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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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藥房裏空氣一時間有些靜謐,顧塵呆住一般不再說話,雲染偶爾輕聲咳嗽兩聲在等她說話,青鸞給雲染拿了披肩搭在肩頭,在雲染的示意下帶走了倒在地上的小丫鬟,不大的小藥房裏,只剩下淺淺的藥香在二人之間彌漫。

“你、不是開玩笑?”顧塵皺著眉頭,有些頹然的坐在了雲染身邊,忽然又起身給她拎了壺熱水,順手將梨花木的盒子打開,扯了瓣暗黃色的雪蓮花扔進茶碗裏,又從藥匣子裏挑選了些補氣養神的藥材一並扔進去,簡單粗暴的拿開水沖了,給雲染放在手邊。

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尷尬的:“那個,你先試試這個,會不會舒服點。雪蓮散寒祛濕,喝點這個對你有好處。”

花瓣在天青色的茶碗裏沈浮,雲染捧著茶碗,熱度從掌心暖入,她淺啜一口,有些燙,擡眼望著顧塵時有些無辜,這樣透亮水潤的一雙眼睛,顧塵實在是沒辦法把她跟探月閣閣主聯系在一起,據說探月閣閣主殺伐果斷手段一流,怎麽會是自己面前這著熱水都會被燙到的嬌滴滴的小郡主?

這不是開玩笑嘛!

“你……“顧塵一開口又覺得很唐突,最後索性直言道:“你別騙我。”

雲染捧著茶碗,小口的喝著顧塵給她準備的雪蓮,聞言一仰小下巴,帶著幾分疑惑和不解:“我騙你做什麽?”

“我雖然沒有見過探月閣閣主,但是江湖人總有見過的。”顧塵神色頗為嚴肅的看著雲染,見雲染還是捧著茶碗一臉的無辜狀態,伸手把茶碗給她接了過來,語氣肅穆十分:“那探月閣閣主分明是個一把年紀的發須花白的老者,怎麽會跟你一個皇家郡主扯上關系?雲染,你莫不是有什麽苦衷?我既為你負責,絕不叫你受人為難!”

“你說的須發花白的老者應當是霽月長老。”雲染嘴角弧度往下勾了勾,帶著些許無奈:“霽月長老是閣裏的老前輩了,許多事務都是經由他的手在處理,江湖人難免會認錯,很正常。”

她說這番話的語氣十分的輕松自然,顧塵卻從中聽到了不一樣的味道。皺著眉頭望著雲染,她面頰蒼白即使經過了顧塵這些日子的調養也並沒有什麽大的改變,依然是一臉憔悴的病容,但氣息明顯比之前要穩上許多,若按常理,以她現在的狀態經由顧塵之手調養上個三五年,必然能固本培元,就算不如一般人健康,但也不至於如此的憔悴。

可她、已然毒入肺腑,體內的毒素此刻雖然被壓制住,但在只要一天不解決,一天就是潛在的威脅,隨時都能要她的命!探月閣閣主?想到那個雖然雕零,但勢力根深密布的探月閣,顧塵就有些心浮氣躁,她這嬌滴滴病秧子的小郡主哪兒能掌控那一幫子沒規沒矩的江湖人?怪不得她要說禦下不嚴,這已經不是禦下不嚴了,這是大權旁落呀!

“所以,這位須發花白的霽月長老就趁你病弱獨攬閣中大權?”眉頭不自覺的皺著:“你這閣主莫不是只是一個空頭銜?”

雲染坐了這麽大會兒,手腳已經覺得有些涼意,雖然青鸞親走前給她加了披肩,但久了並不起什麽作用,她伸手端過茶碗暖著手,正欲說話,就見顧塵忽然起身,在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不知道從哪兒撈了件大麾整個把她包了起來,連著兜帽一並戴好,沈聲說道:“我送你回去。出來的夠久了,你該休息了。”

“可我還沒說完。”

“回去再慢慢說。”顧塵系好了大麾,擁著人往雲染的內院而去。

這人最近氣色不錯,要是再著涼生病,她還得再跟著忙活一場,為了聽一個故事,再搭進去許多的精氣神,顧塵覺得並不怎麽劃算。更或者,在她潛意識裏,還不能把面前這個病弱的郡主跟探月閣的閣主聯系在一起,就直接導致她的好奇心迅速縮了回去,或許是好奇心感應到了危險的存在,不願意在伸著觸角四處晃悠,這會兒的顧塵下意識裏已經有些排斥雲染的這個身份了。

你要說為什麽,其實她也不太清楚。探月閣是顧塵幼年時心中的期盼,從她會分辨藥草開始,她就想著自己有朝一日能成為探月閣的首席大醫師,可後來的探月閣早已不是從前只手可探月的探月閣了,顧塵幼年的那點子期盼也早在成長的過程中消散了個幹凈。現在的她對探月閣是有惋惜,這惋惜中也帶著一絲絲的不屑,明明是江湖第一大門派,該是伸張正義懲惡揚善的,可現在的探月閣呢?護法帶著手下從她一個“手無寸鐵”的大夫手裏搶藥材?雖然說是為了給雲染治病救命,也算是情有可原,可錯就是錯的,鴛刀完全可以找顧塵買呀,雖然顧塵不一定會賣,但說明原因說不定她會直接送呢?為什麽一定要屢次三番用手段去搶?

不是顧塵不大氣,小心眼一直惦記著這些個破事,實在是這些年探月閣做事越來越沒下限,有意見的並不只是顧塵一個。如今的探月閣早已不是昔日那個盛名之下的探月閣了,雖說不至於聲名狼藉,但在顧塵看來,也並沒有好到什麽地方去。

在她這種心理認知之下,雲染開口承認自己就是探月閣的閣主,對顧塵來說,其實算是一個不小的打擊。至於原因嘛,其實顧塵還挺喜歡這個小郡主的,十八歲的年紀纏綿病榻並沒有消磨掉她的意志,在顧塵還沒見到她本人的時候,就已經留意到了她書桌上那幅沒畫完的梅花圖,枝幹傲然向上,雖然筆力不足,但能從畫裏看出落筆之人的堅韌的品格。

作為一個大夫,顧塵承認她其實很欣賞這種堅韌的品格,哪怕她在雲染的身上看不到太多外露的情緒,但這並不妨礙顧塵對她的欣賞。她病了這些年,不僅脾氣十分沒有暴躁易怒反而十分的溫和,眉眼裏像是藏著一汪清泉,她笑時總能令人心曠神怡,忘記片刻煩憂。

偏偏這樣一個人,怎麽就成了探月閣的閣主呢?顧塵簡直就沒辦法把這二者直接聯系在一起!她、她其實已經都覺得雲染必定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才受制於人的,是被身邊的青鸞控制的!

可惜,是她想錯了。

說好的回去慢慢說,並沒有接著慢慢說。雲染果然還是起了低燒,顧塵送她回來的時候,她人已經有些昏沈了,癱軟在顧塵的身上,幾乎都是顧塵半抱著把人送回來的。顧塵給她重新開了藥,在青鸞的服侍下喝完藥就沈沈地睡了過去,再也沒有精力去跟顧塵說她還沒有說完的故事。望著她的睡顏,顧塵也只是低聲嘆了口氣,放下床幔叮囑了兩句青鸞應該註意的事項,又把梨花木盒子裏裝的雪蓮給青鸞留下,告訴她用法用量,留著給雲染沖水喝。

“少主,少主留步。”青鸞抱著梨花木的盒子,攆上了顧塵。

小院裏的三色堇隨著微風搖曳生姿,顧塵一襲素色錦袍站在花叢旁邊,發髻高高束著,頗有幾分出世高人的味道,只是嘴唇緊抿,聽了青鸞的聲音,就停下了腳步,手順著腰就去摸她的酒葫蘆,可惜,沒有摸到,葫蘆裏的酒她喝完了,還沒來得及往裏續。

“什麽事?”

青鸞神色有些為難,但還是一咬牙沖著顧塵單膝就跪了下來:“少主,青鴛妹妹得罪之處,我願替她受過,任由少主責罰,只求少主寬恕她一二,贈解藥救命!”

“我要是拒絕呢?”顧塵神色漠然:“你替她求藥,怎麽不替你自己求藥呢?青鸞姐姐別忘了,你身上也帶著我的毒呢!”

青鸞嘴角帶出一抹苦澀的笑:“少主在此,定然能護住我家郡主安危,青鸞不才願聽少主差遣。可青鴛她不一樣,少主不知閣中兇險,要是封了她的內力,我妹妹她、命在旦夕!求少主賜藥!”

青綠色的小瓶子遞到了青鸞的面前,顧塵面容冷清:“我是個大夫,不是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之前那話多半是誇大了言辭,故意誆騙你的,藥我是下了,但是跟你這個不一樣,鴛刀身上的只是我隨身帶的追蹤粉,用它來追蹤你的,泡個澡就洗幹凈了。你還是先顧顧自己吧。”

小藥瓶給了青鸞,顧塵給她下的藥效十分霸道,本來就是奔著撕破臉皮去的,誰知道事態的發展跟她預期的一點兒也不一樣,平白讓這丫鬟受了這大會兒的痛楚,她那藥但凡提氣受力,丹田處必然是火灼一般的疼,越是壓制就越疼的厲害,這位右護法倒是有情有義,楞是疼到現在一聲不吭,一心想的都是她那個行事放縱的妹妹,這樣看來,跟在雲染身邊的她,倒是被教導得很好。

不錯。顧塵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迎著三色堇腳步也輕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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