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Chapter 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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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青是七分隊的一名成員,去年剛進聯刑部工作。安柏微跟他不是很熟,但接觸了幾次能感覺出穆青是個很踏實的人,負責的主要是後勤,平時不怎麽去前線,按理說也沒什麽得罪的人,乍一聽到受害人是穆青時,安柏微著實悚然了一下,接著內心極度抗拒。

這是不是意味著對方知道了他們的行蹤,並給他們來了個下馬威?

東方見白的時候,安柏微趕到了發現屍體的現場,那是一處飯店後的小巷,距離山水會所不是很遠,也就五六公裏的路程。小巷裏堆積著飯店常見的泔水桶,據目擊證人稱,他像往常一樣來處理這些泔水,結果在兩個泔水桶之間發現了穆青,一開始目擊證人以為他是睡著了,一拍他,人突然往一邊歪去,怎麽都叫不醒,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出事了。

七分隊的人基本上都在這,該找什麽,該做什麽,分得很明白,他們沒有什麽交流,每個人的臉上都或多或少地深埋著悲傷的情緒。安柏微靠在一邊,護著火點燃了一顆煙,借助煙草來驅散通宵的疲憊感,順便打起些精神審視附近。

這條巷子看上去有些年頭了,地面是高低不平的石頭路,兩邊的墻壁都粉刷成白色,墻皮大部分都脫落下來。整條巷子坐落在飯店後面,只在中央點有一盞黃糊糊的白熾燈,在蕭瑟的寒風中搖搖欲墜。

安柏微瞇了瞇眼,在模糊的煙霧中不自覺地回想起了和穆青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去年聯刑部聚會的時候,安柏微到處找人聊天,偶然看見個眼生的就過去調戲,誰知道那人比較高冷,喝了杯酒才自報家門,他說他叫穆青,是剛加入聯刑部七分隊的,負責後勤工作。安柏微那時對他的印象就是不愛說話、很實在的一個小孩,踏踏實實地做,說不定會有進入聯刑局工作的機會,未來可期。

但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他輕輕吐出一口煙,看到有個人影從不遠處走了過來,走進煙霧後皺起眉揮了揮手,低聲說:“心臟中刀,沒有多少痛苦。”

安柏微擡眼看了看風海客,淡淡道:“好好準備準備,送送他。”

風海客轉過身來,和安柏微靠在一面墻上,深深吸了口氣,聲音壓抑:“今天這起和之前的不同,穆青身上只有那一處致命傷,沒發現有其他傷口,也沒發現有器官受損的痕跡……初步懷疑是報覆作案。”

“報覆作案。”安柏微慢吞吞地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又慢吞吞地說,“你們這幾個月,把他們逼得挺緊啊?”

風海客緩緩搖了搖頭,沒說什麽,隔了半晌,他深深吸了口氣:“墨城這邊,我們會盡力處理好,你們能早回去就早回去,不用管這邊的事情,再有什麽事情發生,電話聯系。”

“真難得能聽你說幾句人話。”安柏微輕輕笑了下,眼底卻沒有絲毫情緒波動,他轉過身來,朝風海客伸出手去,“這幫孫子是挺猖獗,欺負人欺負到我們頭上來了,海哥,不行啊,得捶。”

風海客先是覷著眼把安柏微從頭到腳打量了一下,隨後有些僵硬地伸出手去,兩只手相握,是相同的熱度。七分隊的隊長揚起一邊嘴角,笑得有些疲憊,也很輕蔑:“對,幹丫的!”

……

陸轍覺得自己一會兒在做夢,一會兒又回歸了現實,身體總是時輕時重的,十分不真實。

他就站在一條路的盡頭,路兩邊都是深沈的黑色,路燈發著陰測測的光,慘白慘白。陸轍不知道自己向前走了多久,每一步都戰戰兢兢,直到他看見路的盡頭有個人影在等他,那是個很熟悉很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像是在一起多年。

陸轍不由加快了腳步,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似的跌跌撞撞地朝他跑去,而那道人影卻慢吞吞後退著,陸轍越是著急,越是觸碰不到他。

最後,陸轍惶惶不得地停下腳步,覺得胸腔裏悶得發疼,甚至有想哭的感覺。

而他也確實感覺到臉上流下溫熱的液體,一抹都是透明的淚。

不知過了多久,陸轍感覺到有只手輕柔地撫摸起自己的頭發來,他擡起頭,是剛才離他而去的那道人影。

陸轍眼一酸,低聲叫道:“江隊。”

面前的男人整張臉都隱藏在陰影下,陸轍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很溫柔,江祝源身上久違的溫暖讓陸轍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緊緊攥著手裏他的衣服,不斷叫著“江隊”。

江祝源是聯刑部三分隊的前任隊長,也是將陸轍帶進聯刑部的人。他於陸轍和安柏微而言更像是一位無話不談的老師,而兩人則是江祝源最為自豪的學生,只不過江祝源私下裏更偏心陸轍一些,陸轍年齡小,話少又懂事,每次隊裏吃肉的時候,江祝源都會光明正大地把最好的一塊肉夾給陸轍。

那是陸轍十幾歲的時候,他雖然不認識多少字,但視力好,槍法準,在隊裏是實打實的團寵,尤其是江祝源,幾乎把陸轍寵上了天,但陸轍貴在不驕矜自傲,該做什麽的時候就做什麽,安安靜靜惹人喜歡。但同為江祝源的徒弟,安柏微就皮得欠錘,他那時候也不過二十出頭,也是輕狂的年紀。他其實也不知道為什麽,就願意親近陸轍,在陸轍睡著的時候趴過去悄悄數他睫毛、趁著江隊沒發現的時候把自己碗裏的肉都夾給陸轍,或者是在陸轍不註意的時候往他桌子上放幾塊糖,江祝源寵陸轍,安柏微更寵,寵得沒邊沒沿,只不過經常為此挨江隊的罵就是了。

那時陸轍和他都住在集體宿舍,陸轍早上愛睡懶覺,安柏微舍不得叫醒他,就自己去聯刑部上班,江祝源一見只有他自己來就把臉板了起來,問陸轍去哪裏了,安柏微大義凜然,一點都不怕死地說陸轍還在睡覺,結果就被江祝源罵了個狗血淋頭。後來安柏微趁著吃飯給陸轍說了這件事,陸轍抿嘴笑了下,安柏微頓時覺得江隊罵的那些都不算什麽了,甚至在江祝源因為這事要扣陸轍獎金的時候,毫無懼色地挺身而出說要扣就扣我的吧!

——結果江祝源一點沒留情,兩個人都被扣了。

陸轍往江祝源懷裏靠了靠,後者則一動不動地凝視著陸轍,像以前一樣,一點都沒有變化,仔細看看,眉眼間甚至跟江朔還有些相似的地方。陸轍紅著眼,像只小兔子似的叫著江隊,但江祝源仿佛根本聽不見一樣。

江隊的的確確已經不在了,但陸轍想不起來到底是誰殺死了江隊,他的印象裏只有亂糟糟的工廠,一群一群的人在大聲叫囂著,槍聲漫天。那時候他剛過二十歲的生日,轉過拐角,正好看到江祝源在被人包圍著,江隊還是一如既往地沈著冷靜,沒有絲毫慌亂的表情。在不遠處的高地上站著個人,陸轍看的很清楚,對方手上的槍平穩地擡起,遙遙指向了江祝源。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提醒江祝源,但無濟於事,乍然一聲槍響,江祝源應聲倒地,子彈把他的太陽穴打了個對穿,直令得陸轍全身發寒,幾乎想要恐慌地叫出聲來。

站在高地上的那個人慢慢垂下槍去,他周圍湊上去了幾個人,都堆著笑臉,像在祝賀著什麽。陸轍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覺得他給自己的感覺無比熟悉,熟悉得就像是身邊人一樣。交雜的憤怒與恐懼慢慢在胸腔中衍生出了無比的恨意,陸轍跌跌撞撞地走過去,心裏只有一個念頭:他這次一定要看清到底是誰害死了江隊,他一定要為江祝源報仇!

短短的幾步路,陸轍仿佛跨越了一個天塹,等他走到那人面前時,他竟然累得連話都說不出來,陸轍費勁地擡起頭來,恍恍惚惚地看去。

他看到了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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