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Chapter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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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轍覺得臉上癢癢的,像是有人拿著毛筆輕輕掃過似的,他想擡手揉揉,手臂一使勁卻被一股巨大而固定的力道壓了下來。

他睜開眼,卻被頭頂明晃晃的燈光刺得難受,陸轍扭了扭頭,床邊的韓少煒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手裏捏著一小截衛生紙。

“……”陸轍動了動腳腕,腳腕也被綁在了床上,於是他索性不再掙紮,繼續閉上眼睡覺。

昨天晚上的事情還歷歷在目,陸轍記得很清楚。韓少煒挾持著他往走廊更深處走了幾步,忽而朝他頸後襲去,陸轍的註意力高度集中,哪能被他得手,兩人盡量悄無聲息地在水泥地上纏鬥了片刻,最後還是陸轍把韓少煒壓在了地上。

——結果被韓少煒迎面灑出的莫名粉末嗆出了眼淚,一個不慎就被打昏過去。

韓少煒自知理虧,又用柔軟的衛生紙搔了搔陸轍的臉,低聲說:“我想跟你上床,陸轍。”

陸轍嫌惡地皺了皺眉,依然閉著眼。

“你現在的樣子特別像一只落了陷阱的野獸,有能力反抗卻跳不出來。”韓少煒輕輕笑了一下,“看上去還挺乖的。”

陸轍充耳不聞,就當有蒼蠅圍著他耳朵轉。

“至於你昨天晚上說的那些事,”韓少煒低下頭附在陸轍耳邊,“你得知道,這醫院不是個終點,你們要走的路還很長——”

韓少煒話音未落,房間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了,陸轍將眼睛瞇開一條縫,隱約看見了一道高挑的人影。

——應該是那個不久前被安柏微放倒的女人。

“他醒了沒?”這個女人說起話來很直,還帶著點橫沖直撞的不客氣。

“沒有。”韓少煒不動聲色地瞥她一眼,“幹什麽?”

“這個人怎麽處理?”

陸轍看不全房間裏發生了什麽,只聽見幾聲有些熟悉的哼唧聲,接著,那聲音不成句地哭了起來,是個男孩的聲音。

“他叫什麽,衛道是吧。”陸轍聽見韓少煒的聲音稍稍離遠了些,應該是朝著衛道去了,隔了沒一會兒,他輕描淡寫地說,“孤兒院不是就在附近嗎?把他扔進去就行,這小孩掀不起什麽波浪來。”

“別忘了前幾天是他跑出去給警察通風報信的。”那女人的聲音不善,“你看床上躺著的這個,不就是一個警察?真不知道你留著他幹什麽,殺了多好。”

“那你想怎麽處置?”韓少煒的聲音有些不耐煩,“我跟你說了多少遍了,床上這個人不能動,你最好別把主意打在他身上。”

“暴脾氣……”女人嘟囔了一聲,氣焰明顯減弱了,顯然還是怕韓少煒一言不合就發飆,“這個小孩交給你了,留他沒用,不如填充一下醫院的血庫。”

“我不幹,要來你來。”韓少煒冷冷道。

“怎麽?害怕你的小情人突然醒過來看見你滿手鮮血的樣子?”女人譏諷地冷笑一聲,“我給你說,他不可能走出地下室的,就算看見了也逃不掉,你照樣能把他拴在地下室玩上個三年五載——”

陸轍只聽見啪一聲脆響,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說夠了嗎?說夠了滾出去。”韓少煒聲音淡漠,“把衛道留下。”

女人敢怒不敢言,卻也知道韓少煒這是妥協了,陸轍只聽見幾聲遠去的腳步聲,隨後房門轟然關閉,震耳欲聾。

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到韓少煒背對著他站立,手裏死死抓著衛道的衣領,露出的半截手臂上青筋暴起。而衛道則被嚇得止住了哭,只在嗓子裏含混不清些話語。

韓少煒在原地站了半晌,沒有理會陸轍的目光,直接拎著衛道走去了一邊,陸轍扭過頭去,才發現房間那頭還擺著張不銹鋼的桌子,桌子旁邊是一個臟兮兮的浴缸。

“我從來沒想過把你囚禁起來,陸轍。”韓少煒背對著陸轍挑選桌子上的針頭,他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卻也很壓抑,像是背負著什麽不能承受之重似的,“相信我,我就算走到了這一步也從沒這麽想過。”

“……”

韓少煒挑好了針頭,慢吞吞地連接好針管、采血袋,隨後把衛道丟在浴缸裏,強硬地拉起了他細瘦的胳膊。

“韓少煒。”陸轍忍不住低聲叫他,“他還是個孩子。”

“你轉過頭去。”韓少煒動作麻利地給衛道幫上塑膠管,頭也不擡地淡淡道。

陸轍皺起眉:“他還這麽小,韓少煒,你忍心下手嗎?”

“不把他當人看,自然就忍心了。”韓少煒風輕雲淡地給他抹碘酒。

“不行!”陸轍費勁地掙紮,他感覺手腕幾乎都要被自己勒斷了,“韓少煒,不行!”

韓少煒淡漠地將針紮了進去,暗紅色的血順著針管流了出來,衛道微微呻|吟了一聲,神情悲哀地扭頭看陸轍,不斷用另一只手在空中寫著“SOS”——救救他。

“我說過,把頭轉過去。”韓少煒喉結微動,聲音很沈很兇,“轉過去。”

“放過他吧韓少煒……”陸轍拼命搖頭,“他還小,還什麽都不懂,你們要是真的缺血,可以抽我的!”

“閉嘴。”

陸轍徒勞地替衛道求情,不管什麽樣的態度,韓少煒都置之不理,陸轍眼看著采血袋一袋袋鼓起來,而衛道的掙紮越來越微弱,就知道這個男孩要撐不住了,再這樣抽下去,他肯定會沒命的。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煒哥哥,你還是我的煒哥哥……”陸轍顫抖地哀求,“放過他吧,求你放過他吧,你從來不會這麽無情的,求求你,我求求你……”

自從那女人進入房間以來,韓少煒第一次轉過頭看陸轍,陸轍在淚眼模糊中,看見韓少煒的眼睛也是紅的,兩相對視了片刻,韓少煒輕輕吸了口涼氣,嘆息似的叫了聲他的名字:“陸轍……”

“陸轍,你真是我的克星。”

韓少煒拔出針頭,將棉棒按在衛道的針眼處,深深吸了口氣,低下頭坐在浴缸邊不說話了。

而陸轍也如釋重負地松了口氣,壓力突然沒了,他便半癱在床上做著深呼吸,顯然也被嚇得不輕。

兩個人互相沈默了片刻,陸轍輕輕吸氣,嘆道:“你一開始也沒想真的置衛道於死地吧?”

韓少煒緩慢地搖了搖頭,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意思。

陸轍頓了片刻,輕聲問道:“是因為你奶奶嗎?”

話音落下,他明顯看到韓少煒戰栗了一下,更低地垂著頭,一言不發。

陸轍便知道韓少煒肯定有什麽無法明說的苦衷,他索性也不再追問,只是動了動手腕腳腕,低聲說:“給我解開,我得送衛道去醫院。”

“你在想什麽?”韓少煒擡起頭來淡淡道,“你是什麽立場,我又是什麽立場,你不是說得很明白了嗎?現在放了你,你讓別人怎麽看我?叛徒嗎?”

陸轍微微睜大眼睛看著這個突然鋒利起來的韓少煒,一時有些無措,他剛才竟然忘了兩個人分在不同的陣營,誰都無法向對方妥協。

“無論如何,衛道都必須得到及時的救治,不然——”陸轍搖了搖頭,還想再說些什麽,房門突然再次被撞開。剛才那個女人去而覆還,臉上還帶著些急色,看見陸轍醒了只是沒什麽感情地瞥他一眼,隨後朝韓少煒道:“我們得走了。”

韓少煒皺起眉:“他們來了?”

“在砸門。”女人拔出槍來,邊說邊動作迅速地上膛,轉而指向陸轍,“把他解決掉,我們得從後門走了。”

韓少煒淡淡地瞥了那把槍一眼:“不用殺他,有更好的辦法。”

“你的意思是……放棄醫院這個點?”女人的槍緩緩垂了下去,表情凝重,“但這裏畢竟——”

韓少煒瞪了女人一眼,女人當即閉了嘴,默默點了點頭。

“你先收拾東西從後門走,我隨後就跟過來。”韓少煒平淡地吩咐道,“盡快行動,他們過不了一會兒就會沖進來,地下室的門可沒那麽結實,能經得住他們砸。”

陸轍默默聽著他們對話,從中能知道安柏微肯定帶著人殺過來了,但直覺告訴他,韓少煒在這地下室裏肯定還留了什麽致命的東西。

安柏微現在究極煩躁。

昨天晚上他留了兩條後路,結果都被陸轍給避開了,甚至於還被陸轍擺了一道,一覺睡到了第二天起來。

當時他殺人的心都有了。

怎麽這個小崽子就這麽不聽話呢?

“安隊。”

俞風派來的爆破員禮貌地示意了安柏微一聲,隨著一聲悶響,終於把地下室的門炸開了。

“三隊的跟著我,其他人先留在上面。”安柏微一聲令下,楊樂佩、祁修、邊鈞、江朔便跟著鉆進了門中。不知是不是錯覺,地下室比平時顯得更加陰冷潮濕,空中還彌漫著隱約的血腥味道,讓人不寒而栗。

五個人悶頭前行,朝著走廊最深處走去,轉過拐角,安柏微登時停住了腳步。

那個讓他恨得牙根癢癢的男人就站在走廊中央,嘴裏叼著根煙,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手裏的遙控器,淡淡道:“別沖動,各位。這地下可埋著威力不俗的炸彈,只要我輕輕這麽一摁,哎……我們都跑不了。”

“你想要什麽?”安柏微瞇起眼來。

“其實也沒什麽想要的,仔細想想,最想要的就是你們去死。”韓少煒嘴角愉悅地揚了揚,“誰讓你們一定要查到這裏來呢?有時候不該知道的被知道了,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他的話剛剛落下,一道□□中的槍聲倏地響起,子彈打中了韓少煒的手臂,遙控器登時從他抽搐的手中脫離,江朔緊張萬分地垂下槍,身邊剛剛給他打掩護的祁修和安柏微已經撲了上去,一個制住韓少煒,一個拿下遙控器。

但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巨大而可怖的轟隆聲從地下響起,眾人連反應都沒來得及,便雙雙被滾滾而來的氣浪掀翻在墻上,恐怖的爆炸聲一聲接一聲,緊接著,洶湧的火浪從地下湧了出來,燒得人面目發幹。

安柏微站立不穩,屢屢被氣浪轟得左搖右擺,他毫不動搖地死死抓著韓少煒的衣領,沖他吼道:“陸轍在哪裏?”

韓少煒只是冷笑,只字不提。

“你媽的。”

安柏微罵了一連串極其難聽的話,噴薄而出的憤怒幾乎讓他沒辦法理性思考,他一拳打在了韓少煒臉上,只打得人鼻血都流了出來。

韓少煒發出嗬嗬的低笑,擡手捂住酸痛的鼻子,安柏微的憤怒讓他有種莫名的快意,忍不住就想再多說些什麽來激怒這個把陸轍看得無比重要的男人。

但安柏微沒有給他機會,韓少煒只覺得左眼傳來一陣猛烈的撕痛感,緊接著一股暖流就從他臉上流了下去。

韓少煒驚恐地大叫了一聲,他捂住自己的左眼,不敢置信地看著對面那個以沖天大火做背景的男人,幾乎瘋了似的大喊:“你跟我也沒什麽兩樣,安柏微!你這樣對我是犯法的!你沒理由這樣對我!”

安柏微踩著火焰一步步地逼近韓少煒,凜冽的刀身還滴答著來自韓少煒左眼的鮮血,他像是個失去了理智的閻王一樣,腦海中瘋狂叫囂著一個念頭:殺了他。

然而,在他舉起匕首的剎那,一只手猛然拉住了他,安柏微一頓,就聽見一個無比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急聲道:“你瘋了?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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