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二更·酒精依賴癥·chapter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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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眠冬在醫院住了三天才出院。

他自己去辦了出院手續, 由於沒有什麽私人物品需要帶走的,他辦完出院手續便徑直向著醫院大門走去了。

——他所有的私人物品只有他偷偷溜出醫院買的酒, 但那些灌滿了酒液的酒瓶早已成了空酒瓶, 壓根沒有帶走的必要, 垃圾桶才是它們的歸宿,因此他在走出病房後, 便把它們送進了垃圾桶。

還沒有走出醫院大門,他忽而瞧見有一個人向著他飛奔了過來, 那個人穿著休閑服,戴著口罩與眼鏡。

——是聞燃, 他心底有個聲音在歡呼著。

聞燃最近很忙, 正在補拍一些鏡頭,但仍是常常抽空來陪著他,有時候是白天, 有時候卻是大半夜。

他曾經因為好奇在網上搜索過, 聞燃這部電影的拍攝地距離他所在的醫院需要坐一個半小時的飛機。

要說不感動, 當然是騙人的,但出於對聞燃企圖的質疑, 他仍是不自覺地譏諷聞燃。

但他看見聞燃站在他面前,視線卻不禁地落在了聞燃額頭的濕汗上。

聞燃是為了他出汗的,在春寒料峭中。

他的心臟猛然重重地撞擊了一下胸腔, 同時,他聽見聞燃道:“走路會不舒服麽?要不要我向服務臺借輪椅來?”

孟眠冬毫不在意地道:“要輪椅幹什麽?那天我還不是自己走回家了?最多是出點血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聞燃不喜歡孟眠冬用這樣的語氣說話, 但他知道孟眠冬不是故意的。

他又問道:“你如果不喜歡坐輪椅,那讓我背你好麽?”

孟眠冬怔了怔,聞燃背他,被人拍到,該上頭條了吧?

因而他搖頭道:“你能不要管我麽?”

聞燃拒絕道:“不行。”

孟眠冬妥協道:“那麻煩你借輪椅來吧。”

聞燃點點頭:“你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他生怕孟眠冬又走了,飛快地向服務臺借了輪椅,便急匆匆地往回趕。

但這次,他卻看見孟眠冬站在一叢山茶花邊等著他。

山茶花已盛開了,火紅的花瓣、金黃的花蕊、碧綠的葉片以及淺褐色的枝幹一道在春風中搖曳生姿,襯得旁邊的孟眠冬憔悴不堪。

他是第一次在外面的自然光下看見孟眠冬,孟眠冬眼圈青黑,眼窩、面頰凹陷,肌膚蒼白,身體孱弱,整個人幾乎沒有一絲生氣,仿若裊裊的白煙般,能輕易地被微弱的春風吹散了去。

孟眠冬覺察到聞燃在端詳著他,沒有躲避,心道:聞燃終於看清我這副身體不值一百萬一次了吧。

那就好。

聞燃,讓我一個人待著吧。

但聞燃接下來的動作不是轉身就走,而是扶著他坐上了輪椅,並在他耳邊道:“我送你回家。”

他吃了一驚,又在心中冷笑:聞燃還沒有徹底上過我的身體,所以才不離開的吧?

聞燃推著他到了車子邊,他自己坐上了車,沒有讓聞燃抱。

等到了他家樓下,他自己上了樓,同樣沒有讓聞燃抱。

聞燃感受著孟眠冬全身心的拒絕,依舊溫柔地送孟眠冬回到了家。

孟眠冬本來以為聞燃會留下來與他上床,但聞燃卻是將他家裏的高度酒都裝在了塑料袋裏,而後,吻著他的眉心道:“為了你的左耳能早一天康覆,你必須戒除酒精依賴癥,首先,從今天起,我希望你能不要再喝高度酒了。”

孟眠冬剛要反抗,卻聽見聞燃道:“我知道你在醫院裏喝酒,但因為度數不高,我沒有戳穿你,你也知道酒精對身體不好,才在住院的時候喝低度酒的,是麽?”

孟眠冬否認道:“才不是,我只是突然想喝低度酒了而已。”

聞燃伸手抱住孟眠冬:“你其實一直在努力,只是太累了,想休息,才會依賴於酒精的吧?”

孟眠冬認定自己是為了逃避現實,才患上了酒精依賴癥的,這是軟弱的表現,但聞燃卻不覺得他軟弱麽?而是解讀為他太累了。

“我……”他張了張口,頓覺眼眶有些微發燙,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這個聞燃真的是很狡猾。

而他被這個狡猾的聞燃捉住了軟肋。

他現在最需要的便是理解,而且聞燃還那麽溫柔。

再過些時間,他也許會愛上聞燃吧?

沒等他細想,聞燃的親吻已然墜落在了他的眼簾上,真切而熾熱。

他的身體似乎很喜歡被聞燃親吻,一雙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了聞燃的肩膀,任由聞燃品嘗。

當聞燃的雙唇蜿蜒至他的唇瓣時,他的唇瓣當即松懈了開來,緊接著,齒列也張開了,進而露出了歡喜雀躍的舌尖。

起初,他的意識十分清醒,像是從身體中剝離出來了一般,冷眼旁觀著愚蠢的身體同聞燃接吻。

然而,沒多久,他的意識也跟著沈淪了。

在身體的低吟中,他憑借著自己的意識生澀地與聞燃的唇齒交纏。

聞燃親吻孟眠冬是出於情不自禁,但他不明白為什麽孟眠冬願意被他親吻。

是因為那一百萬麽?

他的思緒登時被失望浸透了,但左手卻覆上了孟眠冬腰身,隔著柔軟的薄毛衣細細撫摸著。

孟眠冬的腰身過於細瘦了,再往上一些甚至能摸到明顯凸起的肋骨,一根一根,尖銳得好似能貫穿他的手掌。

他結束了這個吻後,心疼得擁住孟眠冬:“眠冬,快點好起來吧,你已經休息了三年了,你不能再休息下去了,來和我一起工作好麽?”

“我……工作……”孟眠冬在喘息中,一把推開聞燃,“我做不到,你的主題曲還是找別人吧。”

“沒有別人,不會有別人。”聞燃嚴肅地道,“新電影將在一個半月後開拍,預計八個月內殺青,十五個月內上映,如果到時候,你沒辦法寫出主題曲並演唱,那麽這部電影將會變成一部沒有主題曲的電影。”

孟眠冬不敢置信地道:“你是在開玩笑麽?”

“我沒有開玩笑,這部電影最大的投資人是我,我出了百分之五十,其餘的投資人我已經全部說服了,條件是如果這部電影虧本,我會彌補他們的損失。”聞燃凝視著孟眠冬道,“其實我原本是希望這部電影的所有配樂由你一手包辦的,但這可能對你來說太勉強了。還有……”

他握了握孟眠冬的手道:“眠冬,這部電影的名字叫《獨》,是以你的經歷作為藍本的故事,你的《獨》將被作為片尾曲,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重新演繹《獨》。這部電影立項後,也就是一個星期前,我已經和韓丞商量過《獨》的版權使用費以及應該支付給你本人的報酬了,過幾天,韓丞會把具體的合同給你的。還有,眠冬,我不但希望能由你一手包辦這部電影的所有配樂,我甚至希望你能來演主角。”

孟眠冬的第一反應是:“你沒中邪吧?”

聞燃點頭道:“我中邪了,中了你的邪。”

孟眠冬嗤笑道:“原來我這副身體的魅力這麽大。”

聞燃嘆氣道:“我不單純是為了你的身體。”

“是麽?”孟眠冬不相信,隨口應了一口,“哦,我知道了。”

面對孟眠冬明顯敷衍的回應,聞燃全然想不出來能證明自己的真心的方法。

恰巧在這時,聞燃衣袋中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韓丞:“出事了,付導突發心臟病住院了。”

付導就是他現在正在補拍鏡頭的這部電影的導演,付導年過七十,是享譽世界的大導,出了這麽大的事,他必須要盡快趕回去。

孟眠冬眼見聞燃變了臉色,忍不住問道:“出什麽事了?”

聞燃回答道:“付導住院了,我得立刻趕去醫院。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要亂走動,三餐我會讓人送過來的,你有什麽別的需要,也可以告訴我,你手機裏有我的未接來電。”

他提起裝滿了高度酒的塑料袋,而後望住了孟眠冬道:“我對你有信心,你一定會好起來的,如果你願意,我想盡量陪在你身邊。”

話音未落,他卻認為孟眠冬一定會拒絕,但孟眠冬竟然出人意料地道:“好。”

孟眠冬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回答,他應當拒絕聞燃才對吧,但他的這副身體卻被聞燃釋放的善意蠱惑了。

倘若善意是假的,他該怎麽辦?

但聞燃驚喜的表情讓他不忍心反悔了。

那就先這樣吧。

他這麽告訴自己。

倘若被騙了,也就被騙了吧。

反正最多被騙走這副身體而已。

——不對,聞燃擁有這副身體的使用權,雖然僅僅一次,但嚴格上說來,不能算是被騙走吧。

他目送著聞燃走出了他的家,眼見大門被闔上,然後在酒癮的催促下,打開了一瓶桃子酒,桃子酒的濃度是三度,解不了他的酒癮,他一連喝了三罐,酒癮都沒有丁點兒緩解,反而越演越烈。

他想要喝五十度以上的高度酒,但所有的高度酒都被聞燃帶走了。

他的心臟不斷地叫囂著:去買酒,快去買酒,買五十度的,不,買六十度的酒……

酒精會影響左耳的恢覆,特別是高濃度的酒精。

所以,他不能去買酒。

他剛剛答應了聞燃要努力好起來的。

可被酒癮折磨的滋味,卻如同被千萬只螞蟻啃食著全身上下的皮肉般,難以忍耐,他只能拿別的酒來解癮。

為了分散註意力,他一邊喝酒,一邊打游戲。

一直熬了八個多小時,他的身體開始震顫了。

他清楚這是酒精依賴癥的戒斷癥狀之一,也許接下來,他還會惡心、嘔吐、食欲不振。

果然,又過了一個小時十五分鐘,他的胃袋忽然開始翻騰起來了,他立即沖到馬桶邊,將這一天吃下的食物吐了幹凈。

他吐了,就像是那天在舞臺上。

那天的他很狼狽,想要掩飾,卻在觀眾的註視下無所遁形。

現在的他也很狼狽,不過並不需要掩飾,因為沒有一個觀眾。

承諾了要盡量陪在他身邊的聞燃也不在。

他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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