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Chapter 37

關燈
“讓一讓,麻煩讓一讓!”

安柏微和陸轍冒雨擠過圍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一眼就看到站在警戒線後打電話的邊鈞和維護現場的江朔。

事發地是學校外的一處小胡同,這裏平時是個垃圾點,一般沒人會到這裏來,如果不是流出胡同的雨水泛紅,估計還沒有人發現胡同裏死了個人。

何明明的屍體側躺在地上,身上蓋著邊鈞的外套,她的頭發被雨水打濕,整個糊在臉上,脖子上一道極長極深的傷痕,現在還在往外流血。

打完電話的邊鈞幾步走過來,低聲說:“路不好走,再加上下雨,救護車得再過一會兒才能到。另外,跟何明明一起的丁兆聲也受傷了,頭部遭受重擊,清醇先帶他去附近的醫院了。”

“怎麽回事?”安柏微緊皺眉頭。

“不清楚。”邊鈞說,“只知道他們兩個晚上吃了飯就出來了,不知道怎麽就遇險了,目擊者是個女生,說她是看到地上有血水才往胡同裏看了一眼,沒想到裏面還有個人。”

“小舟那邊呢?今天晚上這條路上的監控有沒有記錄他們都去幹什麽了?”

“都在維修。”邊鈞重重嘆了口氣,“城郊的監控,就算不維修也都是花屏,都是些老機器,能不能用還兩說。”

安柏微瞇起眼來,低頭看著何明明,女生的臉被雨水沖得慘白,泡在水裏的手已經起皺了。他緩緩閉上眼,心裏像堵了什麽千鈞重物似的難受。

十幾分鐘後,救護車趕到,邊鈞江朔跟著救護車走,而安柏微和陸轍開車跟在救護車後。

抵達醫院已經是一個多小時後的事了,陸轍下了車就跟在安柏微身後,自從剛才看到何明明的屍體之後,安柏微就沒怎麽說過話,陸轍知道他現在壓力非常大——讓證人從自己眼皮子底下被殺死,無異於硬生生拗斷了一條線索。

一條以生命為代價的線索。

何明明的家是外地的,家屬通知到了,但還沒有到醫院。人已經死透了,再怎麽高明的醫術都無力回天。安柏微對著她的屍體深鞠了一躬,轉而進了丁兆聲的病房,他還沒醒,腦袋上綁了幾層繃帶,看樣子傷得不輕。

林清醇和一個陌生青年正守在丁兆聲的病床前,見安柏微他們走進來,便讓開些位置,陌生青年主動介紹道:“我叫畢宇,宇宙的宇,是丁兆聲的舍友。”

安柏微稍稍回想了一下,面前這個青年應該就是今天早些時候警察說的能夠趕回來的那個舍友。

他出示了一下證件,示意其他人在病房裏待著,只叫了陸轍和畢宇一起出去,甫一站定,安柏微便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認識周文卿嗎?”

畢宇點頭,板板正正地回答:“認識,她是丁兆聲的女朋友,兩人好了挺長時間。”

“他們兩人最近有什麽不正常的地方嗎?”

畢宇思索了一會兒,撓了撓頭:“我開學沒幾周就不在學校待了,他倆的事我不太清楚……不過我快走的那幾天,就是十月初,記不清具體是幾號了,就從那時候開始我覺得丁兆聲挺消沈的,不過我以為是和他女朋友鬧別扭了,也就沒多管。又過了一段時間,他突然給我打電話,哭了挺久。”

安柏微敏感地重覆了一遍:“哭?”

“我想想……就是前幾天的事。”畢宇想了想,“前幾天周文卿不是遇害了嗎,丁兆聲知道以後整個人都快瘋了,給我打電話,還給老六打電話——我們倆在宿舍裏跟他關系近一些——連給我們打了三天,一打就哭,還說都是學校的事,都是學校害得周文卿不得善終……我不在學校,也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本來和老六約著下周或再下周回來看看他,沒想到就出了這檔子事。丁兆聲脾氣比較急,可能給你們帶來不少麻煩,真的很抱歉。”

“何明明呢?你認識嗎?”

“不熟,但知道有這麽個人。”畢宇說,“何明明跟丁兆聲是高中同學,一起考上了海師大,但沒分到一個班,他們倆關系挺好……周文卿跟何明明是舍友,有次何明明約舍友和幾個朋友出去玩,丁兆聲就是那時候遇見的周文卿。”

安柏微沈思了片刻,繼續問道:“丁兆聲有什麽仇家嗎?”

“仇家?”或許是這個詞用得太重了,畢宇錯愕地睜大眼睛,連連搖頭,“丁兆聲雖然脾氣急了點,但他爽快、直性子,對認定的人很好,對不認可的人理都不理,一般來說沒人招惹他,他也不是個惹事的性子……我今天聽到他挾持人質上天臺都懵了,兆聲要不是被逼急了,絕對做不出這種事來,我拿頭擔保。”

安柏微點了點頭,看了眼陸轍,他正靠在墻邊認真聽著,乍一接觸到安柏微的目光不由有些局促,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是最近才出去的嗎?之前一直留在學校?”

畢宇搖了搖頭:“我們大三下學期要出去實習半年,我是那個時候才出去的,在大三下學期之前都待在學校裏。”

“你待在學校裏的時候,有沒有聽說過某些有關學校不太好的事情?”陸轍斟酌著用詞。

“某些事情?”畢宇先是楞了一下,隨後有些恍然,“是說像周文卿這樣被害卻被學校說成自殺的事吧,我沒見過,但倒是聽說過不少。”

“其實也不光是流血事件,先說說別的吧。前兩年有許多人在學校食堂吃出病來了,還死了兩個,學校死活不認,說是學生抵抗力不好,有人要把學校這種行為揭露出去,學校就私下找他們拿退學威脅。這年頭,每個人都是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學,沒人想被退學,久而久之,這件事就沒人再提了。”畢宇苦笑一聲,“畢竟是個大學,這種敗露風氣的事一旦傳出去,不知道得流失多少生源。”

“再有就是我大二的時候,隔壁班一個女生和她男朋友吵架鬧分手,大晚上跑出去散心,結果說是被人輪|奸了,總之在那以後我再也沒見過那個女生。”畢宇嘆了口氣,“有人傳是保衛處的幾個人幹的,但學校不追查,就聽之任之了,那段時間這件事鬧得也挺大,但後來還是被壓下去了。”

“另外,我還聽說過有人晚上在學校外邊被殺死分屍的,這個性質太惡劣了,我就聽到這麽一句,其他的消息估計都被封鎖了,基本也沒人知道,過了幾個月等事情平息下去,學校才給出一點說辭,說那不是海師大的學生。”畢宇攤了攤手,“城郊就海師大這一個學校,平時在外面街上逛的不是老師就是學生,他這個說辭也太牽強了。”

最後,畢宇露出個無奈的笑:“可是這種事能有什麽辦法呢?你正義、你去揭露學校,學校就逼你退學,說你造謠生事,故意抹黑學校形象。時間一長,你也忘了你當時的正義感,就麻木不仁地在這裏一年又一年地活著,像個會說會笑的傀儡。除非是那種有背景的有勢力的,出了事還能勉強查個清楚,要是攤上平常人家的孩子,得病、被侵犯,這種事還算是好的,至少活著。要真運氣背了,把自己的一條命報銷在這裏,父母哭都沒地方哭,學校還假仁慈地塞給父母幾個錢,讓他們節哀順變……”

說到這裏,畢宇低下頭去,沒聲音了,許久才悶聲道:“抱歉,兩位警官,就當我發發牢騷,說了許多與案情無關的事情。希望你們進展順利,能早日找到真兇,也算是告慰周文卿的在天之靈了。”

安柏微無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走進病房。丁兆聲還沒醒,眼睛底下青黑青黑的,臉色也不好看,整個人看上去一推就倒,虛弱得很厲害。

“他真的真的很喜歡周文卿。”畢宇又忍不住輕聲說,“周文卿是他的初戀,還是一見鐘情的那種,在宿舍裏,他就經常跟我們說周文卿怎麽怎麽溫柔,對他怎麽怎麽好。他說,他知道自己脾氣不好,就怕哪天沒控制住嚇壞周文卿,結果這三年來,也沒見他跟周文卿紅過臉,每次兩人有了矛盾他都第一個去道歉……大三剛放暑假的那段時間,他還跟我說,等大學一畢業,他們就互見家長,然後領證結婚……”

畢宇扭過頭去,眼眶紅了一圈,說不下去了。

病房內的氣氛沈重了許多,當一對情侶的美好願望崩塌在現實面前,誰都無力挽回,陷入的越陷越深,沒陷入的越想越悲。

陸轍輕輕拽了一下安柏微的衣角,示意他看林清醇,以往這個總是不茍言笑的、有些嚴肅的女人,正懶怠地靠在床頭櫃上,眼睛裏有淚光。

安柏微握住陸轍冰涼的手,後者下意識地抽了一下,沒抽出來,就看到安柏微正看著自己,用一種很輕很輕、但很悲傷的語氣說:“清醇想他了。”

陸轍微微一僵,他隱約知道,安柏微口裏的“他”,是一個因公殉職的男人。

作者有話要說:

兩更qwq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