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迎合型人格障礙·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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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和尚的念經聲中,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了下去,周圍的人都吃晚飯去了,無人理睬孟眠冬。

過了一會兒,和尚們也吃晚飯去了,偌大的靈堂只餘下孟眠冬一個人。

左右寂靜,孟眠冬的嗓子早已啞了,雙眼更是腫得幾乎睜不開來,他再也哭不出來,便木著臉跪著。

煙熏火燎了一天,靈堂內堵塞著嗆鼻、刺眼的煙氣。

他環顧四周,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人間亦或是地獄。

他動了動放在冰棺上的一雙手臂,手臂已全然被凍傷了,好似沒了知覺。

他怔怔地凝望著安詳地躺在冰棺中的母親,用手指勾勒著母親的眉眼,像是小時候畫母親的肖像一般,以最為柔軟的筆觸。

“媽媽……”他喊了一聲,聲音破碎,同時喉嚨仿若被撕裂了似的。

忽地,他的肚腹發疼,難以忍耐。

他是在上第一節 課時,從學校回來奔喪的,上課前,因為室友臨時將值日推給了他,他必須要把寢室打掃幹凈才能去上課,他為了不遲到,壓根沒有時間去吃早飯。

他一整天沒有進食,連水都沒有喝上一口。

他登時覺得暈眩起來,伏在冰棺上休息了一會兒,才站起身來。

一站起身,他不知怎地望向了之前聞燃所在的方向。

聞燃是除了媽媽外,第一個關心他的人,雖然聞燃分明別有所圖。

他收回視線,抱起媽媽買給他的書,走向飯廳。

明明大家都是來參加喪事的,飯廳裏卻是一副觥籌交錯的景象。

他與這副景象格格不入,亦不願融入其中,便向廚房要了一碗飯,一些菜,回了房間去。

他小心翼翼地以他舍不得用的新圍巾將沾有媽媽血跡的書包好了,放在書桌的抽屜裏,才吃起了飯來。

他的精神並沒有進食的欲望,但他的身體卻在叫囂不休。

然而,當他將一口飯送入口中時,卻無法吞咽下去,喉嚨實在是太疼了。

他被疼痛逼得將口中的飯吐了出來,吐出來後,嘔意奔湧上來,他沖到馬桶前,身體劇烈地抖動著,一身的骨架宛若要碎作一地,緊接著,他吐出了些酸水來,喉嚨如同被烈火灼燒過一般。

他漱了漱口,放棄了進食的想法,打算回到靈堂去陪著媽媽,明天媽媽就要出喪了,他沒有多少時間能陪伴媽媽了。

他方要打開房門,房門卻是被踹了一下。

——是哥哥。

他不敢不開門,一打開門,站在門口的果真是哥哥。

哥哥走了進來,身後竟然還跟著辛叔叔。

他本能地顫抖了一下,想要後退,卻被哥哥捉住了手腕子,哥哥沒好氣地道:“眠冬,你怎麽這麽不懂禮貌,乖,向辛叔叔問好。”

孟眠冬掙脫不開,不得不乖巧地道:“辛叔叔好。”

“你好,眠冬。”哥哥松開了手,轉而由辛叔叔扣了他的手腕子,辛叔叔的另一只手撫摸著他的雙眼,又從雙眼蜿蜒到喉間,安慰道,“我可憐的眠冬,哭得我的心都要碎了。”

孟眠冬已然預感到自己將要被侵犯了,登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拼命地掙紮起來,卻聽到孟明春命令道:“眠冬,聽話。”

“我……”孟眠冬瑟縮著,見孟明春要離開,尖聲道,“哥哥別走。”

孟明春笑道:“你想讓我看麽?好重的口味。”

說完,孟明春不理會孟眠冬,徑直出了房門去,並在外面把門鎖死了。

“哥哥,哥哥,哥哥……”孟眠冬不停地呼救著,卻被辛叔叔壓到了床上。

辛叔叔用手指摩挲著他的身體,狀似溫柔地道:“眠冬乖。”

孟眠冬不願意受到這樣的對待,使勁地對著辛叔叔拳打腳踢。

他毫無章法,卻幸運地踹到了辛叔叔的胯部,辛叔叔吃痛,稍稍放開了他。

他便趁機從床上下來,打開窗戶,跳窗而出。

他的房間在二樓,不算高,他跳的時候沒來得及多想,亦沒有半點猶豫,莫名地很熟練。

他的身體受到了樹木的緩沖,但仍是疼得厲害。

他站起了身來,回首望了眼靈堂所在的方向,略有遲疑,在瞥見從窗口探出頭來的辛叔叔時,他明白他必須要趕快逃走,不然……

前路昏暗,他逃出了家,逃到了大馬路上,他身後似乎已經有人追了上來。

他的體育向來是所有課中拖後腿的,但現在他卻感覺不到半點疲憊。

如果不能順利地逃走,他的人生就會被毀掉了。

他很清楚哥哥從來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那麽哥哥與辛叔叔必然達成了某項交易——用他的身體。

興許不止是辛叔叔,只要對方能看得上他,他將被作為生意籌碼,被哥哥送到任何人的床上。

他能聽到自己的喘息聲、腳步聲以及他身後的腳步聲、叫罵聲。

不知奔跑了多久,在一個轉角處,他撞到了一堵肉墻。

他擡起頭來一看,入眼的居然讓他害怕的聞燃。

聞燃放下電話後,不放心孟眠冬,又驅車前往孟家,孟家還沒到,他竟是在路邊看見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他的眠冬。

他立刻停下車來,朝著孟眠冬走去,須臾,孟眠冬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他懷裏。

他知道孟眠冬害怕著他,扶穩孟眠冬,又稍稍後退了一步,才問道:“出什麽事了麽?”

孟眠冬手足無措,他面前的聞燃是他急於逃離的對象,他身後的哥哥和辛叔叔亦是他急於逃離的對象。

該怎麽辦才好?

若是被哥哥和辛叔叔抓回去,他馬上就會被侵犯了吧?

若是向聞燃求救呢?會怎麽樣?聞燃亦會把他帶回家,侵犯他麽?

他回過頭去,見哥哥和辛叔叔越來越近,告訴自己,不如賭上一把吧?

因而,他向著聞燃求救道:“聞先生,你可以帶我走麽?”

聞燃的註意力全部系在了孟眠冬身上,壓根沒有註意到孟明春和辛東海。

聞言,他吃了一驚,心疼著孟眠冬的嗓子,同時按捺住心中隱秘的歡喜,才疑惑地道:“為什麽?”

眼見哥哥和辛叔叔快要追上來了,孟眠冬不得已一把抱住了聞燃,哀求道:“聞先生帶我走,求你。”

只要孟眠冬願意,要自己將這條命奉上都可以,更何況是近乎於甜蜜的哀求了。

聞燃當即答應道:“好,我帶你走。”

“謝謝你。”孟眠冬眼中閃著淚光,松開抱著聞燃的手,感激地道,“謝謝你,聞先生。”

不過是短暫的相貼,甚至還隔著厚厚的衣料,聞燃卻眷戀起了孟眠冬的體溫來。

聞燃不能將孟眠冬攬入懷中,便紳士又優雅地道:“走吧,我的車子就停在前面。”

孟眠冬點點頭:“嗯。”

這時,孟明春和辛東海終於到了孟眠冬三步開外。

孟明春厲聲斥責道:“眠冬,你怎麽這麽不聽話,哥哥又不會害你。”

孟眠冬戰栗著,下意識地要向哥哥道歉,好不容易咬住了嘴唇,“對不起”這三個字才沒有被吐出來。

辛東海不認識聞燃,打著圓場道:“明春,你別生氣,眠冬肯定不是故意的。”

聞燃看著兩個人一個人唱白臉,一個人唱黑臉,懶得理會他們,兀自朝著孟眠冬道:“我們走吧。”

孟明春聽見這話,趕忙阻止道:“聞先生,眠冬明天一早還要送媽媽出喪,然後就該回去上課了,你不能把他帶走。”

孟眠冬嚇得往聞燃身後縮了縮,身體不由自主地抵上了聞燃的後背。

聞燃心裏發甜,面色不變,答道:“我明天會及時送眠冬回來的,你放心吧。”

聞燃、辛東海對於孟明春而言,都是得罪不起的,兩者相較,聞燃更加得罪不起,看這情況,自己的好弟弟好像已經勾搭上聞燃了,當真是天生要賣屁股的。

自己又該怎麽從中得到好處?自己這弟弟總不能平白便宜了聞燃吧?

孟明春左思右想,決定先給聞燃一個面子,再做打算,便向著聞燃客氣地道:“既然如此,眠冬就麻煩聞先生照顧了。”

聞燃覺察到抵在自己後背上的孟眠冬略微放松了些,而後便離他遠了些。

辛東海當然不樂意,一雙眼睛毒蛇一般,似能透過聞燃,以蛇信子舔舐到孟眠冬的身體。

他被孟明春拉到一邊勸了又勸,才勉強同孟明春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剜聞燃一眼。

聞燃不以為意,轉過身去,柔聲道:“眠冬,走吧。”

孟眠冬望了聞燃一眼,眼中滿是驚魂未定。

聞燃走在前面,將孟眠冬引到自己的車子前,開了後座的門,讓孟眠冬坐進去。

——坐在後座應該能讓孟眠冬安心一些吧?

他又走到駕駛座,剛要開門,視線卻掃到了擋風玻璃上粘著的一張罰單——違章停車罰款二百元。

他毫不在意,揭下罰單,坐進駕駛座,將罰單隨手一放,便關上了車門。

車子剛發動,他卻聽見後面的孟眠冬致歉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你沒有錯。”聞燃將車開到了自己附近的一處公寓,又為孟眠冬開了門。

孟眠冬垂著頭,身體瑟瑟,出了車門,趔趄了一下,及時扶住了車子才站穩。

聞燃本是想去扶孟眠冬的,又怕嚇著孟眠冬,只能關切道:“你還好麽?”

“我……”孟眠冬極少對別人表達自己所想,他只會不停地滿足別人的要求。

故而,他搖了搖頭道:“我沒事。”

其實他的左腳很疼,胸口很疼,肚子也很疼。

他隨聞燃上了樓去,被明亮的白熾燈一照,聞燃才清晰地看見了他側頰的擦傷。

聞燃不敢莽撞,在沙發上坐了,才對著十步之外的孟眠冬道:“可以告訴我你發生了什麽事麽?”

孟眠冬沈默著,不說話。

聞燃心疼不已,又無法強制孟眠冬擡起頭來,讓他能看個仔細。

他低嘆了一聲,問道:“餓了麽?”

見孟眠冬不回答,他去廚房煮了粥,孟眠冬的嗓子嘶啞,吃別的食物恐怕會很疼。

煮粥要費些時間,他又回到客廳,望著立在原地的孟眠冬道:“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拿幹凈的睡衣來給你。”

孟眠冬不能確定聞燃所表現出來的善意是不是假象,連聞燃遞到眼前的睡衣都不敢去接。

聞燃索性拿了自己臥室的鑰匙來,並將鑰匙塞到了孟眠冬手中。

孟眠冬手指打顫,又聽聞燃解釋道:“我進臥室去,你在外面把臥室門鎖起來,那麽,我就沒辦法從臥室裏出來了。”

孟眠冬驚愕地去瞧聞燃,臉上一道道的擦傷隨之竄入了聞燃眼中。

聞燃頓覺心臟驟停,拼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身體,才沒有強行把孟眠冬攏在懷裏。

他去廚房把煮粥的燉鍋調到最小,然後,走到孟眠冬面前道:“你不想說話就不說,但你必須馬上跟我去醫院。”

一聽到命令式的語句,孟眠冬本能地答道:“好吧。”

聞燃見狀,心如刀絞,但生怕孟眠冬還有什麽傷處,不能耽擱,便大步出了門去。

他知道孟眠冬一定會跟上來,果然,他等電梯的時候,孟眠冬已到了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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