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Chapter 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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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你話呢,回答我。”安柏微一動不動地盯著孔如北,“壽民山區是個窮地方,而你是那個從窮地方闖出去的人,我相信,每個經歷過貧窮的人都夢想著在困苦中涅槃,你也不例外。”

孔如北的雙手攥得死緊。

“結果你幹了什麽?在工資穩定之後就跑去賭場消費,甚至在有了韓少煒那邊的資金來源後還經常出入酒吧夜店,我這上面記錄了你花大價錢和不止一個女性發生關系。”安柏微停頓了一下,敲著桌子上琳瑯滿目的消費賬單看向孔如北,“你寧願在這種虛華的場所一擲千金,也不願給哥哥花一分錢,哪怕是給他買一件新衣服。你是從壽民出來的,不會不知道那裏有多窮,但盡管如此,你還是只有過春節的時候才會回去,回去也只是買點中看不中用的禮盒帶著……我問你,你心裏到底還有沒有孔如南這個哥哥?”

“……”

“對於一個終於從農村打拼出來的人來說,外面的世界誘惑力很強,沒錯。這個也想買,那個也想要,沒過幾天就把自己迷失了進去。但其實你有選擇,你能夠從這種看不見底的漩渦中爬出來,可你沒有,你就任憑自己越陷越深,最後像大部分人那樣渾渾噩噩地度日,忘了誰對你好,也忘了自己該對誰好,你把所有跟感情掛鉤的事情都扔在一邊,只跟金錢打交道。”安柏微輕輕吐出一口氣,緩緩道,“你不覺得這樣就算掙了錢,也很失敗嗎?你得到的都是花錢能買來的,失去的都是花錢買不來的。要我說,實在是太不值得了。”

有什麽冰涼的東西一滴一滴地落在了被銬住的手上,孔如北有些無助地搖了搖頭,他說不出話來。

“你是個有良知的人,這一點我深信不疑,我對所有犯過罪的人都深信不疑。”安柏微站起身走過去,將手裏的衛生紙遞到他面前,淡淡道,“至少你還記得給你哥哥找個媳婦,不是嗎?”

孔如北把衛生紙死死地壓在臉上,嗚嗚的哭聲像是瀕死的野獸在哀鳴,他捂住臉,想努力抑制住這種丟人的行為,可眼淚卻越積越多,怎麽也擦不幹凈。

“江朔。”安柏微扭頭叫了一聲,“讓小文帶他進來。”

審訊室的門輕輕開合,一身新衣服的孔如南蹦蹦跳跳地走了進來,顯然這幾天玩得很高興。他先是註意到了安柏微和陸轍兩人,剛要開心地撲上去,卻發覺不遠處有個更熟悉的人。

但孔如南沒敢確定,他舉著手裏的棒棒糖小心翼翼地走近那個泣不成聲的男人,待站定在男人身前後歪著頭看他,等男人淚眼朦朧地擡起頭來看向面前的黑影,卻冷不防被孔如南一下撲到懷裏,哥哥抱著弟弟,一下一下捋著他的頭發,有些慌亂地問:“怎麽啦?誰欺負你啦?哥哥揍他!”

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像是一記炸|彈猝不及防地攻破了孔如北內心最柔軟的防線,使他一直以來圍築在身邊的固壘頃刻間倒塌。孔如北費勁地抱住孔如南,趴在哥哥肩膀上字不成句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而孔如南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見弟弟哭了,自己也跟著哭了起來,邊哭邊安慰孔如北:“不哭,弟弟不哭,弟弟要堅強,弟弟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你知不知道沒有你,孔如南過的都是什麽日子?”安柏微站在兩人身邊毫無起伏道,“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的一句沒錢,孔如南去做了什麽?”

提到錢,孔如南突然睜大眼睛,他邊吸著紅彤彤的鼻子邊摸裏衣口袋,最後摸出那皺皺巴巴的、顯然被攥過好久的錢幣一股腦塞給孔如北,一本正經地說:“拿著,哥哥給你掙的,現在你有錢花了!應該開開心心的,不能再哭鼻子了!”

孔如北呆呆地看著手裏殘損破碎的兩百多塊錢,他無法想象一個常年待在壽民村的傻子究竟是如何做到的,他沒有生活技能,沒有掙錢的工具,更不會去偷去搶……孔如南是怎麽掙來這兩百塊錢的?

“說到掙錢的方法,這可得拜你所賜。”安柏微深深吸了口氣,“你哥哥在聽你說沒錢了之後,天天往壽民村附近的停車場跑,挨個詢問有沒有人想跟他上床,那些在停車場附近出沒的人又多是鄰村的司機,哪個不知道他是壽民村的傻子?你覺得會有人正兒八經地給他錢?你看這些零碎的錢,最大面值也不過二十,你哥哥得跟別人上多少次床,才夠你這個弟弟在高檔場所一次消費的?”

孔如北抓著錢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睜大眼睛,眼白裏幾乎全是血絲。這件事他一點都不知道,當時孔如南給他打電話說自己掙到錢的時候,孔如北還以為他又在玩什麽幼稚的把戲,可現在,現實就這麽血淋淋地擺在他面前,為了讓他有錢花,孔如南什麽都能做到。

“也沒什麽事,一點都不疼。”孔如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只要弟弟開心,哥哥也開心!”

孔如北睜大眼睛,慢慢地搖著頭,難以言說的酸意從心裏直達鼻腔,最後他抱著這零碎的兩百多塊錢埋頭在孔如南身上哭了起來,他不斷喃喃著對不起,但事到如今,再多的對不起也已無濟於事。

孔如南這會倒是沒什麽眼淚了,他扶正弟弟的腦袋,突然把自己手裏的棒棒糖塞到了孔如北嘴裏,見孔如北怔住,便笑了,帶淚的眼睛彎得很好看:“看,跟以前一樣,只要有吃的就不哭了。他們說,這個叫棒棒糖,這是草莓味的,我覺得這個味最好吃……”

孔如北一把將人抱在懷裏,埋在他肩膀上泣不成聲。

“不哭不哭,弟弟不哭。”孔如南像小時候一樣小聲哄他,哄了幾聲見他還在哭,便唱起了山裏的歌謠,這首歌謠是壽民村人人都會唱的,一般用在大人哄小孩的時候,老一輩的人說,這是一首有魔力的歌謠,只要唱了這首歌,不聽話的孩子就會安然入睡,再調皮的小機靈鬼也會乖乖回家吃飯。

孔如南唱的是方言,安柏微聽不太懂,但還是隱約聽到幾句。

“遠處的炊煙裊裊,地上的花兒笑笑,月亮追著太陽跑,星星乖乖睡覺覺……”

安柏微輕輕嘆了口氣,轉頭招來江朔,低聲給他說:“祁修帶回來的那兩個人給俞風送去,那倆人都是未成年,我們這邊不好處理,讓俞風看著辦。另外,等這邊結束,你把孔如北和榮蜀的口供核對一下,檢查無誤後直接交給小文就行。我先帶陸轍去醫院。”

江朔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擔心的目光往陸轍那邊飄了幾下,保證道:“是,安隊。”

“行了,去吧。”

交代完事情,安柏微走到陸轍這邊,陸轍還趴在桌子上,他都走到身前了也沒反應,安柏微的心跳頓時漏了一拍,他輕輕搖了下陸轍,沒反應,轉過去一看,陸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昏過去了,腳下還有幾滴已經凝固了的鮮血。

……

安柏微一動不動地盯著心電儀上的波浪線,不知不覺間就和陸轍重合了呼吸,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眼睛都酸痛得想要流淚。

他看了看床頭櫃上的表,淩晨兩點多了。

平常這個時候,是陸轍差不多要入睡的時間了。

聯刑部離二院比較近,安柏微索性先把陸轍送來,自己又跑去人民醫院把落在那的東西帶回來,等他忙前忙後地收拾完,已經下午了。安柏微又跑去精神科找了趟楊樂佩,只不過今天他沒有坐診,也沒在醫院待著,安柏微本來也沒什麽事,見他不在只好自己回來,守在陸轍身邊直到現在。

安柏微打開手機漫不經心地瀏覽著,他不常用網絡即時通訊軟件,有什麽事都是電話聯系,偶爾打開一次也只是辦公事。現在快到年底了,聯刑部即將迎來年終聚會,大群裏消息一條接著一條,有許多艾特安柏微的,他都沒理會。現在無聊了向上翻消息,才看到這些人都在討論今年去哪裏聚會,各分隊隊長都自報家門,邀請他們來自己城市聚會。這就跟申報奧運似的,申報成功了,就得花大價錢好一番布置。

只不過現在在群裏活躍的都是各分隊的隊長,那些聯刑部的高層基本沒怎麽說話,聯刑部往上是聯刑局,一般每年都是局長敲定聚會地點,然後通過加密郵件傳達給各個處長,最後由處長通知到各分隊隊長。

而那些想趁機往上爬的隊長,此時就開始在群裏大張旗鼓地宣揚自己的城市有多麽美麗多麽繁華,一個個都成了城市宣傳詞的寫手,說得讓人眼花繚亂不知所雲。

安柏微翻了翻消息,那幾個艾特自己的也沒什麽大事,他索性連理都不理,把手機關機扔在了一邊。

他對這種大型聚會向來不感冒,還是看著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比較舒爽。

安柏微輕輕握住陸轍的手,溫柔地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嗯,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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