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裏，丁兆聲的聲音都在顫抖，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十分迷茫又充滿恨意的狀態。

“文卿是個很有原則的女孩，我跟她從來都沒發生過那種事，更何況讓她懷孕……我問文卿到底是怎麽回事，要不就報警，結果文卿說她是自願的，她要跟我分手……”

丁兆聲泣不成聲，畢宇抽了幾張紙放在他手裏，他便拿紙捂住臉，把聲音死死地悶在手心，不願洩露出一點懦弱來。

“我當時也沒想著發火，我頭一次這麽平靜……這件事肯定有不對勁的地方，我耐心地問了文卿好幾遍，孩子是誰的，她不說，一直保持沈默，我沒辦法，就跟她一起沈默，結果最後文卿哭了。”

“我以前從來沒見過文卿哭，她雖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的確是個很堅強的女生。她一哭我就慌了，心臟跳得特別厲害，我怕她受了什麽委屈不敢說，就一直問一直問。後來文卿說想跟我出去走走，我們就從餐廳出去，去了東操場，走了兩圈，我和文卿坐在長椅上，她才跟我說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安柏微註意到丁兆聲死死地攥起了拳頭，想來應該是發生了什麽讓他十分憤怒的事情。

“大三下學期，文卿去壽民山區支教，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壽民山區，那裏很窮，只住著十幾戶的人家，大多是老人帶著孩子，每天要到幾公裏外去挑水，吃的最多的就是野菜和窩頭，連饅頭都吃不了幾次。整個山區就幾個孩子到了學習的年齡，文卿每天起早貪黑地教他們念書，還要幫村民一起挑水……”

“過了一個月左右，文卿和他們都相處得熟悉了，村民們很熱情，有時候叫文卿一起去家裏吃飯，雖然吃的還是那些東西，但總歸算一個心意，文卿又心善，一般都不會拒絕。”

說到這裏，丁兆聲沈默了好久，再開口時，他聲音有點啞。

“有次一個村民叫文卿去吃晚飯，吃完之後說太晚了，讓文卿在他家睡，文卿覺得不好，就推辭了，結果那個人就把門都插上了，拖著文卿進了屋……”

“文卿說她第二天早上醒來想死的心都有了，但為了家人，她還是沒選擇輕生。文卿要走，那裏的村委不同意，說她都簽了合同，現在走需要賠付違約金，文卿家裏本來就不富裕，哪裏還有多餘的錢來賠違約金。她又是個不太愛說話的個性，遇到這種困難也不知道給我說……”

“沒辦法，文卿只能繼續在山區教書，她從此以後就不怎麽接近村民了，只在自己的小屋裏生活，但那個村民還不死心，幾次三番騷擾文卿。”

丁兆聲捂住臉，聲音顫抖。

“實習期結束的時候，文卿被他拉著鎖在了自己家裏，哪裏都不讓她去，要讓文卿給他當媳婦。”

“快開學的時候，山裏有次下暴雨沖了那個小村子，村民們忙不過來，沒人管文卿，她就找機會自己跑了，在山裏一個人走了很久才走出來……再開學的時候，她被查出來懷孕了。”

“而且最讓文卿絕望的是，她本以為脫離了苦海，結果又在學校裏看見了那個人！”

丁兆聲幾乎歇斯底裏地喊著。

“我問那個人到底是誰，到底長什麽樣，文卿不說，她怕我去惹事，但就這麽一個人受著嗎？我平時都不敢兇文卿一聲，生怕她受一點委屈，沒想到她一個人承受了那麽多不該承受的！我就是要挾持人質，我就是要讓警察查出來那個人到底是誰！我必須要讓他為文卿的死付出代價！要不是他，文卿也不會在宿舍裏抑郁！文卿不一個人待在宿舍，又怎麽會被兇手有機可乘！”

“他們都該死！一點人性都沒有！他……”

丁兆聲哽咽的說不下去，他捂住腦袋，臉色發白，安柏微見狀便和畢宇一起扶著他躺下休息，丁兆聲難受得蜷了起來，昏昏沈沈地流著淚叫著文卿的名字。

“讓他好好休息吧。”安柏微輕聲對畢宇說，“我們過幾天再來看他。”

“辛苦你們了。”畢宇低聲說，“希望能夠查出兇手是誰……”

安柏微點了點頭，對陸轍和江朔揮了下手：“我們走。”

……

孔如北敲開辦公室的門，匆匆走了進去。

“李主任，怎麽了？我聽說又有學生鬧事？”

寬大的辦公桌後是個眼角爬滿皺紋、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他簽好手邊一份文件丟在一邊，摘下眼鏡掐了掐眉心：“一個大四的……你說說他都快畢業了給我找什麽事？還嫌我們不夠忙是吧！”

“您先別氣，都是怎麽回事，您給我說說，學校東區本來就是我管，這事您就別費心了。”孔如北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語氣溫和，“都怪我前幾天出差了，什麽都不知道。”

李主任——李覆冬嘆了口氣，磕了兩根煙出來，遞給孔如北一根，兩人慢悠悠地吸著煙，李覆冬說：“也不怪你。不知道哪個王八犢子把一個大四的女生給弄死了，現場我去了，你是沒看見，那女生死狀特別慘，身上還縫針了，我估摸著又是那些人幹的，他娘的手腳一點也不利索，又得讓我們給擦屁股……那個鬧事的，就是這個女生的男朋友，叫丁兆聲，估計小兩口情深意切，他給刺激著了，前天拿刀挾持了個人質，最後把警察都招來了，他奶奶的，本來都沒事了，要不是他……”

他罵罵咧咧了幾句，孔如北會意地笑了笑，接過話來：“咱這邊壓力大，拿的錢也多，怎麽樣，這次那些人要給咱多少？”

提到這個，李覆冬面上的陰翳頓時散去不少，甚至每一條皺紋裏都透出愉悅，他比了個三的手勢，笑道：“那些人也算是夠意思，翻了三倍。”

“不錯，不錯。”孔如北叼著煙點頭，“接下來的事，您就交給我吧。”

“你這小子。”李覆冬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從一邊的文件櫃裏抽出來三份檔案，“這是那對小情侶的檔案，你看看，這倆人沒什麽背景，幹凈得很，你只要一口咬定是自殺就沒問題，他們要讓你出示證據，你就說去找醫院要，反正我們也不知道屍體在哪。這份檔案是一個叫何明明的女生，和之前那個姓周的是好朋友，我聽說前天晚上她被老榮他們幾個輪了，怕她說出去，直接把人弄死了。”

孔如北嘖了一聲：“警察要是把他們查出來，這我可就保不住了。”

“不用管他們，那幾個老家夥已經到了快退休的年紀，實在被逼得緊了幹脆退休了事，也不耽誤他們拿錢。再說了，你以為警察真查啊，他們也是拿錢辦事的主兒，你要覺得應付不過來，隨便組個局，請請那些警察，大不了我們搭進去幾個錢，都不是事。”李覆冬壓低聲音說，“再不濟，你叫幾個人把那些警察也辦了，丁兆聲鬧事那天我也去了，他們攏共沒幾個人，都是小身板、娃娃臉，年輕得很，有個女警察長得特別好看，老榮說他相中了，其他那些男警察長得也不差，煒子不是好這口？幹脆迷暈了都給他送去。”

“這事你還幹上癮了？警察也敢打主意。”孔如北話是這麽說，眼裏也開始放光，“不過我還真沒和警察玩過……”

兩人對視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李覆冬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事就靠你了，北子。”

“成，我看情況吧，他們要是不配合，我也沒辦法，怪只能怪他們太年輕。”孔如北舔了舔嘴唇，笑得陰險，“那我先把這三份檔案拿走了，改天再給你送過來。”

“不急，不急，省得人家說咱保衛處不仔細審核文件。”李覆冬摸了摸下巴，瞇起眼笑，“別老是想好事北子，收收你那一臉蕩漾。”

兩個人互相看看，同時哈哈大笑起來，孔如北拍了拍手裏的檔案：“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一更……存稿被我浪沒惹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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