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迎合型人格障礙·chapter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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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系統001盡心盡責地科普著殺人的刑罰,最後,勸阻道,“你若是殺了人,即使你在這個世界治愈了孟眠冬,你都不能前往下個世界了,你必須要先在這個世界接受懲罰完才行。”

聞燃低低地吸了一口氣,忽而聽見自己的手機響了一聲,卻原來是孟眠冬將欠他的醫藥費以及輪椅錢都轉給他了。

孟眠冬手頭吃緊,這些錢轉出去後,連基本的生活費都不夠了。

幸好飯卡裏還有足夠支持到下個學期的飯錢,但他現在左側第三根肋骨骨裂,左腳腳踝骨折,要怎麽去上學?

在大學裏他並沒有要好的同學,根本沒有人能幫把手,甚至連室友都任意地差使著他。

該怎麽辦才好?

若是待在家裏,他定然會被當做生意的籌碼,輾轉於各色陌生人的床上。

他眼下行動不便,想來逃脫不得,不會再有上一次那麽好運了。

他沒辦法回到學校,也不能待在家裏,那麽他應該去哪裏?他又能夠去哪裏?

應該求助於聞燃麽?

如果求助於聞燃,聞燃會向他索取什麽報酬?

然而,除了聞燃,他分明已沒有人可求助了。

因此,他仰起首來,朝著聞燃哀求道:“聞先生,幫幫我好麽?”

“好。”聞燃溫柔地望著孟眠冬,“你要我怎麽幫你?”

“在我傷好之前,讓我住在你那裏,我可能還會有別的事情麻煩到你,希望你不要介意,期間的花費等我賺了錢,一定加倍還給你。”孟眠冬明白自己的要求毫不講理,聞燃身家百億,根本不會稀罕他的錢,且聞燃憑什麽屈尊降貴地照顧他?

他咬了咬唇瓣:“你喜歡我的身體麽?你想和我上床麽?”

孟眠冬不懂得隱藏情緒,聞燃能輕易地從孟眠冬臉上讀出羞恥、無奈、害怕。

聞燃的心臟登時疼得不成樣子,他的眠冬竟然被逼到了這個地步。

這個家原本該是孟眠冬的後盾,卻每每傷害著孟眠冬。

孟眠冬見聞燃不作聲,大著膽子,捉過聞燃的一只手,覆在了自己的面頰上,他又以面頰溫順地蹭了蹭聞燃的掌心,軟聲道:“聞先生,求你。”

孟眠冬的動作很僵硬,顯然不願同他有肢體接觸,又很生疏,他應當是孟眠冬這麽討好的第一個人。

孟眠冬的身體本能地打著顫,那顫抖透過手掌,直直地敲擊著聞燃的心臟,聞燃不忍地抽出手來,凝視著孟眠冬道:“我幫你,但我不需要你和我上床作為報酬。”

——他愛著孟眠冬,自然想和孟眠冬上床,但他更愛孟眠冬的靈魂,不願見到孟眠冬臉上有一絲陰霾。

即便要上床,也應當建立在孟眠冬同樣愛著他的基礎上。

聞言,孟眠冬吃了一驚,從小到大,他要獲得什麽,都必須得付出相應的報酬,譬如,他要父親對他和顏悅色,就必須考取全年級第一;他要哥哥不無視他,就必須任憑哥哥欺負;他要妹妹和他玩,就必須幫妹妹做作業……甚至於他什麽都不要的時候,他也必須遷就著他周圍的所有人,不然,他們就會不開心。

只有媽媽是不計條件對他好的。

而眼前的聞燃當真和媽媽一樣是不計條件的?又或是聞燃將圖謀藏得更深?

無論如何,暫時不用和聞燃上床就好。

但即使這樣,孟眠冬都不敢有丁點兒松懈,他自己推著輪椅,去了書桌邊,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媽媽買給他的書,抱在懷裏,隨即回到聞燃身邊,乖巧地道:“我們走吧。”

聞燃故作疑惑地問道:“你沒有別的東西要帶走了麽?”

孟眠冬搖頭道:“沒有了,我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都在學校裏了。”

孟眠冬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孟明春與孟凝夏明明過著奢侈的日子,作為一母同胞的孟眠冬卻過著不及普通人的日子。

孟明春是孟父培養了做接班人的,孟凝夏是孟父預備用來商業聯姻工具的,而孟眠冬對於孟父而言唯一的用處是長面子,一旦孟眠冬不能做到,定會被孟父懲罰,久而久之,孟眠冬竟是成了孟父的出氣筒,孟明春、孟凝夏效仿孟父,從欺負孟眠冬中獲取愉悅,導致孟眠冬漸漸地患上了迎合型人格障礙,進而被更多的人欺負、驅使。

“走吧。”聞燃推著孟眠冬順利地出了孟宅,並沒有人阻攔。

半路上遇見的孟明春只朝著他鞠了個躬道:“麻煩聞先生照顧我弟弟了,改天我再登門拜謝。”

——姿態之真摯,好像他真是一個疼愛弟弟的兄長一般,著實是引人發笑。

聞燃抱著孟眠冬坐進後座,驅車前往自己的公寓。

他其實手頭並沒有必須要去公司露面的工作,但他仍是在為孟眠冬煮了新的白粥後,道:“我有急事,得立刻回公司去,你自己好好休息,別忘了吃藥,要是有什麽不方便的,一定記得打電話給我。”

孟眠冬點了點頭,目送聞燃走到門口。

聞燃穿好鞋,在關上門的一剎那,他輕易地從孟眠冬臉上看見了慶幸,孟眠冬的身體亦隨之松懈了下來。

他不免有些失望,卻又覺得一點都不要緊,只消他的眠冬適意便好。

他回到辦公室,命先他一步回到辦公室的助理陳溧徹底調查辛東海。

陳溧是聞燃的第一助理,工作得力,卻在接觸到聞燃的視線時,不禁有些發怵。

倘若辛東海就在聞燃面前,他能肯定聞燃必然會直接將辛東海殺了。

聞燃今年二十五歲,十六歲時開始著手接管公司事務,向來少年沈穩,這樣赤/裸裸地要吃人似的的神情是從來不曾有過的。

陳溧應了下來,看見聞燃收斂起了全部的血腥氣,轉而朝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麻煩了。”

“不麻煩,不麻煩。”陳溧趕忙工作去了。

在陳溧即將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聞燃喚住了陳溧囑咐道:“三天之內給我結果。”

陳溧方才乍然見到了聞燃嗜血的模樣,完全不敢怠慢,立即回答道:“好的,聞先生。”

聞燃盯著闔上了的門,站起身來,從辦公桌後的落地窗往外望去。

他的辦公室位於三十層樓,底下的活物瞧起來盡數如同螻蟻一般,似能被他全然握在掌中,由他裁決生死。

在他的保護下,沒有人能再欺負他的眠冬。

他猝然又憶起了孟眠冬自天臺一躍而下的情形,天臺那麽高,孟眠冬應該很怕吧?但孟眠冬所承受的痛苦卻遠超於恐懼了,痛苦促使孟眠冬自殺,從他的身邊奪走了孟眠冬。

後來,他曾上過天臺去,天臺上擺著一只玻璃杯以及一只餐碟,杯壁上殘留著奶白,餐碟上附著少許沙拉醬。

孟眠冬是喝了牛奶,吃了三明治才自殺的。

假若他不是在珠寶店猶豫不決地挑選戒指,假若他沒有把車子忘記在花店,那麽他或許能在孟眠冬進食期間回來,孟眠冬也就不會離開他了。

他腦海中滿滿都是他的眠冬,以致於這一天他什麽都沒有做。

一到下班時間,他便回了家去,怕嚇著孟眠冬,他先是叩了叩門,而後才推門而入。

孟眠冬不在客廳,不在陽臺,不在廚房,也不在浴室,應當在房間裏吧。

他走到客房門口,不由地緊張起來,照例叩了叩門,裏頭卻沒有半點動靜。

難道孟眠冬不在了?

他登時出了一身的冷汗,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卻見孟眠冬沈睡著,縮成一團,房間裏的窗簾拉著,燈全數被打開了,燈光為孟眠冬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暖光,混合著熟睡中從肌膚裏透出的嫣紅,甚是誘人,但由於臉上有傷的緣故,孟眠冬又顯得極為可憐。

孟眠冬的睡姿十分不安,但神情卻算得上舒展,就像是從前的孟眠冬一樣。

他情不自禁地行至孟眠冬面前,低下頭去,想要親吻那柔軟的唇瓣。

偏偏在這時,孟眠冬睜開了雙眼來,眼神交匯,孟眠冬乖巧地闔上了雙眼去,同時雙手如同影視劇裏看過的一般,勾住了聞燃的後頸。

孟眠冬的雙手顫抖得很厲害,身體亦是緊繃著,臉色更是煞白,但卻努力地想要給聞燃報酬。

聞燃苦笑一聲,撒謊道:“我只是想叫你起床,不是要吻你。”

“真的麽?”孟眠冬旋即睜開雙眼,望住聞燃,“抱歉,是我多想了。”

——其實他曾想過鎖上房門,但又擔心自己太過明顯的防備會激怒了聞燃才作罷。

所以他並不意外聞燃會進了房間來,並且在以為聞燃要吻他的一瞬間便順從了。

可縱然他已做好了與聞燃上床的覺悟,他仍是不願意,仍是很害怕。

聽孟眠冬的嗓子較早晨好了一些,聞燃稍稍放松了些,道:“我帶你去外面吃晚飯吧,吃點清淡的。”

孟眠冬搖首道:“不用了,你早上煮的白粥還有。”

歸根結底他並不想欠聞燃太多,而且要是出去吃飯,難免會與聞燃有更多的肢體接觸。

聞燃心中了然,又柔聲道:“那我帶你去買衣服吧,你只有一身衣服,不夠換洗的。”

確實不夠換洗的。

孟眠冬遲疑了一下,不得不回道:“嗯,好的,多謝你。”

下午,孟眠冬從輪椅爬到床上的時候,輪椅不小心倒在了地上。

故而,聞燃先將輪椅從地上扶了起來,然後才抱著孟眠冬坐上了輪椅。

他又為孟眠冬穿好了羽絨服,戴好了圍巾,便推著孟眠冬出去了。

在電燈被熄滅的一霎那,他清楚地看見孟眠冬戰栗了一下,便將房間的燈又打開了。

孟眠冬知曉聞燃是為了他才重新開燈的,因而不好意思地道:“聞先生,還是不要浪費電了吧。”

聞燃不假思索地道:“沒事,我有的是錢。”

聲音漫進耳中,他頓覺自己像是要追求心上人的暴發戶,忍不住尷尬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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