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Chapter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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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裏既不是書房也不是臥室,陸轍甚至不知道該叫這裏為什麽地方,因為裏面只擺了兩張椅子、一張桌子、一個立櫃,還有滿墻的照片。

房間的四面墻上全都是照片。

陸轍慢慢走進去,挨著墻邊走邊看,有的照片上用水筆標明了日期,有的沒有,照片上有的只有一個人,有的有兩個人。哭的、笑的、游泳的、爬樹的、過生日的、吹氣球的,甚至連上床的照片也有。

一個是藍紹齊,另一個,陸轍不認識,但那個青年長得跟自己有幾分神似,體型上、眉眼上,甚至撲面而來的氣質上。

他一顆心砰砰跳著,跳動得越來越劇烈。陸轍突然對自己的那個想法產生了深深的恐懼——關於在大火中喪生之人的猜測,他害怕那個人是照片裏除藍紹齊外的另一個主角。

這些照片記錄了兩人的青春年少時光,從高中、到高中畢業,從剛進大學門口、到大學畢業,從白手起家創業、到兩人站在蜉蝣傳媒前擺拍合影。

照片上的那個青年看著藍紹齊,笑容燦爛,即使隔著看不清的時間,陸轍也能感覺到他眼中無與倫比的溫柔,那是完全發自內心的、對藍紹齊的愛,毫無保留。

這應該是一份很美好很美好,美好到甚至叫人想象不出究竟有多美好的感情。

陸轍走到一片“禁區”前,那面墻上的照片全是在光線昏暗時照的,有牽手的,有接吻的,還有在床上繾綣的。他輕輕觸碰了一下其中的某一張,這些照片,只要牽扯到交歡,青年的眼睛無一例外都被藍紹齊蒙住了。

難道蒙眼睛對藍紹齊來說是一件不得不做的事情嗎?

他繼續走著,下一面墻大部分是家居照,有藍紹齊吃飯時候被青年偷拍的,還有青年削水果餵給藍紹齊的,照片上的兩人親密得不分你我,恍若神仙眷侶。

“小轍……你看。”安柏微在桌邊輕輕叫陸轍,他的聲音有點啞。

陸轍走過去,安柏微指了指桌腳,在桌布隱約的覆蓋下,能看到一個搪瓷盆,裏面是半截被燒毀的照片。他蹲下身仔細看去,被燒掉的照片只是一張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生活照,半截已經黑了,另外半截是青年陽光的笑。

“裏面還有些灰,應該是沒有燒完。”安柏微的聲音很低,聽不出情緒,“底下有一層灰,也就是說,他燒了好幾張照片,但不知為什麽突然停手了。”

陸轍覺得有什麽東西死死憋悶在胸口,壓抑得說不出話來,他只是輕輕點了下頭,剛想去櫃子那邊繼續翻找東西,突然就被安柏微拉住了手。

“……”陸轍垂下眼,半晌扭頭去看安柏微,安柏微也正看著他,眼睛裏是只有他能看懂的深情與溫柔。

陸轍重新低下頭去,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隔了一會兒,安柏微才一點一點松開他的手,低聲道:“繼續找線索吧。”

他收回手,微涼的指尖有些酥麻。

立櫃裏是一本一本羅列整齊的相冊,封面上的筆跡不盡相同,有的雋秀靈氣,有的霸道豪放,裏面的照片和墻上的比起來基本一致,都是不同時期的生活照,分門別類地整理成一本本相冊。

除了幾本相冊,立櫃的角落裏還零散地放了幾沓照片,陸轍拿過來看了看,看場景應該是兩人出國游玩拍的,其中拍的最好看的是兩人手牽手站在某座橋上擁吻,看角度大概是請外國友人拍的。照片上的背景是夕陽,照得青年臉紅紅的,耳朵也紅紅的,卻堅定不移地摟著藍紹齊的脖子,像是這輩子就認定他一個人似的。

陸轍翻到照片背面,上面是一行十分秀氣的字體,寫的內容他讀不順暢,便叫來安柏微,指了指上面的字。

“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安柏微輕聲讀完,轉而看向陸轍,陸轍還沒反應過來他看自己幹什麽,突然就被安柏微摟在懷裏,壓在了立櫃上。

陸轍喉結微微一動:“你幹什麽?”

他本以為安柏微又要抽風親他,誰知這個一向恬不知恥的男人低頭靠在了陸轍肩上,重重嘆了口氣。他說:“抱會兒。”

陸轍意外地沒有推拒,其實他也覺得這個房間讓人壓抑得難受。在這裏待著,他甚至能想象出每次兩人一起往墻上貼照片的溫馨情形,也能想象出兩人認認真真整理相冊的場景,還有,不知是藍紹齊還是青年坐在這裏木然地燒掉照片的場景。

“樓上有新發——”

“現”字還沒說出來,俞風就自覺消音了,他環視了一圈屋內的場景,最後落到在立櫃邊親密相擁的兩人,敲了敲門:“能不能註意點?”

陸轍臉皮薄,當即把安柏微推了個趔趄,幾步走出這個房間,朝樓上去了。

其後,安柏微揉著被陸轍推的地方,皺眉瞅了俞風一眼:“你煩不煩?”

“你煩不煩?”俞風愁眉苦臉地反問,“取證時間公然勾搭屬下,這叫什麽?在被開除的邊緣反覆試探?”

“你能不能下次註意點?”安柏微臉色臭臭的,“怎麽每次都有你。”

“你以為我想看見?”俞風臉色也臭臭的,“上來上來,跟著一起看看,樓上書房有藍紹齊的日記。”

書房裏有兩張相對的桌子和兩臺相對的電腦,應該是平常藍紹齊和那個青年辦公的地方,陸轍上去的時候,那個警員正在翻日記本,他看不懂,索性去別的地方隨便翻翻。書房裏除了書桌和電腦,還有一些文件,除此之外,墻上還掛了兩人的合照,那應該是一張大學時期的照片,照片上的藍紹齊牽著青年的手,兩人一起在圖書館前照的。

年輕時候的藍紹齊英氣逼人,個子高高的,頭發微卷,乍一看還有些像混血,氣質容貌出挑。而青年那個時候還沒完全長開,比藍紹齊矮了半個頭,拍照的時候故意踮起腳尖摟住藍紹齊的肩膀,好讓兩人的身高看起來差不多。

但這張照片的裱框碎了,有一道裂紋直直穿過兩人中間,像是在他們中間劈開了一條鴻溝。

陸轍輕輕撫摸著碎裂開的玻璃面,心裏五味雜陳。

安柏微和俞風上來之後直奔日記本去了,安柏微知道陸轍不識字,特意挑了幾篇念了念,只不過記錄的都是大學期間的一些瑣事,並沒有什麽與案件有關的信息。

但從中能提取到的有價值的線索就是,那個青年叫方唐。

他們三人把書房裏的三個筆記本從頭看到尾,反覆看了好幾遍,也沒有發現跟這起案子有關的任何字跡,藍紹齊每一天的記錄都很歡快簡潔,不見絲毫陰郁。

離案發最近一天的日記是今年九月份寫的,只有一句話,十分平常。

“方唐今天做的菜很好吃。”

沒了。

俞風已經聯系人去查這個叫“方唐”的青年了,只要能找到方唐,說不定就能知道藍紹齊到底在想什麽,或者說,方唐知道點什麽線索。

又或者——

陸轍收起了不祥的想法,坐在以往方唐坐過的椅子上默默盯著黑屏的電腦。剛才警員試圖打開過電腦,但兩臺電腦都上了鎖,暫時沒什麽辦法解鎖。

他又坐了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麽似的,飛快地下樓去詢問技術人員門的密碼,得到答案後又迅速回來:“試試0317。”

那個警員兩臺電腦都試了一遍,最終解開了名為“藍”的電腦。

也就是說,三月十七號很有可能是方唐的生日。

陸轍走到書房門口,他剛才突然想到了什麽,可恍惚間又忘記了剛才那一瞬間自己想通的地方,正猶豫不決,書房的音響裏驀地傳來幾聲讓人臉紅心跳的喘息。

陸轍頓時僵硬了身體,他下意識地想去奪警員手裏的鼠標,卻更加僵硬地發現現在操縱鼠標的人是安柏微。

此時,電腦正在播放一段名為“藍陸”的音頻,而這段音頻,正是那天藍紹齊放給陸轍聽的、拿來威脅他的音頻。

陸轍怎麽也沒有想到,藍紹齊沒有直接發到警局,而是在這臺電腦上備了份——甚至還沒等藍紹齊自己動手,安柏微就已經聽到了。

書房裏的其他三人不約而同地看向陸轍,陸轍手心冒汗,在安柏微的盯視下本能地後退了一步,這才想起來解釋:“這不是我。”

話音剛落,音頻裏就傳出陸轍的一聲輕哼,那個若有似無的尾音撩的人骨頭都酥了。

陸轍都快要無地自容了:“我的意思是,這是藍紹齊自己弄出來的……他故意引我約會,錄下我聲音……”

“不是……我們約會的時候沒有、沒有發生任何事……”

“都是他錄下來,我不知道他錄……”

陸轍面紅耳赤地看著安柏微面無表情地把這段音頻拷貝到自己的優盤上,轉而看向自己,聲音低沈:“行了,別解釋了,我相信你。”

“接下來,看看這裏還有什麽值得懷疑的地方。”安柏微深深吸了口氣,按捺下躁動的心情,“除了一樓被燒毀的照片和二樓被打碎的裱框,找找還有沒有什麽能證明他們感情出現問題的東西……就算是情殺,也該有個情殺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安柏微:我什麽也不說我就悄悄拷貝下來。

第二更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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