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月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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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我這兩生, 把這兩件悲哀的事情都給占盡了。

雲惜那一次, 我喜歡上了一個遙遙不可及的人,而如今, 我喜歡上的人,卻不值得我喜歡。

等橆歌的事情一了,我會離開這幽都,回到我的舊時生活中。閑花醉月,莫不風流啊。

蘇慕安羅抱著橆歌離開,每一步都走格外的堅定。少年清瘦的身子在夕陽的餘暉中, 一時間顯得格外的高大。他的白衣似乎鍍上了一層金光,偶然間一回眸,剎那之間,清雋風雅。

橆歌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清晨了。陽光透過窗而來, 她有些不適應, 伸出手, 擋住了陽光。

婢女在一邊,看著她,為她擋住了日光, 畢恭畢敬地道,“祭司,您醒來了?”

橆歌點了點頭,看著自己身上被包紮好的傷口,“誰給本司包紮的?”她淡淡地問道。

婢女答道, “是婢子。”

“本司昏迷前似乎是在蘆葦蕩中,如何回來的?”橆歌坐直了身子,問道,低頭看著自己身上被換好的衣服。

婢女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王上說不能說出去的……是王上把祭司帶回了神宮……王上抱著祭司來的。”

橆歌楞了一下,似乎沒有反應過來,良久,才苦笑了一下,“於理不合啊。”

“祭司大可放心,王上囑咐了,讓我們切莫將事情說出去,這些日子,祭司都在神宮裏面閉關。”婢女把蘇慕安羅的吩咐說了出來,又繼續道。

橆歌喝了幾口水,便頂著虛弱的身子出現在了民眾的面前,以穩定因為祭司失蹤傳言而導致的民心不穩。她又在床上躺了幾天,便讓婢女帶她去找蘇慕安羅。

蘇慕安羅本在大殿裏面,橆歌在門口的時候,便聽見了蘇慕安羅和心腹之間的交談,“王上,祭司一切妥當 。”

“嗯。”蘇慕安羅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讓人好生照顧著祭司,並且要加強神宮中的保護,切莫再讓祭司受傷了。”

那心腹立即應是,又有些猶豫地道,“王上,今兒臣子們都在說,王上應該娶妻了,不能再耽擱下去了。”

裏面傳來的筆放下的聲音,只聽見蘇慕安羅沈吟了一下,對那人道,“孤並沒有那方面的想法,不要勉強孤。”

橆歌的腳步頓了一會兒之後,還是叩門進去了。

裏面,蘇慕安羅正拿著一本書看著,手裏還握著一支筆,時不時地圈圈點點。看見橆歌進來,心腹立刻行禮,而蘇慕安羅則立刻站了起來,“祭司來了?可還安康?”

橆歌點了點頭,看了一眼那心腹,那人立刻退了下去。

“那日,多謝王上相救之恩。”橆歌淡淡地道。大祭司的性格一向是清冷淡漠的。

蘇慕安羅搖了搖頭,“不敢當,祭司還是要好好休息的。”

橆歌忽然想起了什麽事情,對蘇慕安羅道,“本司曾經給王上占蔔過,王上這一生,只怕……”

她說到這裏下意識地停住了,在蘇慕安羅詢問不解的目光下,才道,“命運多舛。”

蘇慕安羅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一挑眉,“哦?怎麽一個命運多舛法?”

橆歌嘆了一聲,“英年早逝,情路不暢。”

“情路不暢啊。”蘇慕安羅笑了起來,“孤也這麽覺得。”

“王上的確到了娶妻的年紀了。”橆歌在一邊,淡淡地道。白色的祭司長服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她的身份。

“孤還沒有喜歡的女子呢。”蘇慕安羅搖了搖頭,“祭司這段時間還是好生休養著,笈多的事情孤會給祭司一個交代的,祭司敬請放心。”

“嗯。”橆歌點了點頭,正要走的時候,卻被蘇慕安羅給喚住了。

她微微一愕,回頭,卻見長身玉立的蘇慕安羅走到了她的身邊,伸出手,遞給她一個東西。

在蘇慕安羅的手上,靜靜地躺著一個紅色的耳墜。

我記得著東西是戴在橆歌的耳朵上色,蘆葦蕩的事情之後,這耳墜便消失不見了,卻原來,是在蘇慕安羅這裏。

“咦,怎麽只有一個?”橆歌微微有些詫異。按理說,這耳墜也應該是一對才對的。

蘇慕安羅不答話,卻直接撩起了橆歌的頭發,把垂在耳邊的頭發給攏到了耳後,將那耳墜戴在了橆歌的左耳上。

橆歌一怔,蘇慕安羅的手已經離開了她的耳朵,朝著她溫潤地一笑,“孤給祭司戴上。”

橆歌抿了抿唇,沒有說什麽轉身離開。只是耳朵上的潮紅卻氤氳來了,白皙的耳郭染了紅色,顯得格外地刺眼。蘇慕安羅在她身後看著,忽然莞爾一笑,這一笑還笑出了聲音,惹得橆歌離開的腳步加快了許多。

唉,這個年紀的少男少女啊,就是太閑了。

這座城,有很多神像,聽說,這些神像都是伽濕神的像。連王宮裏面,都有著很多的神像。

這樣的國度,神聖得仿佛只有信仰。像笈多那樣的人,還是少數的。

橆歌赤足站在這神像之中,雙手合十,閉著眼睛。身後的婢女並不在,她似乎在算著什麽東西,“今年十七了,還有十二年,便要去了。”

我不知道她在說著什麽,我只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由遠而近。那腳步聲最後停了,我回頭,只見蘇慕安羅停在離橆歌大概有三步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橆歌。

她赤足站在蒼茫諸佛中,聽見停頓住的腳步聲之後,回眸,見是蘇慕安羅,便放下了心,朝著蘇慕安羅笑了起來,“王上也來祈禱嗎?”

“不。”蘇慕安羅搖了搖頭,“聽說祭司孤身一人在這人,孤便想來看看祭司。”

橆歌低下了頭,“王上的使命是什麽?”

“統治蒼生,開枝散葉。”蘇慕安羅遙遙望著她。

“祭司的使命是什麽?”橆歌繼續問道。

“成為神和人之間溝通的媒介。”蘇慕安羅補充了一句,“受萬民敬仰,享一世孤苦。”

橆歌無奈地搖了搖頭,“既然王上也知道這些,那麽,王上應該知道我與您之間的隔閡吧。”

蘇慕安羅點頭頷首,“孤曉得。”

“所以,王上不能抱有期望的。”橆歌繼續道。

“祭司看出來了?”蘇慕安羅啞然失笑,“孤從來沒有抱有期望過。”

“王上不應該來的。”橆歌站頭,看著莊嚴高大的神像,眼中盡是虔誠,“王上既然知道,便應該離開了。”

“祭司的一生獻給伽濕神,孤的一生獻給蒼生黎民。”蘇慕安羅笑得有點兒無賴,有點兒狡黠,“但是,這與孤喜歡祭司並不沖突啊。”

橆歌沒有想到他竟然會這麽直白地承認了,“王上喜歡我喜歡得太快了,也太容易會放手的。”

“那祭司與孤打一個賭吧。”蘇慕安羅道,“我們賭一下,孤會喜歡多久。你賭多少?”

“一年。”橆歌沒有回頭,依舊淡淡地道。

“孤賭你二十九歲。孤會喜歡你喜歡到你二十九歲。”蘇慕安羅信誓旦旦地道。

“二十九啊,十二年啊。”橆歌的笑容裏面多了一絲不可察覺的惆悵,“祭司只能活到二十九。王上高估了對橆歌的喜歡了,終究有一天,您要娶妻生子,我要奔赴火場。”

那個時候,我不知道火場是什麽意思。

我只覺得,蘇慕安羅的眼。他的眼很亮很亮,黑發趁月濃,遙望著她的目光,滿滿的都是喜歡,望著伽濕神的目光,滿滿的都是虔誠。虔誠與喜歡之間,更多的是無奈。

“祭司,不要再把耳墜弄丟了,要不然會找不到的。”蘇慕安羅看著橆歌只有一邊的耳墜,低聲道。

橆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墜,“不知道另一邊在哪裏?”

“在孤這裏。”蘇慕安羅伸出手,手裏面是右耳的耳墜,在橆歌往前走了一步,要拿那耳墜的時候,他卻合攏了手,“孤想留著,不想給祭司。”

橆歌啞然,“這東西?”

“這東西祭司就當是丟了。”蘇慕安羅負手,緩緩地走進神像,“願伽濕神護佑,國泰民安,祭司安然。”

我的腦海中就忍不住想二十九和火場是什麽意思。

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扶蓁道,“這裏的規矩,祭司相似二十九歲的時候,要祭天。”

“什麽是祭天?”我問扶蓁道。

“在火中燒死。”扶蓁說著,無奈地道,“這是祭司的命運,也是橆歌的宿命。”

我想我大概能理解的,這裏的信仰讓他們選擇了這樣一個方式去侍奉他們的伽濕神。

不過這宿命論倒是讓我想起了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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