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藺萇番外: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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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我睡得很香。

對我來說,人生四喜只有三件事: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還有個就是一覺睡到大天亮。

不過我總是很難達成第三件樂事。小時候有我媽管我,後來有上學鬧鐘管我,再之後就是和她在一起的人工鬧鐘。

“萇萇,再睡要成豬了。”

有一道好聽的聲音在耳畔響起,我皺皺眉頭,翻了個身,繼續睡。

你看,我沒騙你吧,我的人工鬧鐘來叫我了。

那人嘆息了一聲,然後下一刻,我的鼻子被揪住了。

幾下喘不過氣,我惱怒地睜開眼睛,握住擰我鼻子的手,一個虎撲,把對方壓倒在軟軟的床上。

再大的起床氣,在看到身下的美人時都煙消雲散。

一向由一根白色束帶紮住發尾的長發,此刻沒有綁發帶,因此披散在白色的床單上,像是在宣紙上潑了一大盞徽墨,拈來輕、嗅來馨,一點如漆、萬載存真。

墨中央掛著一幅美人圖,其上佳人眉眼如畫,膚如凝脂。我獨愛她溫柔的雙眸,而此刻我的獨愛正凝視著我。

“早安。”

我雙手撩起她的發絲,撐在她兩側,輕輕親了一下她顏色較深的唇角。這個地方,我才認識她不久的時候老以為是吻痕,後來她跟我解釋說那是胎記。

比起吻痕,胎記好像要好聽一些,但是如果是我的吻痕又另當別論了。

心裏這麽想,話卻不敢這麽說。為防她收拾我,我很機智地換了個說法。

當時的我說:“上帝在第六日造人的時候,把造出的人分成了兩類,一類是普通人,一類是完美的人。為了方便區分兩類人,上帝給予了完美的人一些天生的烙印,也就是你這裏了。”

她很困惑:“照你的說法,我明明屬於完美的人,卻有這麽一個不算完美的烙印,這是為什麽?”

我:“因為,上帝原本的區分方式為靈魂是否完美。”

她聽懂我在誇她的本質,遂莞爾一笑:“這麽會說話。”

會說話的我繼續道:“但是我和上帝的區分方法不太一樣。”

“哦?你哪裏不同?”

我說:“我還覺得,神之痕也很美。”

一語雙關,她愉悅地挑眉,那天允許我多吃了一個冰淇淋,可把我高興壞了。

哎,我是不會告訴她的,我堅定地認為那就是吻痕。所以,神之痕實際上是我在自誇呢,嘻嘻。

回憶結束。

親完唇角,她微微一笑,用手環住我,把我往她身上按,我知道她想做什麽,趕忙制止了她:“不要,我還沒刷牙呢。”

她停住動作,有些無奈:“那你還親我?”

我趴在她身上笑:“你難道不知道嗎?我親你是蜻蜓點水,你親我就不是了,大壞人。”

她揉了一把我的頭發,似笑非笑:“我親你怎麽就不是了?說清楚,小東西。”

我咯咯笑著下了床,並不理她,還擠眉弄眼做了一個鬼臉,跑去洗漱了。

才不要解釋清楚,這樣顯得我很受哎。再說了,深吻誰不會啊,前前前前前天,我還壁咚了段翎,把她按著親呢。

不要問我後續,嗯。

經過洗漱,我清醒多了。打了一個哈欠,走回房間,她果然不在房內了。

空氣中飄散著濃郁的麥片香味兒,我嗅著味道走下樓,段翎正把煎成金黃色的蛋用碗端了過來,然後在吐司上放了我愛吃的培根。

“辛苦女朋友了。”

我殷勤地把她的椅子拉開,牽住她的手走回座位。她由著我的動作,一邊狀若不經意地說:“就算今天這麽乖,一會兒也得吃藥。”

我苦了臉。

唉,我之所以這麽犯愁,是因為喝的這藥呢,並不是什麽一口咽下去的膠囊,而是最為苦澀的中藥。

我經期紊亂,她親自帶我找了醫生,謄寫了藥方,還為我熬煮中藥來調理身子。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所以哪怕很煩中藥難喝,還是次次乖乖喝完。

只不過這個過程嘛,就比較艱難了。

吃完飯去洗了碗,看她在看書,我也隨便從書架上抽了一本來看。我們各翻各的書,並不說話,只是安靜靠在一起,像是大學一起泡在圖書館那樣。

約莫一個小時後,她把熬好的藥端給了我。我喝了四分之三,還剩最後一點,楞是喝不下去了。

不是裝的,就真的喝不下去。畢竟中藥這個東西,喝到人吐,我都信。

今天為了對付它,我用上了老戰術——碎碎念。

她看我視死如歸碎碎念的模樣就很好奇,問我:“念什麽?”

我:“書上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

可能是我表情太認真,她忽然噗嗤一笑:“像個背書的學生。”

本來這句話是調侃,但學生這個詞兒,莫名戳到我一個興奮點。以前看過學生和老師的小說,我還挺喜歡這種CP的。

嗯……有一種莫名的禁斷感?

捂臉。

然後,我可能就是被禁斷上腦,或者是中藥喝斷片了,一時腦抽,竟然對著段翎喊:“段老師……”

她表情有點變了。

我想,可能是我的聲音有點……不可描述的緣故?

她盯著我半晌,撫摸上我的嘴唇,語氣誘惑,像是拐賣兒童的人販子:“再喊一次。”

我:“……”

這個眼神,和每次扒了我衣服前的眼神一模一樣。不止如此,這個場景,也莫名有點色丨情。

我一下子皮不起來了,還有點慌。

剛吞了口唾沫,想跑,被她一手拽住,勾回來。她用力有點大,我一不小心跌到沙發上了。

她覆身過來,聲音低沈:“跑什麽?”

我:“……鍛煉下身體,哈哈。”

呵,我又不傻,再不跑就要被大尾巴狼給吃掉了!

我這個隨便瞎扯的理由太不靠譜,她一臉不信,我緊張的要命,以為要不可描述了。

結果,事實證明我太年輕。

段翎湊到我耳邊,特別溫柔地說:“不給叫老師,那就給我背書吧。”

我:“???”

講道理,我褲子都要脫了,你讓我背書?這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敗壞?

對不起,我是個有骨氣的人!

所以……

在她的註目禮下,我老老實實地背了《蜀道難》和圓周率。

她誇我背的好,還說:“下次你恐高,就讓你背噫籲嚱和3.14159吧。”

這是假女朋友吧?

我很不滿:“你要分散我註意力,能不能換個高明一點的方式?”

她想了想,又問:“那要不然,我給你說腦筋急轉彎?”

我呵了一聲:“不是我說,你的腦筋急轉彎,就跟‘生手等同於伸手’、‘倒了等同於到了’一樣,又像冷笑話,又像土味情話,簡直了。”

她挑眉,不說話了。

哎呀,我是不是傷害某人的玻璃心了。

為了彌補,我趕緊抱著她撒嬌:“話雖如此,我還就喜歡這個調調!”

她淡淡地看我,還是沒說話。

我一咬牙,又說:“不只喜歡這個調調,還喜歡這個人!”

她依然一副愛搭不理的樣子,開始翻書。

哎,這小氣鬼,我心裏腹誹。

段翎這個人吧,在外面和其他人相處的時候,就是這樣冷冷淡淡,又不失禮貌的模樣。實際上只有我知道,她私下裏壓根就是一個大腹黑,大壞蛋,蔫壞蔫壞的。

於是,我決定使出我的殺手鐧——把她摁著親,親到老實,親到腿軟!

良久之後……

我已繳械投降,她仍然攻城略地,我實在受不住,推著她軟聲求饒:“不要了,不要了,喘不上氣了……”

她饜足地舔舔嘴唇,低聲問:“喊我什麽?”

我迷離地看她:“段老師……”

她笑:“還有呢?”

我平覆著呼吸,神志不清地回答:“還有,還有……女朋友?”

“嗯,再說一個。”

老婆這兩個字,我就算石樂志也喊不出來的。

“段段……”

她滿意了,捏著我的耳垂道:“乖。”她知道,我因為羞澀的關系,平時很少這麽叫她。

所以每次我這麽喊她,她表面雲淡風輕,實際內心肯定是鞭炮震天響的。

“好了,我們去看電影吧。你不是等待《你的名字》很久了嗎?今天陪你看。”

嘖,瞧瞧,段翎這個色魔,每次我割地賠款,哄到她滿意之後,她都會特別好說話。上次我說讓她陪我看,她挺不樂意,現在被哄高興了,什麽都說好。

我哪有那麽好說話?

我:“好的呀,走走走。”

唉,都怪太期待電影,我才這麽不爭氣的。

真的。

我們倆都是說走就走的人,下午就跑去看電影了。這電影還可以,雖然我覺得更棒的是和她一起看電影……

呃,好吧好吧,我承認,我沒有羅曼蒂克的細胞,實際上是她親手餵我吃爆米花最棒。

很甜。

和一堆情侶一起走出放映廳的時候,我咂咂嘴,問:“哎,你看,他們當時都喜歡對方,卻還是忘記對方了。我突然想到,萬一有一天我們也失憶了,那怎麽辦啊?”

她用紙擦掉我嘴邊的油漬,漫不經心地回答:“不會有那麽一天的。”

我難得固執:“萬一呢?”

她看著我,思考了一秒鐘:“那我就跟別人談戀愛去了?”

好哇,讓我套出了真心話了吧?

呵,女人。

我很生氣,瞪著她,非常兇地說:“你敢,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她就很高興地笑。

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雖然笑的確實好看,但是我生氣,是絕對不會中美人計的。

我鼓著臉頰補充:“哼,你跟人談戀愛不算什麽,像我這麽搶手的,說不定還跟人結婚了呢!”

她瞇了瞇眼,一副算計的模樣:“嗯?再說一遍?”

“我……”都怪我太寵妻,我躊躇了一下,還是慫了,“紅本本上的那人姓段!”

她哼了一聲,摸摸我的頭,“乖。”

“乖什麽乖?這是你剛才抓爆米花的手!”我嗷嗷直叫。

她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了:“我給你洗。”

我翻個白眼,誰稀罕啊?我什麽東西她沒洗過?

“別轉移話題,萬一我們失憶了,你怎麽找上我?快說快說!”我還是很在意這個問題。

不得不說,談戀愛的人都這樣,愛問些莫名其妙的問題,愛在意一些十分神經病的假設。

她說:“跟電影裏一樣,把名字寫你手心上?”

我:“不行,糊了怎麽辦。”

她:“那……我們各寫一封信吧。現在高科技雖然發達,但我更喜歡那種一個字一個字的信箋、書信之類的留言。”

在這方面,她總是懂我的。

即使各類電子產品的通知與聊天更方便,我也偏愛那種透著墨香味的紙上交流。

我:“那你記得寫上你的名字,我也會寫的。”

她輕笑:“怎麽,你真會忘記?”

這個送命題我當然不會回答,睨了她一眼,跑走了。

……

後來的我,總是後悔當時沒有明確地回答她。

——當然不會忘記你。

因為……

——除非我連自己都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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