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路在哪裏（五）

選擇

一個純白的太空艙呈現在陳皮特眼前，盡管是第一次來，因為之前有過短暫駕駛太空船的體驗，所以這種環境他並不陌生。於是他更加確信了這是一艘外屬於地球人類文明的太空船，而非外星來客。

艾米莉似乎也不想證明什麽，她用略帶譏諷的語氣單刀直入：

“王子，還記得您對我的承諾嗎？我想現在是時候履行了。”她性感的紅唇一張一合，如果此刻站在她對面的是時間凡人，想必輕易會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願做她的俘虜，聽之任之。然而陳皮特並非凡人，盡管眼前的女人與自己愛著的女孩有一張幾乎相同的臉孔，他卻不為所動。

是的，陳皮特答應過給艾米莉一個交代，而這個交代，並非她要求的那般與她在一起，愛她，與她生兒育女。現在陳皮特覺得，艾米莉只是想要他陳皮特的基因，或者說是王族特有的基因，傳說中的強大基因並沒有為王族留下眾多子女，而陳皮特是目前精靈人族唯一一個成員了。

他竟然被視為一個珍貴的具有特殊功能的唯一生物體而存在！

陳皮特想到這裏，難免苦笑，反觀艾麗思的純粹無邪，更令他的心在這個不合時宜的時刻微微一動，那雙他深愛的眼睛猶似正在註視著他。

“艾米莉，我會給你你想要的，這之前，誠實地回答我一個問題！”他的口吻不是請求，詢問，而是通知。

艾米莉故作疑惑地望著他，“王子殿下，難道你不應該是請求或者是乞求我嗎？”

陳皮特凜然道：“我會給你我的基因。現在回答我：艾麗思的身體究竟如何，是你欺騙了父母編造艾麗思有生命危險的謊言嗎？”

艾米莉妖嬈地大笑，同時誇張地晃動身體：“哈哈哈，這明明是兩個問題！”

然後她停止晃動，回覆平靜，正色著答非所問道：

“格林蘭文明真的存在。你真的應該好好感謝我。”

陳皮特專註地看著她，沒有再說話。他想說的都已經說了，現在需要的，只是觀察和等待。

艾米莉也似乎沒有戲謔的興趣，她擡手示意陳皮特進一步向前。

駕駛艙裏的設備並不特殊，也是陳皮特使用過的。而一扇大窗上呈現的全息影像吸引了他的註意，令他瞠目結舌：

這個影像只有兩個鏡頭：

一顆跳躍的心臟

一個少女的笑臉

是的，與陳皮特和艾麗思在科潘古城的文字臺階前看到的信息完全一致！他轉頭，把目光牢牢鎖在了艾米莉身上。

艾米莉並不掩飾自己的得意之色，說道：

“王子殿下，你知道，以我的能力完全不足以得到你們所見得信息，而你見過的伯尼誒教授和弗朗西斯科先生也沒有這個能耐。”然後她停住，靜靜地看著陳皮特。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充滿了這個貌似普通的蝶形飛船的駕駛艙。

陳皮特開始懷疑自己之前的判斷，他此刻什麽都做不了，只有沈默著思考著，也在等待著。艾米莉耐心地等著陳皮特的妥協和求饒，等著他完全把他自己交給她。

一室寂靜，大窗上的全息影像反反覆覆在重覆那才的兩個畫面。

艾麗思的父母把陳皮特交給格林蘭文明的使者，那個白色蝶形飛船之後，便按照他們所得信息的要求駕駛飛行船離開，回去尋找艾麗思。

他們內心充滿內疚和不安，無奈和仿徨。18年來他們沒有時刻在她身邊給她指導和引領，當她可以回歸精靈人族的時刻，他們卻直接將她轉交給陳皮特，覺得他可以愛護她照顧她，他們只是關註她的人生便好。

然而他們沒有想到，在他們尋找至關重要的王族基因的特有能力時，遇到來自外星的格林蘭文明，從而收到關於艾麗思身體耗盡精力即將不久於世的信息。兩位人生經驗豐富的老人經過多方的求證和了解，選擇相信了來自格林蘭文明的信息，籍由他們的指導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陳皮特和艾麗思，按要求想方設法將陳皮特帶到格林蘭島交給格林蘭文明的白色蝶形飛船。

完成了格林蘭文明要求他們所做的一切，他們現在可以做的，只有等待和祈禱。他們在遠處旁觀了艾麗思在普通人類家庭成長的全過程，卻沒有機會親身參與，與她親近，他們比這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愛這個無辜的孩子，他們比這世界上任何人都希望這個純潔的孩子未來健康幸福。

然而，老天是否會隨他們的願呢？擁有時毫不珍稀，即將失去時後悔不及，艾麗思的父母開始反省他們為商為利為非凡能力追逐的一生是否選擇正確。幸運的是，他們彼此相依相攜，無論追逐什麽，他們都在一起，彼此為伴，無怨無悔。

艾米莉是全能的姐姐，他們對她絕對放心，家族事務很早就全權委托給她，她經營的很好。她從來不問二老多年奔波的目的是什麽，她只是承擔了所有家族責任。在家庭和愛情方面，她似乎也有足夠的能力和智慧做出自己最明智的選擇。父母期待的好消息應該不久就會到來。

兩位老人不知道的是，艾米莉除了經營家族事務，用了極大的精力和時間追查父母的行蹤和目的，在他們之前巧遇了格林蘭文明，並達成某種協議。對，艾米莉在任何情境裏，都可以把任何人變為自己的合作夥伴，各自達到目的。

她代表格林蘭文明與自己的父母進行溝通，要求他們將陳皮特帶來，以交換艾麗思的健康。

在艾米莉看來，所有人都會如願以償：

艾麗思的父母滿心期待著艾麗思與陳皮特結婚，之後生出帶有王族基因的孩子，他們此生未了之願，定然會在他們的外孫或者外孫女身上實現，盡管不算圓滿，也只能是權宜之策了。實際上，艾米莉會取代艾麗思完成這一切，於二老而言，是一樣的。艾米莉從來都覺得她的父母很公平，只是在婚姻這件事上，厚此薄彼，她是不能接受的。從而她自己要來改變命運。

艾麗思因為來自外星的格林蘭文明的科技，在不知不覺中被補充能量，重獲健康。不過她的體質並沒有被改變，如果繼續頻繁使用意念力，她的氣血將仍然被損耗殆盡，直至死亡。

艾米莉會得到她仰慕的陳皮特，與之結合，從而得到愛和擁有王族基因的孩子，她的人生可以圓滿了。

陳皮特得到她，遠比得到艾麗思幸福，只是他現在還不到，艾米莉有多好。她會讓他知道，很快會的。

艾米莉的全盤打算中，唯一沒有顧及的，是陳皮特與艾麗思相愛這個事實。她故意有選擇地忽略了。

艾米莉將駕駛艙的某個按鈕點了一下，她的意念力已經與遙遠的格林蘭文明相連接，交流了一段時間之後，她微笑著對陳皮特說：

“艾麗思的身體很快會恢覆。不過以後，請慎用意念力。”

艾麗思覺得自己做了一個悠長的夢，夢境很真實，她一個人造訪了一個從沒見過的地方，沒有建築物，像是一個草甸，花草植物都是她從未見過的，她躺在巨大的植物葉子上漂浮於水面，仰望的藍天白雲很熟悉，和紫花森林看到的一樣，帶有新鮮味道的風吹過來，她便熟睡，之後醒來，再睡去，再醒來，如此反覆很多次。她曾試圖站起來，卻渾身乏力，無法動彈。她似乎知道自己是在做夢，於是放任自己一直躺在那裏。她唯一的感覺是寒冷，醒來就感覺冷。反覆多次，她的思維有些混亂，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夢中還是現實裏。

艾麗思不知道陳皮特是什麽時候以怎樣的方式回到她身邊的，她醒來看到他時，只是覺得他形容憔悴，正趴在她的床邊睡著，兩只手還緊緊握著艾麗思的一直手。

艾麗思輕輕喚他：“陳皮特，是你嗎？是你回來了嗎？”

陳皮特醒來，不自覺地緊握了一個手裏的艾麗思的手，有很強的存在感，他才擡頭看著艾麗思：

“我一直在你身邊。”

他微笑著，站起來，俯身親吻艾麗思的額頭，喃喃道：

“我的小姑娘，你還好嗎？”

艾麗思慢慢坐起來，略帶羞澀：“我反反覆覆重覆著一個夢境，現在剛剛醒來。”隨後，她將自己古怪的夢詳細描述給了陳皮特，陳皮特一邊無言地聽著，一邊用雙臂緊緊圈住了艾麗思。陳皮特的眼眶濕潤了，他將頭埋在艾麗思的肩窩，用嘴巴和鼻子蹭著艾麗思，以後總失而覆得的情緒充盈心頭。

艾麗思只覺得兩人已是久別重逢，她積極地回應著陳皮特，盡情聞著陳皮特身上的花草味道，這味道，令她覺得安全。

陳皮特永遠都不願意回想他用什麽作為給艾米莉的交換。沒有以艾米莉要求的方式，卻給了艾米莉想要的東西。也許此生，陳皮特每每回想起這件事，都會覺得恥辱。但是，他必須這麽做。他不止一次地承諾過艾米莉，他知道，只要涉及艾麗思的安全和健康，他可以付出一切，不惜生命。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的生命是完美的，陳皮特意識到這一點時，他以自己的方式兌現了承諾。然而，他嚴正地告知艾米莉，這樣的付出也只此一次，他將說到做到。

智慧的艾米莉接受了陳皮特對她的補償，並將格林蘭文明傳遞給她的信息轉達給陳皮特：

他們一直不解的文字階梯的最後兩個畫面的意義是：

祭壇上跳躍的心臟：世間萬物皆有死亡，而心永恒。

酷似艾麗思的少女笑臉：與少女同行，令其愉悅。

聯系起來：跟隨自己的心，跟隨少女的心。

Find your heart, then you will find your way.

陳皮特愕然。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上，沒有哪個人的生命是完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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