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短短的一年零三個月之間的所有訓練，所有比賽，所有的眼淚、歡笑、痛苦、憤怒、迷茫……每一分一秒的回憶，全都押在這場比賽上。

恐怕現在不少人和他們剛聽到對手是意大利時的心情會截然不同了吧？幸好他們沒有輸給馬裏，才能為自己的告別賽找到這麽優秀的一個對手。

意大利，不論是輸是贏，都要你們記住我們的名字，讓你們知道中國足球也不是能夠讓你們隨便輕視的。

上半場還是傍晚，夕陽灑在球場上，很柔和。再出來則已變成了黑夜，燈光籠罩這球場。楊攀瞇著眼睛看向那些照明燈，一個個耀眼得像小太陽一樣。

對不起了，張俊。看來這塊奧運金牌我是沒辦法帶給你了，只是一個領先，也許會輸也不一定啊！不過，不要緊，我就把它當作決賽來踢，為我加油吧，如果你能夠看得見的話……

“比賽要開始了喲，打起精神來！我們還有四十五分鐘！”楊攀對身邊的隊友們吼道。然後他看了看主裁判，快點開始吧，裁判，我有些等不及了！

“嘟！”

※※※

“中國隊下半場一開始依然全力猛攻，每個球員都在不知疲倦地奔跑！他們似乎還想從意大利手中搶分！非常大膽的打法，但是他們的體力沒有問題嗎？”王健翔憂心忡忡地說。

可以看出來，經過了十五分鐘短暫休息的中國隊員，體力還可以支持，仍然能用速度來向意大利施壓。

詹蒂萊看著場上，仿佛是上半場的翻版，意大利又被中國隊壓制住了。但這次他不再擔心什麽了。

哼！真是愚蠢！這樣的打法根本不考慮後果。邱素輝，你好歹也是在歐洲呆了這麽多年的教練了，連這點道理都不懂嗎？盡管我們踢得難看，但是最終獲勝的一定會是我們，在這種大賽上，贏不了的足球還有什麽意義嗎？

可惜詹蒂萊不是中國人，他永遠不會明白中國人的思維方式。

※※※

“他們不要命了？”風青看著在場上仍然健步如飛的中國球員驚訝道。

但是張俊眼種卻充滿了憂傷：“不是不要命了，而是他們知道自己也就是這一場比賽可以打了。無論如何他們都沒有力氣再往後走了。所以，幹脆在這裏……”蘇菲一言不發的依偎在張俊身邊，她同意張俊的看法。贏了意大利還有阿根廷，就憑中國隊現在的實力和體力是絕對不可能連續戰勝兩個強敵的。

“可是，如果拼贏了意大利，就算輸給了阿根廷還有三、四名決賽可以打啊！”

“呵，風大哥你沒看出來嗎？現在的他們根本就沒有考慮還有以後，根本沒有想到還有什麽三、四名決賽可以打。他們只想好好地打一場比賽。”張俊苦笑道。他們總是那樣的，楊攀、李永樂、劉鵬、司馬、項韜……他們從來不會把心思放到算計後面的比賽上，而只會把全部都放到現在的比賽上來，贏的讓人痛快，輸也絕不會窩囊。他們總是這樣……

※※※

李永樂一腳遠射在佩利佐利面前突然下墜，反彈了一下，讓他反應不及，眼看足球就要從他身後進門了，卻見一個藍色的身影飛身前來，把足球大腳開出了禁區。

“費拉裏幾乎是在球門線上把李永樂的射門踢了出去！太可惜了！如果沒有平齊在前面幹擾了一下，中國隊很有可能就2：0領先了！”

李永樂見球沒進，二話沒說轉身就跑，他可不想把時間和氣力都浪費到擺造型上。再說這大腳直接造成了意大利的反擊。

皮爾洛在前場接到球，趁著李永樂沒有回來，他可以大顯神威了！吉拉爾迪諾、斯庫利、還有帕倫博都在跑位，中國隊剛剛攻上去還沒來得及回防，這是意大利追平比分的好機會！

他分球給後插上的斯庫利，斯庫利直接起腳傳中！吉拉爾迪諾迎球跑去，然後憑借他驚人的門前嗅覺搶到了點，一記有力的甩頭！

足球向後點飛去，司馬紅欣在前撲的同時條件反射般地伸手一撥！足球向外飛去。黎穗生慌忙跳起把球頂出了邊線。

呼，好險！

隨著時間的推移，意大利逐漸開始發力。以皮爾洛為核心的意大利進攻組合不斷地利用防守反擊的機會對中國隊門前施加壓力。

第六十七分鐘，皮爾洛直傳，後插上的吉拉爾迪諾超過了劉鵬，然後搶在司馬紅欣之前捅射，卻稍稍偏出。

第七十二分鐘，皮爾洛在面對李永樂的時候，出人意料地用腳尖一挑，把足球高高挑起，越過了李永樂和整條中國隊後防線，吉拉爾迪諾插上接球，形成單刀之勢。就在大家都以為他會得手時，停球時一丁點的過大給了項韜機會。他撲上來搶在吉拉爾迪諾出腳前，把球開出了底線。意大利錯過一個絕好機會。

※※※

邱素輝有些緊張地瞟了一眼腕上的手表，還有十五分鐘，現在意大利的攻勢越發兇猛起來。中國隊已經有十分鐘連腳像樣的打門都沒有了。

而且場上隊員體力下降得很快。看來是時候換人了，盡管那幫家夥不會希望下場。

“胡斌、孔亮、鄒游，去熱身，我叫你們了就回來！”

胡力再次驚訝於邱素輝的換人策略，這個時候不是應該多上防守隊員加強防守嗎？如果還派前鋒上去，防守從何談起？

看臺上一陣鼓噪之聲打斷了胡力的疑慮，他扭頭就看見王鈺的球被斯庫利斷下，就地打反擊！

“王鈺有些體力不支，他帶球的時候被斷下！但他卻沒有能力回追反搶！意大利隊進攻！”

項韜再次沖上來，然後靠上斯庫利，再一用力，伸腳搶先把足球捅出了邊線。比起力量，項韜不會輸給任何人的。

“看來不能再耽擱了。”邱素輝向熱身的隊員喊道。“鄒游！過來，準備上場！”

鄒游跑過來，迅速脫掉外套，扔到一邊，然後被邱素輝拉到一邊，拿著戰術扳對飛快地他講上場後怎麽辦：“記住，你頂替王鈺，把全部精力都放到防守上，多進行橫向跑動。另外讓林楓收回來，別做前腰了，要他防守！防守的時候你告訴所有人，在我們後場的球處理得要幹脆一點，能開出去的就開出去！別在後面磨嘰！聽明白了就上場？”

鄒游才剛點了一下頭，就被邱素輝推到了第四裁判前，看來場上局勢確實是越來越對中國隊不利了。

而另一邊詹蒂萊也在調兵遣將。他看到中國隊體力成了問題，進攻也遠不如剛開始那麽犀利，決定再給對手增加一點壓力，他派上了來自巴勒莫（Palemo）的邊路突擊手加斯巴洛尼（Andrea Gasbarroni），準備替下防守型中場平齊，把帕倫博（Angelo Palombo）調到中路去，讓速度快，體力好的加斯巴洛尼打左邊前衛，來繼續沖擊中國隊的防線。

王鈺被鄒游換下了場，盡管他還有些不願意，但他也知道目前自己在場上只能拖全隊的後腿，剛剛自己的那個失誤，幸好項韜在後面精神集中，才沒有鑄成大錯。

胡力遞給王鈺一條毛巾，讓他擦擦汗，免得著涼：“辛苦了，你幹得很棒。剩下的就交給他們吧！”

但王鈺只是把毛巾蒙在頭上，坐在椅子上，雙手攥成拳：可惡！關鍵時候自己竟然是第一個下來的人！可惡啊！

※※※

鄒游上場後把邱素輝的意思傳達給每一個人，中國隊的防守果然簡練了很多，完全采取破壞性的防守動作。而加斯巴洛尼的上場也盤活了意大利的左路，以至於楊攀也不得不放棄進攻，全力回來防守這位速度快的左邊鋒。

時間越來越少，看起來意大利也沒有多少機會了。但這個時候，歐青賽冠軍的經驗發揮了作用，他們並不急躁，反而很耐心地和中國隊打起了陣地戰。

皮爾洛在中路晃過了李永樂後，發現無法繼續前進，只好橫向往右邊移動，項韜沖了上來，皮爾洛腳後跟一磕，足球從項韜兩腿之間穿了過去，接著皮爾洛就要轉身繞開他，項韜無奈之下伸腿絆倒了皮爾洛。

主裁判向項韜出示了一張黃牌，並且判給意大利一個位於中國隊禁區左側的任意球。

趙鵬宇和林楓兩人組成人墻，其他人包括李傑都全部回到禁區防守。

皮爾洛要主罰這個任意球，無論是在AC米蘭還是在意大利國奧隊，他都是定位球的第一罰球手。

他將足球送入禁區，一條弧線向門前飛去！在人群的互相幹擾下，前點和中間都沒有人碰到球，這個時候博沃出現在了後點！

博沃無人盯防！他高高躍起！沖頂！

司馬紅欣轉身飛撲過去，但他的速度還是慢了一點。

邱素輝站在場邊，捏著拳頭緊緊註視著門前的一切。

在博沃後面的加斯巴洛尼已經伸開了雙手，那是慶祝的動作，慶祝進球的動作。

足球在司馬紅欣手指尖前飛過了球門線！

球進了！！

球進了？

“GOOOAL！！”

是的，球進了。

“博沃頭球！司馬紅欣沒有撲住！球飛進了球門！意大利在比賽還剩三分鐘的時候頑強地扳平了比分！太可惜了，中國隊！本來勝利離他們只有三分鐘了……”

意大利隊員瘋狂地在中國隊門前抱在了一起，他們嚎叫著，歡呼著，平局！終於扳平了！賽前他們中誰也想不到這場比賽會這麽難打，他們花了整整八十七分鐘才不過是把比分扳平，但這已經很讓他們興奮了，有種死裏逃生的感覺。

林楓一屁股坐在草皮上，他抽筋了。奔跑了這麽長的時間，那條腿早就受不了了，但是沒想到就算跑到抽筋得來的竟是這樣一個結果……被扳平了！胸口劇烈地起伏卻不是因為腿疼，而是因為心疼。

楊攀呆呆地站在門前，看著門內的足球，真想狠狠把它踢出來！媽的！只差一點，只差一點我們就贏了！但現在看來我們還要踢加時賽。可大家的體力……他無奈地笑笑，對於意大利人來說，這只是一個進球，但是對於現在的中國隊來說，卻是很殘酷的一球。它不僅將大家先前的努力化為烏有，而且還要讓所有人的意志力再熬上三十分鐘。

邱素輝懊惱地抓著自己的頭發，真沒想到百密一疏，皮爾洛發球的時候，大家都去註意在禁區內的人了，卻沒有看到從禁區外沖進來的博沃！失算，失算啊！

第——八章 賭上一切

“博沃的進球讓中國隊在全場結束前被扳平了比分！而且國奧隊多名球員還出現了抽筋的情況，中國隊雪上加霜！”

邱素輝在最後時刻讓胡斌替下了抽筋的林楓，本來他最後兩個換人名額是打算傷停補時再用的，也好拖延一下時間。但是現在看來用不著了。

剩下的幾分鐘雙方都應該沒有餘力了，這場比賽時肯定要打加時的了。

真是一場艱苦的比賽啊！

※※※

正如邱素輝所想，這場比賽加上傷停補時的六分鐘內，雙方踢得很平淡，並沒有如某些人想的那樣全力一搏，高潮疊起。雙方心中有一個默契：留點力氣到加時賽去拼，輸贏就是這最後的三十分鐘。

九十分鐘的結束哨音響起後，雙方球員直接倒在球場上休息，五分鐘後他們將站起來繼續戰鬥。

邱素輝趁著隊員們休息補充體能的時候，在抓緊時間做最後的交代：“不要急，現在不要急於進攻了。加時賽沒有金球或者銀球制，要打滿三十分鐘。所以你們要合理的分配體能。必要時就算拖到點球也可以！後衛們處理球果斷點，盡量少給他們在禁區兩側的任意球！”邱素輝配合上肢體語言，略帶誇張地表現著自己的意思。

“大家都聽明白了吧？記住這是你們最重要的比賽，不到全場結束，誰也別放棄！好了，時間到了！都起來吧！去比賽！”邱素輝像趕鴨子一樣地揮手讓隊員們都站起來，稍微活動活動，避免抽筋。

李延用望遠鏡在國奧隊球員們臉上掃過。“還是那種表情，盡管明明已經累得不行了，可眼中卻倔強的很啊。”

※※※

加時賽開始，就連看臺上吼叫了九十分鐘的球迷們都有些累了，何況場上隊員？

比賽上半場時高溫，這更加劇了他們的體力消耗，尤其是中國隊。現在看來，不少隊員已經跑不動了。可他們還在咬牙堅持，只有一個換人名額，大家心裏想的不是“換我下來休息吧！”而是“千萬別換我下場！”

除開門將和兩名中衛外，楊攀、李永樂、項韜三人算是全隊體力最好的人了，其他人除了球到自己這邊時還能跑跑外，基本上都是在走。

另一邊，有大量職業比賽經驗的意大利隊，體力就要好得多了，因此加時賽上半場依然是意大利壓著中國隊打。

項韜大腳開出了對方的直傳，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情和氣力來喊幾嗓子，給自己和球隊提氣了。意大利給予中國隊的壓力不光是體能上的，還有心理上的。

這就是世界強隊嗎？幹！

邱素輝決定使用最後一個換人名額，他要換下前鋒李傑，再換上一個前鋒孔亮。

孔亮是防守能力突出的前鋒，他替下筋疲力盡的李傑，就是要加強防守。但這並不等於邱素輝放棄進攻，已經在場上的胡斌速度較快，孔亮上場後，實際上中國隊打4411，胡斌一個人頂在最前面，用速度來牽制意大利的後防線，讓對方不能全力壓上，並且中國隊有機會就打反擊。

※※※

楊攀大部分時候就是中國隊的右邊後衛，而王亮則撤到了禁區裏面當起了中後衛。

皮爾洛依然活躍，他把球傳到了加斯巴洛尼的腳下。加斯巴洛尼面對楊攀，他右腳在足球上輕輕一劃，然後左腳把足球猛地向前一磕，強行突破！

楊攀稍稍一楞，轉身便追。論速度，他不會輸給任何人，在追對手的同時，他逐漸把身體靠上去，不讓加斯巴洛尼把速度加起來，然後身體下沈，左腳前伸，鏟球！

加斯巴洛尼似乎早有預料楊攀會這麽做，他把球輕輕向外側一撥，躲開了楊攀的鏟球！

會突破嗎？

會才怪！楊攀躺在地上，順著沖勢將身體向外一扭，右腿跟著掃了上去！

加斯巴洛尼顯然沒有料到楊攀會連續兩次鏟球，慌忙之下他條件反射般地跳了起來，足球則被楊攀掃出了邊線。

呼！楊攀喘了口氣，從地上爬起來，如果不是體力的原因，這球他絕對可以用右腳把球勾住的，意大利連個界外球都別想要！

楊攀這個舉動也是中國隊全隊在加時賽上半場的一個縮影，加時賽上半場很多時候他們有心無力。

十五分鐘很快過去了，雙方球員也不休息，直接換邊進行下半場。但是隊員們都走的很慢，他們在抓緊時間休息。現在不光是中國隊，很多意大利球員也已經有些體力不支了。

現在回過頭想想，到底是打三十分鐘的加時賽更人道，還是金球制更人道呢？球員們拼搏了九十分鐘，卻要再拼三十分鐘，不論輸贏。這是隊球員們身體和意志上的雙重考驗，另一方面如果采用金球制，那麽當一方進球比賽即結束，這樣是否對於落後一方不公平呢？也許他們還有餘力扳平，只要給他們一點時間……這個問題永遠是仁看見仁的，說不清楚。

不過現在的國奧隊寧肯把最後的十五分鐘踢完，也不願意讓對手進一個直接GAME OVER。在他們心中，就算意大利真的進了一個，他們也一定可以在比賽結束前再追回來的。

可惜啊，非常可惜。這是真實的比賽，不是漫畫也不是小說，有些事情不是光憑精神就能夠決定的，現實很殘酷，真的……

“球進了！意大利的隊長皮爾洛。他晃倒了體力不支的李永樂，用他最善長的遠射攻破了……攻破了中國隊的球門。”說這番話的時候，王健翔心情很覆雜。因為他是解說員，播報比賽情況是他的工作，但如果可以的話，他寧肯在此時此刻保持沈默，一句話都不說。意大利終於進球了，而且是在下半場的第十分鐘，加時賽的第二十五分鐘，全場比賽的第一百一十五分鐘。“但是！比賽還沒有結束，我們還有五分鐘！國奧隊的小夥子們，站起來！站起來！還有五分鐘，足夠發生一切！”王健翔對這電視屏幕喊著，仿佛他就在場邊，他的喊聲可以讓中國隊員聽見一樣。但很可惜，他不在。

※※※

“都站起來！”楊攀站在場上，對一個個頹然而坐的隊友們吼道，他的嗓子也沙啞了，但是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傳到每一個個隊友耳朵裏。“還有五分鐘！我們還有時間！別坐在這兒浪費時間！”楊攀伸手去拉李永樂。“和我們比賽的時候你受了傷，都沒有放棄。現在你裝什麽軟蛋！給我起來，否則我把你踢起來！”

然後他又跑去拉起了趙鵬宇，同時向不遠處的項韜吼道：“躺那兒裝死啊！他媽的給我爬起來！平時不是就你叫得最兇嗎？關鍵時刻你裝死？操！你他媽還是不是男人？”

項韜很難受，不是因為楊攀的話，而是胸口劇烈的起伏讓他連氣都喘不勻。不過平時在嘴皮子傷逞了很多英雄，現在應該逞英雄的時候他不應該這樣躺著啊！“日……楊攀你罵的很爽吧？這筆帳……先記住！等老子幹完意大利再來幹你！”他一方面還在逞嘴皮子英雄，另一方面卻已經爬了起來，看起來有些費勁，真不知道他是否真有體力幹完意大利幹楊攀。

※※※

張俊在電視前看著楊攀一個個拉隊友起來，他就想起了高一那一年和科大附中的比賽。最後楊攀雖然攻入一球，可是比賽已經瀕臨結束。但楊攀不管，他只知道只要他沒有聽見終場哨，比賽對於他來說就沒有結束。

這樣做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但是……

如果自己在場的話，也會那樣做的吧！

※※※

邱素輝現在什麽都做不了，換人名額已經用完，在現有陣容上做戰術調整五分鐘的時間也未必能見效。作為一個教練，他只能在場下看著隊員們發揮了。

賭上你們的所有，去奔跑，去拼搏，無論輸贏，都別後悔，別留下一絲遺憾。

這就是邱素輝現在的想法，也是國奧隊員們的想法。

※※※

一球落後，且體力透支的國奧隊卻出人意料地振作了起來，仿佛他們剛上場一樣有活力。

楊攀將球從右邊大腳轉移到左邊，趙鵬宇伸腳停球，但是體力嚴重不支的他支撐腳一軟，伸出去的左腳只有腳尖碰到球，足球稍一變線，向邊線彈去。眼看就要出界時，一只腳勉強將球攔了下來，然後還順勢抹過了沖上來幹擾趙鵬宇的博沃！

“體力不支就到後面去，這裏讓我來！”項韜嚎叫著沖入了意大利的後防線。

“是項韜！他還有餘力從後面沖上來助攻！”王健翔驚喜地喊道。

不過項韜的情況並不怎麽好，他現在是咬著牙在拼。博內拉沖了上來，是該傳球了！

“項韜起腳傳中！一記低平球！”

這球項韜傳的很聰明，他知道中國隊現在場上的前鋒都不怎麽擅長頭球，傳高球只不過白白浪費體力。而如果傳地滾球就不一樣了，只要球速夠快，回防的後衛和沖上來的前鋒不管誰碰上一腳，都很有可能進球！

那麽這一腳會是誰碰到呢？

費拉裏搶先鏟球，但他晚了一步，並沒有碰到！

足球繼續飛快地穿越門前！

胡斌猛地向前一縱，然後雙腳向足球蹬去！但是他卻和門將佩利佐利撞在了一起！雙方誰也沒有碰到足球！

球飛到了後點！

這次出現在那裏的竟然是楊攀！他在後點而且無人盯防！大好的機會！中國隊扳平比分的大好機會！

球到了！楊攀用他最擅長的右腳迎球一堆……

莫雷蒂從一邊趕上來，飛身用頭去頂這個球，但是他並沒有頂上！

足球飛過他的頭頂，向空門飛去！

會進嗎？

佩利佐利想撲回去，但他無法在短短的一秒鐘內做出起身，下蹲，起跳，伸手撲出一系列動作。他甚至連頭都來不及轉，就聽到一陣尖叫。

球進了嗎？

邱素輝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相信詹蒂萊也不好過。但他卻看見足球堪堪飛過橫梁，還在橫梁上跳了一下，然後飛到了球門後面，落下來打到了廣告牌又滾了回來。

球沒進！！

嘆息聲和歡呼聲頓時夾雜在一起，充斥了整個薩洛尼卡體育場。

“球沒有進！楊攀把這腳……打的稍稍高出了橫梁。”王健翔本來打算說打飛了，但是在一瞬間他改變了主意。

邱素輝猛地向後一仰，全場發揮最穩定的楊攀卻在最最關鍵的時候支撐腳發軟，白白錯失了這天賜良機，天意啊！

打完門的楊攀雙膝一軟，順勢就跪倒在了門前，他還擡著頭呆呆的看著橫梁，不敢相信那球就這樣讓自己打……打飛了！

這球如果進了對於中國隊有多重要，他比誰都清楚，但他……無法原諒自己在那個時候，右腿正要發力的時候左膝卻一軟！

而就在楊攀還呆呆跪在意大利門前時，主裁判卻毫不留情地吹響了全場結束的哨音，他多一秒鐘都沒有給中國人留，剛剛好一百二十分鐘整。

中國奧運男子足球隊的雅典奧運會征程就這在這一秒鐘戛然而止了。

在哨音響起後，楊攀卻仍然呆呆跪在地上，擡頭望天，沒有絲毫起身的意思，或者說他的思緒就停在了他右腳發力，左膝卻發軟的那一刻。

如果球進了，如果那球進了……原來自己還是這麽的執著於勝負啊！為什麽？明明都說了無論輸贏，只要盡了全力就不後悔嗎？為什麽心會這樣痛？為什麽？

※※※

張俊看著楊攀跪在地上的背影，很想哭，他拼命的忍，拼命的忍，但是忍到最後還是雙眼朦朧了。

這一幕好像高一，自己又做了一回看客，無能的看客！

風青覺得這種情況下自己不合適再繼續留在屋內，於是輕手輕腳地來到了院子裏。說實話，他剛才那一下也很想哭，不過畢竟年紀大了一些，經歷的事情也多了些，到最後他還是忍住了。

可惜了一支很好的球隊……他摸出香煙，正準備給自己點上，再美美地抽上一口排解心中郁悶，卻看見蘇菲也跟著出來了，慌忙滅了火，把煙收回去，不管怎麽說在女性面前抽煙都是不禮貌的行為。他人雖好色，但是有些基本的禮節還是懂的，尤其是有關女性的禮節。

“你……你怎麽沒在裏面，呃，陪他？”風青斟酌著該用怎樣說才不會刺激到她。

沒想到蘇菲淺淺一笑：“這種時候，我不方便留在裏面，雖然隔著一個電視，但那是他和楊攀之間的事情。”

“嗯，太可惜了！他們明明打的那麽好，但是卻被淘汰了。”

“沒有辦法呢，這就是足球吧……”

風青見蘇菲說完這話，眼神就飄到了遠方，一定是想起了什麽事情吧？還是不打擾他們好了，反正啤酒也喝了這麽多，該回去睡覺啦。

蘇菲確實是想到了往事，何其相似的一幕啊！高一的時候張俊就是因為腳踝有傷這樣當了一回看客，看著同伴們在場上拼命卻最終失敗。你心中還是很不甘心吧？張俊……

兩行清淚從臉頰上滑落下來，然後被吹散在了荷蘭夏夜的風中。

※※※

“小王，照片拍下來了嗎？”李延問身邊的攝影記者。

“拍了，拍了半膠卷的！”小王拍拍自己的相機。

“嗯，那就好。底片你千萬要保存好。照片中的背影可是會成為中國足球的一個路標的啊！”李延看著那個還跪在意大利門前的7號背影喃喃道。

堅強的楊攀，球風如其人的楊攀，一個人在意大利為中國球員贏得尊重的楊攀，即便是在你跪倒在命運面前的這一刻，腰也仍然挺得這麽直，不曾彎過一下腰，低過一次頭。

只希望你一直這樣堅強下去，因為你會是未來中國足球的脊梁啊！

※※※

楊攀感到有人拉他，他回頭發現是邱素輝：“教練……”

“起來吧，你還打算跪到什麽時候？前面還讓大家站起來繼續比賽的你，不應該這樣出現在他們面前。”邱素輝用力將楊攀拉了起來，但是他剛剛一擡手楊攀就倒了下去，他皺著眉頭，非常痛苦的樣子。

“抽筋了嗎？”

“嗯……”

“什麽時候？”邱素輝讓楊攀躺倒在地上，把抽筋的腿平伸起來，抵在自己的胸前，然後雙手捏著楊攀的前腳掌，拼命向下扳。

“剛剛起來的時候吧……”

該死，兩條腿都抽筋了……邱素輝一邊用力，一邊看著楊攀愧疚的表情想。不是告訴過你嗎？拼盡了全力就不要後悔，你都拼到雙腿抽筋了，為什麽還要自責？“楊攀！”他叫道，楊攀擡頭看著邱素輝，不明白教練叫他有什麽事情。

“換一個表情，你是隊長，現在這樣只會讓他們更傷心。你的年齡和閱歷在隊中都算大的，能站起來走路了就去安慰安慰他們吧！一個個哭得跟那啥似的……”邱素輝自己的聲音都哽咽了，他並不後悔輸球，他只是覺得難過。自己親自從全國各地挑來的隊員，跟著他朝夕相處了一年零三個月啊，現在終於走到了盡頭。輸給意大利，這支國奧隊就算完成了他們的歷史使命，回國就會解散，而陳煒已經早就有讓他進入國足教練班子，做阿裏·漢的助手的意思。

不知道現在這批人，以後還會有多少熟悉的臉出現在國家隊的訓練場上呢？

楊攀看著突然沈默不語的邱素輝，知道他也不過是嘴皮子說的，其實內心一定難過的要死，這凝聚了他全部心血的隊伍，他也終於要有和他們說再見的一天吶！

但是我不會和你說再見的，邱指。我還期待在國家隊中看見你呢！

※※※

楊攀真的如邱素輝所說的那樣，一個個去安慰那些哭得像不小心掉了棒棒糖的孩子一樣的隊員們。他們的中國隊球衣上濕漉漉的，無論海風怎樣也吹不幹，不知道那是汗水，還是淚水。

項韜是極少數沒有哭的人之一，他也在忙著安慰哭得一塌糊塗的王鈺：“丫頭，別哭了！有什麽好哭的？不就是輸了一場比賽嗎？以後我們再找個機會狠狠還回來就走了！別哭，啊？聽見沒有！再哭今天晚上我讓你好看！”

王鈺只稍稍楞了一下，然後又繼續哭了起來，第一次毫不理會項韜的威脅，而項韜看著王鈺的樣子，也只好無奈地嘆了口氣。

我的奧運會就這樣結束了嗎？哈！他想學那些電影上的主人公故作瀟灑地笑一下，卻發現無論如何自己咧著嘴的樣子都只能讓別人以為自己在哭，還是罷了吧！

※※※

盡管八強的成績已經算是創造歷史了，但是中國國奧隊的隊員們心中沒有一絲一毫的創造了歷史的興奮和欣喜，有的只有輸了球後的苦澀和痛苦。他們並不想創造什麽歷史，他們只想贏球。

這也許就是旁觀者和當事人的區別吧？在賽後數天的被媒體們共同營造出來的“雖止步於八強，但創造歷史”的氣氛中，球員們全部保持了沈默。外人欣喜於“創造歷史”，但他們卻痛苦在“止步於八強”上。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上，邱素輝遲到了五分鐘才來，但他連椅子都沒有做熱，就又匆匆走了。其間他只說了一段話，沒有人來得及提問，但是他卻把所有的問題都回答了。

“很感謝各位。我們輸了，盡管我們盡了全力，但是實力上的差距不是在場上拼命就可以彌補的。可喜的是隊員們通過這屆奧運會學到了很多寶貴的經驗，這對他們以後的足球道路會有很大的幫助。我在奧運會前說過我不看重名次，關鍵是看我們能從中學到多少。那麽到目前為止，回過頭看看那四場比賽，我覺得目標已經達到，任務已經完成，我很滿意。最後意大利贏得當之無愧，我祝願他們能取得令他們滿意的成績。再次謝謝大家！再見。”

很官方，很外交化的回答。在這個時候任誰都看的出來邱素輝心情不好，所以他要走就讓他走吧，他一定還有很多話想要給球員們說吧？在更衣室內關起門來說。

李延註意到邱素輝眼圈有些發紅。依他所了解的邱素輝的性格，他不大可能在更衣室內當著球員的面落淚，那麽遲到的五分鐘，並不是某些人想的在更衣室內，而是在一個不為人知地方獨自……吧？

後來邱素輝回到更衣室內所發生的一切，除了國奧隊員外，就再沒有人知道了。他們沒有向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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