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Chapter 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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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久的死寂彌漫在狹小的房間裏,陸轍一動不動地盯著韓少煒,手心被攥出了汗也不自知,而韓少煒則保持著一絲笑意,歪頭瞅著陸轍。

他覺得陸轍現在的表情有點可愛,那種努力裝作平靜卻仍不免露出錯愕的樣子實在是戳到了他的萌點。

“我不太明白。”又過了片刻,陸轍輕輕吸了口氣,低低地問,“你想幹什麽?”

“我是不是說過,奶奶被她的警察兒子給害了?”韓少煒慢吞吞地說,“當時我就在想,為什麽一個警察會害自己的親人,後來我想出了點眉目,其實一個人的好壞跟他的職業沒有一丁點關系,每個人心裏都藏著一個壞東西,那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竄出來的、失去理智的另一個自己,哪怕他是一個警察。”

“我的初衷很簡單,我只是想真正做點正義的事情,這個時候,我知道了聯刑局的存在。”韓少煒提到這三個字的時候,陸轍感覺到自己顫抖了一下,“聯刑局的事情大多註重形式,做起來沒什麽太大的意思,就在兩年前找了個團夥偷偷潛入進來,想幹點力所能及的事情,那時候這個組織還沒怎麽成型,我算是最早一批裴佑的心腹,一開始他的勢力很小,後來越做越大,掙的錢也越來越多,犯下的過錯越來越數不清了。而作為這個團夥的一個核心人物,為了不讓他們起疑,我只能跟著一起殺人,做一個自己無比討厭的人。”

“我做的事越來越與我的初衷相背離,以前不敢幹的事情,現在如同吃飯睡覺一樣信手拈來,我很久很久沒有聽到聯刑局的消息了,只是一個人活在裴佑的勢力中,大概是我潛伏的時間太長,長到已經沒人記得在裴佑這邊還有我這枚棋子。”韓少煒自嘲地笑了笑,“陸轍,你們應該已經查過了,之前死去的那些人之間沒有任何關系,但卻與裴佑手下的人有絲絲縷縷的聯系,是這樣的。這個組織裏的每個人都可以把自己不喜歡、極其討厭的人名寫在一個名單上,再由別人去處理,這種殺人方法幼稚到突破天際,他們卻樂此不疲地做著。我舉個例子,初中的時候你討厭你們班的一個人,他學習好、長得好,家裏還有錢,你嫉妒他、討厭他,所以你把他的名字寫了下來,沒過幾天,你的隊友告訴你,‘我們把他解決了’,而警察怎麽查也不會查到你的頭上來。”

“這種誘惑,你心不心動?”韓少煒一眨不眨地看著陸轍,“不管多小的借口,哪怕沒有借口,只要你把名字寫下來,就會有人替你解決他,從此以後你再也不用看著他心煩了,多理想。可是等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又覺得這方法簡直糟糕透頂,他和你之間又沒發生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他只不過在好好過自己的生活,只因為你的一點嫉妒就要送命,這合理嗎?這不是心理變態嗎?”

“但裴佑這個變態還就喜歡做這種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韓少煒展開名單,“再這樣下去,他的勢力裏聚集的將會是些什麽人?變態狂?殺人狂?這麽一幫反人類的東西湊在一起,又會幹出什麽事情來?陸轍,如果不是你來,我可能會先一步把所有證據都交上去,然後自首。這幾年我做過太多沾血的事了,這是什麽理由都挽回不了的,無論如何,我也得在蹲局子前把裴佑和裴佑那幫人整進去,他們的勢力太過龐大,不能再這麽發展下去了。”

陸轍神色覆雜地看了他一會兒,緩緩搖頭:“你讓我怎麽相信你?就憑這一番話嗎?”

“憑這張名單,還有這一箱錄像。”韓少煒低聲說,“我騙你沒有意義,陸轍。如果我說的都是假話,我帶你來這裏又是為了什麽?給你看一些可有可無的錄像?”

屋子裏頓時又被寂靜塞滿,陸轍低頭看了半天自己手背上的紋身,最終還是搖頭:“我不敢信你,還是看名單吧,下一個人是誰?”

“陳蕊。”韓少煒掃了一眼,“如果可能的話,我們得提前找到她,在她遇害之前,先把裴佑的人抓起來。”

“有手機嗎?”陸轍說,“我聯系安柏微。”

韓少煒頓了頓,下意識地問:“只有我們兩個不行嗎?”

陸轍微微一怔,他猶豫了一會兒,搖了搖頭:“你和我的身份暫時還不能暴露,這種事還是放給真正有警察身份的人做比較合適。”

“其實是想你家安柏微了吧……給,打吧,記得讓技術人員加密一下。”韓少煒小聲嘟囔著把自己手機遞給陸轍,“你會有信我的那一天的。”

陸轍瞥他,嘴角細微地揚了下:“希望吧。”

……

“安隊——”

安柏微擡手打斷了邊鈞的話,等電梯打開後,他才示意邊鈞繼續說。

“我總覺得這次副隊給定的地點有點含糊,會不會他也拿不準?”邊鈞壓低聲音說,“這次行動是不是有點過於草率了?”

安柏微皺了皺眉,其實他也這麽覺得。

早些時候,陸轍給他打來電話,說今晚這棟辦公大樓裏會有對方的人出沒,他們務必要註意一個叫做陳蕊的女人,一旦發現不妙,立刻救人,決不能再讓下一個人受到傷害,就此斷絕裴佑的殺人鏈條。

但現在,辦公樓裏安安靜靜,好幾道門裏都沒了燈光,應該是下班走了,只有幾個辦公室裏還亮著光,安柏微和邊鈞走走停停,從322辦公司的門牌介紹上發現了一個叫陳蕊的女人。

兩人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觀察外面的情況,八點的時候,322辦公室的燈關了,陳蕊和一個陌生男人是最後走的,兩人有說有笑,看起來關系很好。臨走到電梯間時,陳蕊頓住腳步,跟男人說了些什麽便折返回自己的辦公室,大概是忘了拿什麽東西,安柏微示意邊鈞留在原地,自己則跟了上去,他不好進辦公室,就在一邊等著,半晌也沒見陳蕊出來,倒是邊鈞看著的那個男人頻繁看表,最後腳步匆匆地走進了辦公室。

然後兩人同時聽到了一聲大叫。

安柏微是第一個沖進辦公室的,他進去的時候陳蕊就倒在幾米之隔的辦公桌下,女人心臟處紮了把刀,整個人在地上抽搐,剛才和陳蕊一同走出來的男人一把抱起她就往外走,安柏微給了邊鈞一個眼色,邊鈞飛快地跟上了男人。

他四下環顧這間小辦公室,靠近空調的那扇窗戶還開著,此時正不斷往屋內灌著風。安柏微走近探出身去,上面那扇窗戶也沒關,還在風中晃晃悠悠的,他摸了把窗臺,上面沾了層細細的灰。

傷害陳蕊的人應該是從樓上窗戶跳下來的。

這麽想著,安柏微警覺起來,他悄無聲息地摸去了樓上,在陰暗處緩步朝前走,這層的結構和樓下一模一樣,一條寬闊的走廊,兩側是關得死緊的辦公室門。

他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和陳蕊辦公室相對應的那間,這間辦公室的門是虛掩的,裏面漆黑一片。安柏微在門外靜聽了片刻,能聽見裏面有十分微弱的、窸窸窣窣的聲音,看樣子兇手應該就在裏面,沒跑了。

安柏微摸到自己別在腰間的槍,輕輕抽出來,悄無聲息地把辦公室門頂開了,所幸走廊也是漆黑一片,辦公室內的光線並不會因此而改變許多,兇手也沒有發覺正有一個人在慢慢逼近他。

安柏微半蹲下身,緩慢地朝著聲音源頭走去,借助外面微弱的光線,能看到窗邊有個人正彎腰收拾東西,他輕輕舉起槍,在距離那人影還有五六步遠時停了下來。

與此同時,那人警覺地擡了擡頭,似乎嗅到了什麽危險的氣息。

安柏微緊緊貼著墻壁,從他的角度,能看見兇手的腦袋正轉來轉去,仿佛在尋找什麽東西,他沈下呼吸,努力把自己裝成一個不會呼吸沒有體溫的文件櫃。

然而在下一秒,安柏微就察覺到一道如炬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己的位置,他本能地撲了上去,手裏的槍來不及瞄準,便轉了幾個彎,狠狠砸向那人腦袋。

兇手敏捷地退了一步,腦袋一偏躲過安柏微殺氣騰騰的一砸,接著一刀朝安柏微挑了過去,安柏微沖勢太猛,躲避不及,衣服滋啦被劃開一個大口子,他連退了幾步,手裏的槍剛舉起來就被那人踢飛了出去,接著那奪命的刀子就逼到了眼前,安柏微頗為狼狽地四下躲避,這才從刀下撿回條命,他連著幾個前滾翻落在槍邊,剛要伸手去拿就被面前突兀伸出的刀給晃了下眼。

兇手已經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安柏微的手還保持著伸出去的姿勢,只要再多伸五六厘米就能夠到手|槍,可是對方的刀已經緊緊貼上了他的皮膚,安柏微毫不懷疑,只要他敢伸出手去,這把刀絕對會讓他頭身分家。

時間在空蕩的死寂中一分一秒地過去,安柏微既沒再堅持去拿槍,兇手也不著急就地處決了他。不知過了多久,安柏微突然感覺到脖子上的冰涼一松,兇手把刀拿開了。

同時,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了他耳畔。

“你還是打不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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