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酒精依賴癥·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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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燃望住了孟眠冬的雙眼道:“你就是最合適的對象。”

聞燃鄭重其事的模樣令孟眠冬不由發笑, 笑了一陣,臉色冷了下來:“原來聞影帝不是在演狗血愛情劇, 而是在和我開玩笑麽?”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聞燃嘆息著道, “我不會用喜歡這件事來開玩笑。”

“是麽?”孟眠冬又喝了一口紅酒, 打了個酒嗝,緊接著, 他放下酒瓶,打開電視, 搜索到那個記錄了他人生中最為狼狽的時刻的視頻,點擊播放。

他的歌聲隨之從音響中傳了出來, 是他自己再也無法覆制的嗓音, 清亮、純凈,又滿是少年人的倔強與棱角。

沒多久,他的歌聲漸漸地荒腔走板, 嘔吐聲陡然炸了開來, 如同一把荊棘刺得他從裏到外傷痕累累, 血流不止。

他恍若又回到了那個時候,難以抵抗的嘔吐感、暈眩感以及對於突發性耳聾的茫然、驚恐將他團團圍住, 繼而輕易地擊倒了他,並將他死死地釘在了舞臺上。

當然,被釘死在了舞臺上的僅僅是精神而已, 他的身體被經紀人扶下了舞臺,同時,《獨》戛然而止, 只餘下寂寥的伴奏。

其實死在舞臺上也不錯吧?

倘若能在突發性耳聾前,死在舞臺上。

那樣,他的人生將永遠被定格在最輝煌的時刻。

他又猝然從中抽離了出來,轉而像是盯著一頭變異了的怪物般,盯著視頻中的自己。

不管看多少次,他都會幻想著絕對不存在的可能性——那不是我,那不是我,那不過是長得與我相像的陌生人。

但在這個五分多鐘的視頻結束後,他卻不得不承認那就是自己,在觀眾面前醜態百出的自己。

他沒有移開視線,繼續盯著舞臺下的騷動,身體卻瑟瑟發抖起來。

忽然,他被一雙手擁入了懷中,這個懷抱很暖和,令他想起了小時候被孤兒院院長奶奶抱著去上幼兒園時所感知到的溫度。

他很喜歡上幼兒園,但因為是孤兒的緣故,總是會被其他有爸爸媽媽的小朋友取笑。

有一次,是院長奶奶抱著他去上幼兒園的,她還大聲地對全班的小朋友道:“我是眠冬的奶奶,你們不準再說眠冬是沒人要的孩子了。”

聞燃驚奇地覺察到孟眠冬回抱了他,並收緊了雙手,將臉埋在了他懷中。

他不知道孟眠冬為什麽願意親近他了,但唯恐是自己發了幻覺,以致於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然而,即使他再小心翼翼,他依然被孟眠冬推開了。

孟眠冬已經從回憶中回到了現實,他望著被自己推得一踉蹌的聞燃,才意識到自己太過用力了。

他咬了咬唇瓣,想要道歉,但又忍不住怨恨聞燃勾起了他的回憶。

回憶中的院長奶奶早就過世了,而回憶中的他也和死人沒有什麽區別了,溫暖的回憶除了能反襯出他的淒涼外,什麽用處都沒有。

他又重播了那個視頻,指著在臺上光芒四射的自己,淡淡地道:“你喜歡的是他吧?”

他稍稍快進了些,快進到自己在舞臺嘔吐,在嘔吐聲中,他盡量平靜地道:“這才是我。”

聞燃試探著向孟眠冬伸出手去,卻被孟眠冬利落地拍開了。

他收回雙手,嚴肅地道:“對於我來說,你就是你,不論你變成什麽模樣。”

孟眠冬譏諷道:“說得倒是動聽,如果你這麽喜歡我,喜歡我到不嫌棄我的醜態,你為什麽不早點出現?”

“我……”我沒辦法早點出現。

聞燃張了張口,沒等他想好措辭,孟眠冬從譏諷轉作自暴自棄:“事到如今,你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是這副身體麽?”

孟眠冬伸手去脫衣服,被聞燃按住手後,當即拍開聞燃的手,執拗地將自己剝了幹凈。

而後,他一個字一個字地朝著聞燃道:“這副身體值一百萬麽?”

聞燃從地上撿起孟眠冬的外套,為孟眠冬披上,但披上沒多久,又被孟眠冬扯落了。

孟眠冬跪在了地上,當著聞燃的面,一下子沒入了三根手指。

紮眼的血珠子登時順著他的手指滴落了下來,他卻是微笑著勾引道:“不來上你的一百萬麽?”

聞燃強行將孟眠冬的手指抽了出來,繼而將孟眠冬死死地擁在了懷中。

他懷中的孟眠冬面無表情,下身還在不斷地流出血來。

聞燃明白不該將孟眠冬一個人留在家裏,但不得不對孟眠冬道:“我去買藥,你等我回來。”

孟眠冬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有聽見,然而,在他將要關上門的時候,卻提醒道:“別忘了買潤滑劑和安全套。”

但等他回來,孟眠冬卻不在了,只有那灘觸目驚心的鮮血能證明孟眠冬曾經在這兒。

他想要去找孟眠冬,又生怕驚嚇到孟眠冬。

他當然知道孟眠冬的住址,可這樣貿然找上門去,一定會引起孟眠冬的防備與反感吧?

不過孟眠冬本來就對他沒有什麽好感,反感又怎麽樣?

他被擔憂催促著,不再多想,邊找邊走。

他先前與孟眠冬沒有交集,應該不知道孟眠冬的住址才對,所以,他特意向他的經紀人也就是孟眠冬的經紀人要了孟眠冬的住址。

——是的,諷刺的是孟眠冬的經紀人在孟眠冬這顆紫微星隕落後,成為了他的經紀人。

他敲了敲門,孟眠冬沒有應聲。

他將手中的藥放在了門口,又關切地道:“眠冬,我把藥放在門口了,你好好照顧自己。”

裏面依舊沒有一點動靜,孟眠冬果然討厭他了吧?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只能離開了。

他沒想到,被他關切的孟眠冬卻還沒有回家,而是縮在樓梯上,直到他離開了,才向著家走去。

這套公寓是二手房,房齡十二年,樓高僅六層,孟眠冬住在三層,由於是孤兒出身,孟眠冬從小便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擁有自己的家,為了這個目標,他從初中起便開始打工賺錢,因為他五官精致,身材修長,在十七歲時被經紀人挖掘,當上了模特,普通模特的工資不算高,遠遠追不上高昂的房價,因而他只能先買了一套二手房。

後來,他試著將他所寫的歌曲給經紀人聽,幸運地得到了經紀人的賞識,並灌錄了第一張唱片。

他全然沒有預料到,這第一張唱片竟是使他包攬了國內全部的最佳新人獎。

他更沒有預料到,從出第一張唱片到狼狽退場,他只花了短短九個月的時間。

其實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幻夢吧?

但假如是一場幻夢,他的左耳為什麽會突發性耳聾?他又為什麽會患上酒精依賴癥?

他走到家門口,拿起聞燃帶給他的藥,開了門,將藥隨手一丟,接著,開了一罐啤酒來喝。

他喝盡一罐啤酒,才去了浴室。

他剝下牛仔褲,又厭惡地剝下沾了血的內褲,才將塞著止血的紙巾抽了出來。

現在的他狼狽至極,僅次於那次失敗的演出。

幸好聞燃家與自己家不過十五分鐘的路程,不然,他也許回不來了吧?

可他為什麽要逃跑呢?

明明收了聞燃一百萬的賣身錢不是麽?

明明都自暴自棄到沒入了三根手指不是麽?

仔細一想,主要是因為聞燃很溫柔吧?溫柔到讓他感到害怕。

一無所有的他不值得被這麽溫柔的對待,所以,聞燃的溫柔必然是虛假的。

這個認知令他有些許失落,畢竟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對他這麽好了。

他收起思緒,赤/裸著下身,想再去喝一罐啤酒,堪堪走出一步,一串血珠子卻從腿根蜿蜒了下來,宛若一尾毒蛇般,舔舐著他的肌膚。

疼當然是疼的,不過他不想止疼,只想喝酒。

反正這點疼痛,這點小傷要不了他的命,倘使能要了他的命也不錯。

他喝了啤酒,又去喝白酒,之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再醒來時,卻發覺自己發燒了。

他胡亂地吃了顆感冒藥,又睡了過去。

這次醒來,他一睜開雙眼,看見的居然是自己的經紀人。

他啞著嗓子道:“韓哥,你來幹什麽?你是怎麽進來的?我總不會是有新的工作了吧?”

韓丞回答道:“聞燃很欣賞你,想請你為他的新電影創作主題曲並演唱,他向我要了你的住址與電話號碼,但你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敲門你又不應聲,他怕你出事,找人來撬了門,沒想到看見你滿臉通紅,發了高燒,便立刻把你送到了醫院。”

孟眠冬聞言,這才註意到自己現在是在醫院裏。

他按了按太陽穴,又問道:“聞燃去哪裏了?”

“聞燃有個電視采訪,應該快回來了。”韓丞疑惑地道,“你和聞燃很熟麽?”

不熟,不過是男妓與嫖客的關系而已。

他正這麽想著,卻聽見韓丞道:“聞燃向來是個工作狂,但卻一直守在你身邊,讓我推了不少的工作,電視采訪是實在推不掉了,才勉強去的,他走之前,還叮囑我一定要照顧好你。”

孟眠冬從韓丞的一席話中,發現了端倪:“你現在是聞燃的經紀人麽?”

韓丞點點頭:“對,我現在是聞燃的經紀人。”

孟眠冬闔了闔眼,忍不住在心中苦笑道:聞燃,我很羨慕你,你什麽都有,而卻我什麽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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