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9章 憂郁癥·chapter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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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次的一月十七日是孟眠冬跳樓自殺的忌日, 諷刺的是這一天也是聞燃收尾了一個足以改變公司命運的項目的吉日。

那天,聞燃從公司出來, 興沖沖地去買了戒指, 又買了九十九朵紅玫瑰, 準備向孟眠冬求婚。

然而,聞燃看見的卻是孟眠冬從天臺一躍而下的場景。

他在腦漿與血液中, 擁住了孟眠冬,含笑著向孟眠冬求婚, 孟眠冬將手指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最後對他露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 緊接著便斷了氣。

這之後, 他過的是行屍走肉的日子。

他從來不敢仔細回想當時的情形,但一月十七日這一天,一醒來, 當時所有的細節卻一刻不停地在他腦中回放。

他側過頭去看孟眠冬, 猛然將孟眠冬擁在了懷中。

孟眠冬已經醒來了, 覺察到了聞燃的異樣,繼而蹭了蹭聞燃的心口, 問道:“出什麽事了麽?”

“沒出什麽事。”至少目前沒有出什麽事。

聞燃今天不打算出門,已經提前將食材都買好了,外面自殺的機會實在是太多了, 所以特別是今天他必須將他的眠冬囚禁在這間房子中。

“那就好。”孟眠冬看了眼手機,時間是早上的五點二十五分。

他打了個哈欠:“我想再睡一會兒。”

聞燃清楚地記得上一次他就是在五點半左右出門的,那時天還沒有亮, 他這麽早出門就是為了早點把工作完成,好早點回來向孟眠冬求婚。

在出門前,他做了一個三明治,用沙拉醬在三明治上寫了:冰箱裏有牛奶,牛奶和三明治都要熱過才能吃,他還在“吃”的後面畫了一顆愛心。

當時的他一心以為往後一切就能上正軌了,卻沒有想過孟眠冬會帶著三明治以及牛奶上天臺,還在他眼前一躍而下。

這一次他必須守護好他失而覆得的孟眠冬。

他輕柔地吻著孟眠冬的頭發道:“嗯,你再睡一會兒吧,我陪著你。”

雖然這麽說著,實際上,他一點都不敢放松警惕,即便身體已經極度疲勞了。

如果……如果在他睡著的時候,孟眠冬偷偷地從他的懷裏鉆出去,找到他藏了起來的鑰匙,又開門上了天臺該怎麽辦?

即使可以再重來一次,去各個世界拯救孟眠冬,他也沒有辦法再承受失去孟眠冬的痛苦了。

他的雙手越收越緊了,近乎要嵌入孟眠冬的身體裏。

孟眠冬感受著疼痛,沒有抗議,疼痛讓他更加有活著的真實感。

他最近幾乎每天都會生出自殺的念頭,他每次都會努力地壓抑住,但或許某一天,他會再也壓抑不住,急切地尋求解脫吧?

“再抱得緊一些。”他聽見自己這麽對聞燃說。

聞燃這才意識到自己抱得太緊了,歉然道:“很疼吧?再抱得緊一些不會難受麽?”

“我很難受,我的身體,我的意識難受得沒有辦法用言語來形容,不過被你抱著卻一點都不難受,聞燃……我……”孟眠冬遲疑了很久,還是坦白道,“我想自殺,你應該已經發覺了吧?所以再抱得緊一些,最好讓我動彈不了,我不想……”

淚水霎時決堤了,他哽咽著繼續道:“我不想離開你,別讓我離開你,你還可以綁住我,把我關在籠子裏……”

到最後,他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胡言亂語什麽了。

“眠冬,活下去。”聞燃將孟眠冬抱得更緊了些,任憑孟眠冬的淚水浸濕了他的睡衣。

孟眠冬哭了很久,久到嗓子都嘶啞了,都沒有被聞燃哄好。

聞燃掃了眼床頭的手表,已經是上午的七點零一分了。

而孟眠冬是在上午的八點二十九分跳樓自殺的。

現在距離八點二十九分還有一個小時又二十八分鐘。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幸好孟眠冬哭了沒多久,便睡過去了。

聞燃目不轉睛地盯著孟眠冬,等待著時間過去。

他身體的肌肉僵硬著,神經緊繃著,心臟激烈地竄動著,還因為緊張與恐懼而發酵出了一身的汗。

終於,在他以為自己即將猝死的時候,秒針順利地劃過了十二,時間從八點二十九分變成了八點三十分。

他仍舊不敢掉以輕心,又凝視了孟眠冬許久,一直到孟眠冬醒來。

孟眠冬是由於呼吸困難,才醒過來的。

他瞧著聞燃道:“松開我好麽?”

聞燃本能地拒絕道:“不行,眠冬,我不允許你去自殺。”

“我不是為了去自殺,才讓你松開我的……我……”孟眠冬陡然咳嗽了起來。

聞燃一怔,覺察到是他抱得太緊了,讓孟眠冬呼吸困難了。

他趕緊松開了手,又輕拍著孟眠冬的後背,為孟眠冬順氣。

孟眠冬咳嗽得雙眼都通紅了,單薄的身體更是宛若會在下一秒散架似的。

等他平靜下來了,他慌忙環住了聞燃道:“我沒事了,我沒事了,你別緊張。”

聞燃這時才發現自己正在劇烈地顫抖著,每一根骨頭、每一寸皮膚都沒有幸免。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聞燃將孟眠冬攬到懷裏,溫柔地道,“餓了麽?我下餛飩給你吃好麽?”

“我才應該和你說對不起,我把你的睡衣都哭臟了。”孟眠冬道完歉,才回答道,“好,我喜歡吃餛飩。”

他依然沒有什麽食欲,依然會惡心嘔吐,但卻沒有說謊,看見過聞燃剛才的樣子,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倘若自殺了,聞燃極有可能會殉情。

為了讓聞燃活下去,他必須自己先活下去。

他不能太自私,只顧著自己解脫,而把聞燃拖入地獄。

聞燃讓他體味到了美好愛情的滋味,聞燃將他捧在了手心上,聞燃本來是完全不下廚的,為了他報名了廚藝培訓班,每天做飯給他吃,聞燃還將工作丟在了一邊,只為了陪著他……

這麽好的聞燃,他絕對不能辜負。

聞燃勉強笑了笑,換了一身睡衣,又仔細地將臥室的門鎖上,才去了廚房。

餛飩是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湯底是昨天熬的雞湯,他還加了一把小青菜。

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出鍋後,他又在上面鋪了雞蛋絲,灑了蔥花。

他將兩碗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端到了餐桌上,才開了臥室門。

孟眠冬還躺在床上,情緒看起來不算低落,還對著他笑道:“好香,我都要流口水了。”

他走到孟眠冬身邊,給了孟眠冬一個早安吻,而後道:“起床刷牙洗臉吧。”

孟眠冬從床上站了起來,彎下腰,將下頜抵在聞燃的肩膀上,告白道:“聞燃,我很愛你。”

聞燃回過頭去,眼神堅定:“我也很愛你,眠冬,我相信我們一定能一起渡過這段最艱難的時光,之後,我們便能迎來光明的未來了。”

“我也相信。”孟眠冬去刷牙洗臉了,聞燃則守在旁邊。

雞湯底的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是孟眠冬很喜歡的口味,但他的嗅覺竟然失靈了,聞不到丁點兒香味,用調羹舀了一個送入口中,也嘗不出什麽味道。

他知道自己現在餓了,但是是身體層面的饑餓,並不是心理層面的饑餓。

他逼著自己又吃了一個,便再也吃不下了。

他仰起頭來,誠實地道:“我現在吃不下,但我必須要吃,聞燃,餵我好不好?”

聞燃點點頭,走到孟眠冬身邊,將孟眠冬扶了起來,自己坐在了孟眠冬原先的椅子上,又讓孟眠冬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先是在孟眠冬身上落下了無數個飽含愛憐的吻,而後才舀了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去餵孟眠冬。

即便是聞燃親手餵的,孟眠冬依舊沒有什麽食欲,但他還是乖巧地吃掉了所有的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

聞燃開心地吻著孟眠冬的耳根道:“我的眠冬真厲害。”

將一整碗的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吃掉就能算是厲害了麽?明明是這麽簡單的事情,只有他做不好而已。

孟眠冬將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入聞燃的指縫,用力地握住了,沒有出聲。

半晌,他才開口道:“你快去把你的那碗餛飩也吃掉吧。”

聞燃抽出右手的手指,伸長了手,將對面自己的那碗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端了來,又含笑道:“這次換眠冬餵我了。”

孟眠冬沒有拒絕,仍是坐在聞燃的大腿上,轉過了身去,一手端著碗,一手拿著調羹。

他的後背抵上了餐桌邊沿,稍微有點磕,不過他沒有註意到,直到看見聞燃伸手抱住他的後背,他才反應過來。

聞燃總是這麽細心體貼,他卻總是給聞燃添麻煩,所以他必須要打敗憂郁癥,好好地回報聞燃。

——不對,聞燃是不需要他的回報的,愛情就是兩個人互相扶持,互相付出。

而他只有活著才能和聞燃互相扶持,互相付出。

他感受著聞燃的體溫,整個人忽然生出了一股子求生欲來。

他將碗裏的香菇鹹蛋黃蝦仁餛飩全部餵給了聞燃,才認真地對聞燃道:“等我痊愈了,我就去找工作,我想為你分擔壓力,只要我能找到收入不錯,又穩定的工作,就算你創業失敗了,我都能養得起你。”

孟眠冬自從被確診為憂郁癥後,便沒有談到過未來的計劃了。

聞燃頓時雙眼泛淚,摩挲著孟眠冬的臉孔道:“我就等著你養我了。”

孟眠冬吐槽道:“你難道希望自己創業失敗麽?”

聞燃嚴肅地道:“創業失敗了,就能讓你養我,這不是一件好事麽?”

孟眠冬失笑道:“這算是一件好事麽?”

“這就是一件好事,不允許反駁,眠冬……”聞燃註視著孟眠冬,道,“我今年二十九歲,目前全國男性的人均壽命是七十三歲,我身體素質不錯,平時有健身的習慣,所以我最起碼能活到八十歲,還有五十一年,這五十一年,我就靠你養了,如果你不養我,我就要餓死了。”

他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用自己的唇瓣蹭了蹭孟眠冬的唇瓣,又將孟眠冬的承諾咽進了口中:“我養你,我不會讓你餓死的。”

他舔著孟眠冬稍顯幹燥的唇瓣,又鉆入了孟眠冬的口腔內裏,輕輕地品嘗著。

在孟眠冬的憂郁癥惡化前,他們常常接吻,但在孟眠冬的憂郁癥惡化後,這樣纏綿的吻卻是再也沒有過了。

久違的吻讓聞燃的整副身體比初吻時更為悸動。

縱然沒有掀開眼簾去偷看,他也知道此刻的孟眠冬有著和他一樣的感覺。

沒多久,甜膩的低吟從孟眠冬的唇齒縫中鉆入了聞燃的耳蝸,令他驚喜交集。

吻了許久,聞燃才放過了孟眠冬的唇齒,孟眠冬的雙唇被他吻得紅腫了起來,臉上也覆上了一層潮紅。

他撫摸著孟眠冬的眉眼,誘惑道:“眠冬想被我抱麽?”

“想,抱我,聞燃。”孟眠冬主動地去解了聞燃的睡衣扣子。

然而,並沒有這麽容易。

縱然孟眠冬已經下定決心要活下去了,但身體還是沒有辦法完完全全地感受到愉悅。

當他濕漉漉的身體跌落在羽絨被上時,他忍不住朝著聞燃道:“對不起。”

聞燃揉了揉他頭發,搖頭道:“不要說對不起,你只要能活下去,對我來說就足夠了。“

他堅定地道:“嗯,我會活下去的。”

聞燃抱著孟眠冬去洗過澡,又讓孟眠冬睡了一會兒,才將孟眠冬叫醒一起看喜劇片。

因為孟眠冬的精神狀態還不錯的緣故,聞燃覺得煎熬的一月十七日過得快了許多。

在秒針劃過十二後,一月十七日終於安然地結束了。

一月十八日,一月十九日,一月二十日……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孟眠冬的情緒起伏比較大,但沒有做出自殘、自殺的行為。

上一次孟眠冬頭七的那天,聞燃所做的是和屍體同枕共眠,為屍體燒菜做飯,為屍體切水果,為屍體洗澡,餘下的時間則是抱著屍體講話。

這一次,聞燃一醒來,腦中猝然擠滿了孟眠冬一身屍斑,散著惡臭的模樣。

他驚出了一身冷汗,定了定神,才低下頭去,一眨不眨地看著孟眠冬。

現在他懷裏的孟眠冬是活生生的孟眠冬,心口還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著。

這真是太好了。

孟眠冬一醒來,睜開雙眼,便接觸到了聞燃的視線,聞燃的視線當中竟然有劫後餘生的喜悅。

他困惑不已,吻了吻聞燃的唇瓣,問道:“你怎麽了?”

聞燃沒有回答,而是從床頭櫃裏拿出了一個紅絲絨所制的戒指盒。

他下了床,單膝跪在地上,打開了戒指盒,近乎虔誠地望著孟眠冬:“眠冬,你願意和我結婚麽?”

——這枚戒指是他提前準備的,他買了和上一次一樣的款式。

他想用一樣的戒指向孟眠冬求婚,徹底地抹去上一次的悲劇。

孟眠冬陡然恍惚起來,同性婚姻法案早在一年前就通過了,但據新聞報道去登記的新人不多,畢竟同性婚姻並不是社會主流,或多或少受到歧視,而且女同性戀還可以去買優質的精子生孩子,但男同性戀則只能花高價代孕了,然而,代孕本身並不合法,孤兒的收養也基本不會考慮同性戀,那就意味著男同性戀所組成的家庭註定不會有孩子。

在這個還殘留著傳宗接代思想的社會中,大多數人還是希望能有一個孩子的。

為了有一個孩子,同性戀騙婚的不在少數。

遇見聞燃前,孟眠冬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但也曾經想過以後會有自己的孩子。

愛上聞燃後,他再也沒有想過孩子的事了,不過更沒有想過和聞燃結婚。

因為聞燃……聞燃顯然更傾向於雙性戀,他還曾經聽聞燃說過看男女成人影片的事。

“我……”他命令自己必須冷靜下來,“我要是答應你的求婚,你這一生就不會有孩子了。”

“我不需要孩子。”聞燃雙目灼灼地望住了孟眠冬,“我需要你,我只需要你,所以,眠冬,你必須活下去,陪我過這一生。”

聽到聞燃的表白,孟眠冬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了至上的幸福,他用右手抹了抹眼淚:“我願意和你結婚,陪你過這一生。”

聞燃托起孟眠冬左手的手腕內側,將戒指戴在了孟眠冬的無名指上,又吻著孟眠冬的手背道:“眠冬,等你痊愈,我們就去登記結婚吧。”

孟眠冬想象著自己和聞燃去婚姻登記處登記的情形,想象著拿到大紅結婚證的情形,不知不覺地落下了淚來。

聞燃站起身來,抱住孟眠冬,用手指揩著孟眠冬的眼尾,哄道:“別哭了。”

孟眠冬卻反而放聲大哭,即使離治愈憂郁癥還有很遠,但他從來沒有這麽幸福過。

他的聞燃向他求婚了,他將要和他的聞燃結為合法夫夫了。

所以,不管多麽辛苦,多麽難熬,他都必須戰勝憂郁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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