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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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裏也不由得苦笑起來,看著他今日離去的背影出神。

也許,高傲與自卑時一對孿生子。自卑到了極致,便會高傲,而高傲到了極點,其實是在掩飾自卑。

所幸,未薌既不高傲,也不自卑。

“咦,這位客官您……”門開了,三貓出去接待客人,然而他話說到一半卻硬生生地止住了。而我無心一看,卻在與那人對視的瞬間僵在了那裏。

三貓為什麽話說到一半便頓住了?事後,他和二狗是這樣子解釋的。

“公子是極品的美人兒,而那位客官給我的感覺卻和公子完全不同。太清雅淡漠了。”

其實那人不是這樣的。

而我為什麽僵硬在哪裏呢?因為我認識他。

我之前在聽權衡講故事的時候就想起了一個人,在妖界裏,和我說著他的故事,陪著我一起長大,而最後,我們卻硬生生地就此別過。

那人名喚沐微。

在我離開妖界,以為再難相見的時候,卻在幽都的“極”鋪裏面與他再見。

沐微看著我之後,眼神微微一動,只是片刻之間,垂下了眼睫,隨便找了一個位置坐下。

我楞楞地望著他,目光追隨著他,不知過了多久,見二狗用手肘撞了撞我,“你在發什麽呆?見到一個男人就發呆!擔心讓公子知道了。”

我本來便心潮湧動,被他這麽一打岔,心裏著實不愉快得很,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身便上了二樓。

沐微似有若無地望了我一眼,那一眼裏面包含著太多的東西。讓我想起了很久之前的回憶。

我爬樹搖花,他拾桂等我。

我簪花看他,他羞紅了耳。

他月下執綢,我托腮觀望。

他回眸一笑,我擋住她人。

……

過往種種,譬如今日生。

我和扶蓁說過,我會讓自己強大,再談情愛。

我也和扶蓁說過,從來沒有人喜歡。

真的是這樣的。

其實我和權衡有一點像。大概都是經歷了卑微的歲月,所以瘋狂地想要讓自己強大。

強大了,才能保護自己喜歡的人;強大了,才有資格談情說愛。

未薌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在二樓發著呆,扶蓁註意到了,“怎麽了?”

以前的事情我不想讓他知道,於是便道:“沒事。”

扶蓁似笑非笑地睨了我一眼,不再言語,拿著四羊給他做的水果拼盤細嚼慢咽。

“餵。”我忍不住道。

扶蓁懶洋洋地回我,“嗯。”

“每天的生活日覆一日好無聊。我不開心。”我對他道。

“那你也去投胎轉世吧。當個公主,愛上一個將軍,你爹忌憚將軍殺了他,把你作為一個政治工具拿去聯姻,然後你和你不喜歡的人同床共枕,做大家庭的主母,日日操心著瑣碎的事情,宮鬥宅鬥一起來。這樣你就不無聊了。”扶蓁漫不經心地道。

我:“……”

“或者當一個巾幗英雄,在沙場中征戰,一生從戎,計算人心,天天想著如何開疆拓土,風霜覆蓋,英雄白發,無夫無子,孑然一身,馬革裹屍。也不是為一種生活。”

我:“……”

我覺得吧,可能我更適合做一只在幽都混吃混喝的花妖。

君跡雪從某處跑了出來,看見我之後,笑嘻嘻地道,“小姐姐好啊。”

我恰好滿心不悅,又不敢對扶蓁撒氣,便全權出在了君跡雪的身上。

“滾!”

君跡雪委屈地嚶嚶嚶地走了。

就在沐微要離開“極”鋪的時候,我想了很久,最終還是下了樓,跟在沐微的身後。

他出了們,我也出了門。

我忍了忍,還是叫住了他。

“沐微。”

作者有話要說: 淩晨的時候發文,渾渾噩噩的,發錯了,把之前沒有修改過的版本發出來了,真的很抱歉。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才發現,在這裏向大家道歉。

今天加更來表達我的歉意。

☆、沐微(一)

俏生生的姑娘在穿巷街來來去去,英俊的小夥子搖搖擺擺地走過來。還有一些沒化出人形的鬼,頂著鬼身在街上穿梭。

路邊全部都是盛開的彼岸花。花有兩色,一紅一白,紅為曼珠沙華,白為曼陀羅花。

食紅無益,食白傷命。

我忽然覺得,扶蓁如曼珠沙華,而沐微則如曼陀羅花。

我喚他的名字,他緩緩回眸。

清冷的眉眼一如往昔,那雙清澈的眸子望定了我,禮貌而疏離地對我道,“何事?”

我心中一慟,強迫自己笑著,對著他道,“你怎來了幽都?”

沐微轉頭打量了一番幽都,又望了望天,“聽聞幽都是極美之處,連天都是四海八荒最幹凈處,遂來看看。”

“你……還好嗎?”我猶豫了許久,還是問他。

他淺藍色的衣因風而微微揚起,眼似淬了霜雪,“孤一向很好。”

孤……沐微一向是自稱孤的。

他是妖界的太子,素來喜靜,常年待在帝宮中,只喜捧書作畫。這些年下來,也養成了他安靜寡淡的性子。

“你若無事,孤便先走了。”沐微對望淡淡道,眉眼之間有著一絲隱隱的倦怠。

我問他,“你是幽都過客還是會留在幽都?”

沐微平靜地道,“小住幾月,養養性情。”

誰會來幽都這種地方養性情啊……我忍不住在心裏面暗暗地腹誹起來。“你住在何方?”

沐微的眉宇之間有著書卷氣質,“與你無幹。”

我心中湧起一股濃濃的悲傷。不等我再問,沐微便轉身離開了。

以前的沐微……不是這樣的啊……

以前的沐微……從不如此待我……

心裏不免有些哀痛,我正準備回店裏,沐微卻忽然回頭,“還有什麽想問孤的嗎?”

“帝後……如何了?”我咬著牙忐忑不安地道,心緊張地砰砰直跳。

沐微越發清冷了,似雪山之巔的青松翠柏,“父皇安然,母後已薨,如你所願。”

母後已薨?我嚇了一跳。記憶中那個溫柔的女子竟然死了……我怔怔地立在原地,楞楞地看著他越走越遠,消失在我的視線裏面。

也許,我離開妖界太久了。但是我不敢回去,我不怕妖帝的追殺,不怕子民的責罵,我只害怕……看見他。

沐雪山月,微涼至斯。

而沐微,越來越冰冷了。

我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店裏。

君跡雪站在門口,看見我這模樣,跑過來問道:“小姐姐,你在幹嘛啊?這副失落模樣!”

我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莊媗找到了嗎?”

他扯了扯嘴角,也不高興了,“沒有。”

看見有人和我一起不高興,我就高興了。

“只會欺負君跡雪。”冷不防二狗那廝在我的身後陰陽怪氣地叫了一聲。

我朝著他扯出一個不屑一顧的笑容,“怎麽了?你心疼了?”

二狗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而後被三貓給拉回去。

看著店裏眾人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我的心莫名有一些惆悵與悲傷。

君跡雪蹲在店裏的一角,臉上的表情有些恍惚。他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臉,肩膀微微地聳動著。許久,再擡頭時,臉上竟然有未幹的淚痕。

只是他蹲在陰影裏,又是角落,如果不仔細看,是看不出來的。

也許,君跡雪又再想念莊媗了。

大概他真的愛她。

那麽莊媗呢?是否愛他。

我忽然覺得,我對君跡雪很過分。

也許應該試著對他好一點。他是一個很好的鬼,心裏面裝著一個人。

他的心裏頭一定很敏感柔弱,所以才會用無所謂的笑容來掩蓋。

內心寂寥的人,大抵都是如此吧。

可悲可嘆,我又何嘗不是呢。

如此一般各懷心事,也終算過了一天。我一直期待著第二天,權衡的到來。

次日,我到店裏的時候,權衡已經在了。他朝著我一笑,那笑容依然是傲的。

我忽然很想知道,昭儀是否還在。

扶蓁坐在權衡的對面,朝著我含笑道,“昨兒沒睡好嗎?臉上黑眼圈極明顯。”

我昨夜確實沒有睡好。一閉上眼睛,滿腦子便都是沐微的模樣。從他少年一直到他成年,從羞澀的沐微到清冷的沐微。

我的心裏不大好受,面上只是訕訕地笑道,“昨夜有些睡不著。”

扶蓁的目光頓了頓,嘴角噙著的笑意也微微一滯,而後轉頭對權衡道:“今個兒的故事,開始吧。”

權衡,到底怎麽做呢?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之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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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未薌聽說了一個套路。

套路是這樣子的。

“你的一只手有幾個手指頭?”

“5。”

“你有幾只眼睛?”

“2。”

“你有幾個鼻子?”

“1。”

“我也愛你。”

未薌決定,要試試看有沒有用。

於是,未薌問扶蓁,“你的一只手有幾個手指頭?”

扶蓁楞了一下,“未薌今天沒有吃藥嗎?”

未薌:“……”

☆、沐微(二)

終於,權衡再見昭儀了。

“權衡希望燕王登上大寶啊。”權衡無所謂地道,“權衡要重振權家。”

於是,他也便跟隨燕王,一心想幫助他。

於是,他進了王家,成為謀士。

王家三姑娘是一個孤傲冷淡的女子,她似乎生來就是為了家族而存在,一心一意只顧著王家。她不像旁的女子那樣喜歡梳妝熱愛打扮,總是素面朝天。

這讓權衡想起了昭儀。

那個女子,也喜歡素顏。

王家三姑娘名喚王煢,倒真是應了那個“煢”字,煢煢孑立,孑然一身,她年已二十,仍未婚嫁。

未婚嫁是一回事,身邊有沒有男人又是一回事。

王煢的身邊,有很多的男人,都模樣好看。她與這些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難以言說的關系。

坊間傳聞,王煢的謀士,都是王煢的男人。

王煢第一次看見他的時候,問了他一些策論方面的事情,便淡淡地頷首,“好,你便入府為謀士吧。”

他微微垂下眼睫,“權衡若為謀士,只能為謀士,不會做出謀士以外的事情。”

王煢楞了一楞,而後淡淡一哂,“看來你是聽見了那些傳聞吧。”她毫不在意地道,“男子可以三妻四妾,為何女子不可?若我喜歡,若他們願意,何事不可為?”

他淡漠地看著她,“權衡只為謀士,三姑娘是否可以成全?”

王煢無奈地笑了一下,“怎便把我說得如狼似虎呢?不過……你長得很好看。”

他微微低下了頭,“謝姑娘美言。”

王煢毫不在意地道,“放心吧,我不會逼迫別人的。”

王煢是一個與旁人不同的女子,她不僅背負著家族的興亡,她還上陣殺敵。

那時,王家接任了燕王的兵權。所以他剛進去的那一段時間,王煢和他只匆匆見了一面,便聽命去了邊疆巡視。

他入了王府之後,才知曉,原來坊間傳聞是真的,裏面的謀士,雖有文韜武略,卻和王煢真的有不可告人的關系。

但是,他不會。他要清清白白,幹幹凈凈。

然而他這麽想,王家的其他謀士卻不會這麽想。

他們把權衡看成與他們競爭的對手。那些受寵謀士艷慕他的模樣,王家的管事也看不起他。

他曾被潑了一身水,回房時發現被褥也是濕漉漉的。

他總是會莫名其妙地錯過王府晚飯發放時間,而後餓著肚子直到天明。

王府的人要他去餵馬,那馬得了病,將他的腿給踢傷了。踢傷也就罷了,卻沒有人給他醫治。他疼得站不起來,沒有人攙扶他。他花了一天的時間才回到房中,,躺在床上起不來。

後來,王煢終於回來了。

“你竟還活著。”王煢有些驚訝,“我以為他們早把你生吞活剝了。”

權衡低低一笑,“抱負未實現,權衡不會死,讓您失望了。”

王煢這下好好地打量起他,“看你的第一眼我便覺得你是個有出息的,果然如此。我走之前,和他們說,我很喜歡你。”

難怪,那些人會那樣忌憚他,生怕他搶了他們的恩寵。

“我帶回了一只獸,實在不聽話。”王煢隨口道,“又沒有人能夠馴服,你要不要試試看?”

權衡沒有拒絕。

他和野獸在籠中搏擊,只求能夠取得王煢的信任。

一路卑賤,一路低微。

受盡了人世冷暖。

他有時也會想,昭儀可是知道他現在受的這些。如果知道,昭儀可會還是把他送給燕王呢?她會不會舍不得呢?會不會也像現在的他一樣,望著四角的天空,一回首間想起她,然後強迫自己不去想。

從王家謀士到王煢的親信,再到王家掌事人,他用了四年的時間做到這一切。

那四年,他再沒有看見昭儀。

巾幗不讓須眉。

剛開始的時候,他總是會難以入眠,忍不住一個人打了冷水,他怔怔地看著房梁,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好像什麽都無意義,什麽都如流水。

夜裏再怎麽迷茫,早上起來出去臥房,他還是平日裏的權衡,無人看出異常。

那些傷與苦痛,只有自己知道。但也就是知道罷了,連自己都不理解自己。

他常常披衣而起,一個人走到窗戶邊看著月亮,清醒到天亮。

聽說,皇帝有了一個兒子。

聽說,她母家又送女兒進宮了。

聽說,她還是為他守身如玉。

……

最後見到她時,他還是青澀的權衡。

如今,滄海桑田,物是人非。

但至少,權衡依然清清白白,哪怕坊間傳聞多麽不堪,他依舊幹幹凈凈。

這是權衡最後的驕傲。

最後的最後,王煢全心全意地相信了他。

王府的內外事務,全交給他處理。

邊疆有亂,王煢帶著他出征。王煢為將,向皇帝推薦他為副將。

皇帝必須給王煢臉面,於是皇帝答應了,哪怕最後皇帝知道他是權衡。

在邊疆,他一身鎧甲,帶領著士卒深入千軍萬馬。

萬裏江山如畫,千軍金戈鐵馬,四方硝煙漫漫。他手執弓箭,萬軍之中,百步穿楊。看頭顱,濺熱血,哪怕拼得一身傷痕累累還是向前。

像是想把那四年的悲憤發洩一般地拼命。

最後,王煢和權衡凱旋回來。

王煢曾經笑著和他說,“有的時候,我真想……讓你成為他們中的一個人呢。”

他自然是知道她的意思,只是疏離地和她保持著距離。

王煢最後嘆息了一聲,“可是我看出來了,你的心裏有一道白月光。而我,不能忍。”

這是屬於這個女子的驕傲了。

邊疆回來後,權衡刺殺了謝家的家主。

謝家家主亡,謝家為爭奪家主之位起了內訌,眼看著漸漸勢微。

王老家主去世,王煢成為新家主。

朝中呈現出王、葉兩家獨大的局面。

權衡有了很大的自自由限度。在班師回朝的時候,他受了皇帝的面見,進入內廷之中。

皇帝和他寒暄了幾句,賞賜了一些東西之後,便單獨留了王煢,讓人帶他去禦花園賞花。

禦花園裏,有素衣女子微微俯下身子,撿起了落在地上已經發黃了的銀杏葉。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她輕輕回首。那一眼片刻,讓她欣喜一笑。

權衡看見她,微微一怔。

有多久,沒有看見她了。

王府四年。邊疆兩年。一別六年。

她還是他離開時候的模樣,依舊清麗,他卻在歲月的長河中變了。

權衡淡淡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太監,“我的玉佩掉在路上了,你回去幫我找找。”

太監是個人精,連忙點頭稱是,帶著人退開了。

“阿衡,你瘦了。”這是昭儀看到他以後,說的第一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之含羞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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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扶蓁送了一盆含羞草給未薌。

未薌拿回家中。

第二天。

“扶蓁,你給我的含羞草,我碰它它怎麽不害羞地合上葉子呢?”

扶蓁面不改色道:“可能,它像你一樣吧?”

未薌一楞,“什麽?”

“臉皮厚。”

☆、權衡(一)

“阿衡,你瘦了。”這是昭儀看到他以後,說的第一句話。

權衡笑了笑,“娘娘倒是一點都沒有變。”

“這些年你還好嗎?”昭儀溫聲道,“燕王說你在王府一切安好,但我還是不太放心,想著總要親自看看才行,然而我看不見你。後來聽說你去了邊疆,立了軍功。真好啊。”說到最後一句話時,她含笑看他。

權衡垂首。這些年,他在王府的遭遇,燕王是知道的,卻沒有告訴她。畢竟謀士一事,還傳不到深宮裏來。昭儀再聰穎,都只是個未入政壇的女子,怎麽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呢?不知道更好,起碼這樣,她就不會知道他的坎坷了。

“權衡一切都好,有勞娘娘掛心。娘娘可好?”權衡溫柔地道。

“嗯。”昭儀偏頭看著他,“總覺得你哪裏變了。”

“六年了,變了也是情理之中。”權衡笑了笑。

昭儀無奈地看著他,“你走了以後,再沒有人陪我一起讀書,為我在夜裏留一盞燭火,也沒有人陪我說體己話了。權衡,我很想你。”

“權衡也想念娘娘。”他說著,還有半句沒有說,“娘娘是這個世上對權衡最好的人了。”

也許王煢也很好,但昭儀已經先入為主了。

在宮闈之中,見面的時間很短。很快兩人便分別了。

誰都沒有想到,不久之後,王煢死了。

死在一個謀士的床上。

那個謀士,是王煢庶出的弟弟派來的。

她死時衣不蔽體,與生前的風風光光完全不相像。

權衡看著她的那副模樣,終究還是不忍,讓人好好地安置了王煢。

如果說,昭儀為黑暗中的他點燃了一盞燈,那麽王煢就是為迷茫中的他鋪出了一條路。

他終歸要謝謝她,既保全了他的清白,又給了他權勢。

人死前也許心裏有感應,前天晚上,王煢還和他說,“我覺得我命不久矣。如果我先你死,權衡,請你好好安置王家,起碼讓我那個在繈褓嫡出弟弟活著。”

那時,他答應了。

權衡本便掌握著王家實權,王煢一死,權衡迅速控制了整個王家。

王家庶出的那幾個公子不服,與權衡爭奪,通通被權衡所殺。

那些年欺侮權衡的謀士被權衡送出王府放於荒野,由他們自生自滅。

那個策劃殺死王煢的人,被權衡處以極刑。

權衡直接成為王家的控制者,手裏掌握著王家黑道白道的力量。

在權衡的支持下,王家幼子成為了王家的新家主。

與此同時,燕王叛亂,葉家鼎立扶持。權衡所控制的王家也支持燕王。權衡手裏有王家在東北的兵權,燕王的舊部在西北,邊疆軍民一同支持燕王。朝中的門閥世家都望風而動,紛紛倒戈。

權衡和燕王帶領軍隊包圍了京城,而後權衡率領一支隊伍殺進了皇宮中。

所見的禦林軍統統被權衡的軍隊斬殺,一路勢如破竹,竟然殺到了皇帝的宮殿。

皇帝被困在宮中無路可走。而此時的權衡,卻不在帝宮前。他去了昭儀的宮殿,親自把她帶出了皇宮。

“娘娘小心。”權衡親自護送著她,“娘娘,這些年在宮中,可有人欺您?”

昭儀被他問得一楞,“我不爭寵,一向無事,只是偶爾會受到淑妃和杜嬪的……”她想到了什麽,忽然道,“你快去帝宮那裏,派人送我就行。”

“無妨。”權衡淡淡地道,“帝宮那邊一時出不了什麽事情。娘娘,您很快能夠成為燕王的人了,您可歡喜?”

“我……自是歡喜。”昭儀慢慢地道。

“歡喜就好。”權衡默然。他想,這樣,也不枉費他這些年的苦心經營了。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他知道燕王太多的事情,一旦燕王登基,怎麽會放心他?

左右不過一個死字,她歡喜就好。

今日帶兵包圍帝宮,從此會落個什麽名聲,他比誰都清楚。燕王為了顧全自己的名譽,把這事交給了他,他連猶豫都沒有便答應了。

早晚都是死,名聲有什麽用。

他心愛的姑娘歡喜就好。

帝宮被圍三日,皇帝自盡,留一子三歲。

權衡將三歲皇子帶走。

後宮中皇帝的寵妃大多被殺,其中最慘的莫過於淑妃和杜嬪。

一個受湯鑊,一個被分屍。統統株連九族。

燕王的登基大典定在十二月初五。

初四那天,他去燕王府邸商量登基事情。因為有些緊急的事情,不等人通報,他便進入燕王書房。

燕王的懷裏,抱著一個嬌小的女人。那女人的側顏眉眼,像極了昭儀。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不是小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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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才知道

喜鵲喝了太多可樂會變成烏鴉

歡迎光臨說太多遍會變成謝謝惠顧

你的貓咪太愛你的話就會變成兔子

啊還有人類太害羞的時候想說的話就會變成單字藏在句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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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懂了嗎?

☆、權衡(二)

權衡一楞,燕王也楞了,立刻讓懷裏的女人退下。

“她是誰?”權衡面無表情地道。

“本王表妹,葉四小姐。”燕王不滿地看著她 ,“與你何幹?”

權衡冷冷地看著他,“你和她什麽關系?”

“那是本王未來的皇後。”他忽然嘆了一口氣,“這次起兵,葉家也是出了力的,總要表達一下,安撫他們。何況,你也看到了。她像她。”

“那你準備怎麽安置她?”這個她,自然說的是昭儀。

燕王嘆息道,“她家本就是我三哥的心腹,她又曾經是我三哥的女人,怎麽說本王都不能娶她。”

“她為你守身如玉了那麽多年!”

“別人又不知道她的守身如玉,本王要給天下一個交代。”

“你愛她嗎?”

“愛,很愛。但是本王最愛的是天下,然後才是她。”

“你要殺了她?”

“本王和她的關系不能讓世人知道。”

“她死了,你忍心?”

“葉四像她,本王可以把她當成她。”

權衡冷冷地瞪著他,“你當真不娶她?”

“本王別無選擇。”燕王無奈地道。

“噗”的一聲,鮮血四濺。燕王震驚地看著權衡手裏的長劍,只見他面不改色,平靜地道,“那你去死吧?”

“你敢殺本王?”燕王猶自不敢相信。

“那又如何,權衡殺的人還少嗎?”他慢悠悠地拔出劍,也不管自己手上的血,“不差你一個。”

燕王搖著頭倒在了地上,“為什麽?”

“我既然願意為了她跟你,自然也會因為她殺你。”權衡冷漠地道,“只是她,只為她,只要她安然。”

燕王怔怔地看著房頂,而後忽然笑了起來,“最初還是皇子的那些年,我是真的愛她,愛她勝過天下。可是那些壓迫,那些帝王榮光,讓我愛天下勝過她。”他忽然大笑了起來,“但是權衡,她愛我!她知道你殺了我,她一輩子也不會原諒你的!哈哈哈!”

燕王瘋狂地大笑起來,然後在自己的笑聲中死去。運籌帷幄那麽多年,死在登基前一夜。

第二天的登基大典照常舉行。權衡抱著三歲的皇子登基,立他為新帝,並以雷霆手段鎮壓了各種不服的聲音。

昭儀當天就來找他了。她的眼眶紅紅的。“阿衡,他們說,他是你殺的?他們以訛傳訛的,對不對?他沒有死,對不對?”

權衡看著她紅腫的臉和緊緊蹙著的眉,想舒展她的眉毛,最終還是住了手,平靜而從容地道,“是權衡殺的。”

“不可能的,”昭儀搖著頭苦笑,“不可能的,你在騙我,不可能!”

權衡近乎殘忍地望著她的眼睛,認真地道,“我殺了燕王,真的,他死了,皇帝不是他,是那個三歲的孩子。”

“你騙我!”昭儀哭了,淚水像珠子一樣落了下來,“不會的,他不會死!你沒有理由殺他。”

“你說,他當皇帝對我有利,還是立個三歲小兒為王對我有利?”權衡漠然地看著她,“娘娘,不要做夢了。”

“權衡!”她忽然聲嘶力竭,“我看錯你了!我看錯你了!”

“是。”權衡低下了頭,“娘娘看錯權衡了。”

“為了權力你就這麽卑劣嗎?”她死命地搖著他的衣服,“我以為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把他還給我!”

權衡慢慢地抓住她的手,扯開,“娘娘自重。”

“我不是娘娘!”昭儀喊道,“你把他還給我。”

“他死了。“他說得輕飄飄的。”

她想失去了所欲力氣一樣,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道,“他死了,我怎麽辦?我怎麽辦?”

“娘娘,燕王給您留了話。”權衡緩緩地道,“燕王說我是一個小人,燕王說您要好好地活著,為他活著,燕王還說,他……愛你。”

“愛我?為他活著?我怎麽活?我的家族衰亡了,我的愛人死了,我怎麽活?”昭儀苦澀地搖頭,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膝蓋。

“權衡有愧於娘娘。權衡會立娘娘為太妃,娘娘想去哪住便去哪住,就當權衡補償娘娘吧。”權衡平靜地道,“當然,如果娘娘想死,權衡也不會攔著。”

“死?”昭儀重覆了一遍,而後失笑道,“你不死,我怎麽會死?我會看著你被千夫所指,看著你被萬人唾棄,看著你一步步走向死亡,權丞相。”

“臣,榮幸之至。”權衡俯身垂首道。一如很多年前初見時那個十四歲的少年。

權衡看著昭儀離開,淡淡地嘆了一口氣。

要怎麽告訴她,她愛的人想殺了她。

要怎麽告訴她,她愛錯了人。

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怎樣才能守護她的心,免她傷害。

被最愛的人傷害和被一個路人傷害,哪個更痛呢?他幫她選擇了前者。

哪怕她恨他又有何妨,這一輩子她終歸是記住了她 。哪怕老死不相往來,她都記得他,記得他所有的壞,然後用盡一生來恨他。

起碼她還好好地活著,不是嗎?

她會把她愛的男人藏在心裏,用盡餘生去愛他。

死人永遠不會背叛,在她眼裏,燕王永遠是最好的,是她用盡年華去愛的男人。

而他,是她廣袤世界的過客,負了她傷了她。

無妨,這樣也好。

權衡為相,執掌朝政,王室衰微。

在權衡執政的那些年,王家始終是鐘鳴鼎食之家。

許是為了報記憶中女子的恩情吧。

權衡身邊的大太監問權衡為什麽不自立為王呢

權衡說,權家的人只剩下一個他了,他無嗣,即便改朝換代國祚也不會長久。

若改了朝換了代,她又能是一個什麽身份呢?

大太監想了想也是,這些年,權相飲酒作樂,肆意橫行,卻從不碰女色。

或許心裏有了人,容不下其他人了吧。

大太監看著燕王府的方向。

太妃住在燕王府,燕王府更名清思殿。

權相沒有再見太妃,卻堅持每天過問太妃的日常,時不時假借皇帝的名義送些東西過去。

其實只有權衡知道,他和她又見了一面。

☆、極權(一)

其實只有權衡知道,他和她又見了一面。

那時,她一身紅衣華服,滿頭珠翠,坐在燕王府主堂上座。

他則是朝服玉冠,立在下首。

遙遙相望,彼此無言。

很久很久,權衡轉身離開。

即將踏出殿堂的那一刻,身後傳來她的聲音,“權衡,你為什麽還不死呢?”

權衡沒有回頭,平靜地道,“娘娘未死,權衡不敢死。”

走出燕王府,他仰頭望著天空,而後,緩緩地回頭,看著燕王府的白墻。

我的傻姑娘啊,如果我死了,誰來護著你呢?

權衡,不會權衡利弊,只會權衡情愛。

他喝了一口茶,眉目之間有著淡淡的倦色,“如此,我的故事說完了。”

我註視著他。這個少年時遭逢不幸,淪為內監,又從內監變成了謀士,最終成為了一代權相的人啊,他的人生本便是傳奇。

只是,他愛著的人,眼裏從來沒有容納下他。

哪怕,一眼。

連最初的溫暖都有著或多或少的利益關系,他卻把一生都葬送在了她的身上。所謂王室衰微,權相飲酒作樂,一夜築一城,但是表面上再是風光無限,內心便是愈發寂寞。

我終於知道,為什麽看見他的那一刻,我會有一種那麽強烈的壓迫感。

那是他拾起自尊的方式。

太卑微,卑微到了塵埃裏的權衡,強迫自己高傲。

我忽然問他,“權衡,你後悔嗎?”

他看著我,眼角依然有濃重的紫色胭脂,“後悔?後悔是什麽?我的一切,都是由我自己選擇的。我從來沒有想過給自己留後路,更遑論後悔了。”

“為什麽要愛昭儀呢?”

他淡淡地一笑,“也許那個時候太淒涼了,卻遇見了一個對我溫柔的人;也許什麽理由都沒有,便這樣愛了。”

其實,權衡又何嘗不是一個溫柔的人呢。

我可以想象,在燕王府門前,他回眸時,看著那堵白墻時,有多麽的絕望與哀傷。所以權衡從頭至尾,所權衡的只有情愛了。

我忽然想起了宋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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