大會兒就睡著了。

而另一邊的雲染靠著軟枕一動不動,再次聽見隔壁房門的響動聲,直到天色將明才緩緩地又躺了下來,好似一夜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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