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想就會想起部長那個要殺掉我一樣的微笑……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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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術後兩周已經能下地走動並且覆健動作完成得也算利索的幸村少年只是無辜地睜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表示：“大概是因為被大家深深地愛著，期待著，所以為了回饋這份心意連神明大人都忍不住出手相助了吧。”
“嘛，的確，這已經算是‘說神跡都不為過’的程度了。”聞言，主治醫師也只是笑笑，並不多作深究。畢竟病人恢覆得好對他來說幾乎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只是要多註意一下後遺癥這方面的問題……
“大概因為我一直被大家叫做‘神之子’吧。”
於是，幸村的這句回答對本不期待有什麽回話的醫生來說倒是顯得有點意外了。
“唉？啊……是說網球場上嗎？聽說幸村君網球很厲害啊。本來看手術時的情況還以為多少會留下些後遺癥，現在看幸村君恢覆得那麽好，說不定三個月內就能完好如初地回到球場了。”
“三個月……嗎？”幸村精市默默重覆。
——太長了，對他來說這個期限還是太長了。
但是……
“嗯，我會加倍努力的。謝謝您。”
對醫生報以溫柔笑顏的少年十分懂得為人處世的道理。
在和網球不相關的領域，他或許的確是個溫和友好容易相處的人。
本來正埋首填寫病歷的醫生聞言停下了手中的筆，也許是被眼前這位病號的笑容治愈了，就這個本應就此結束的話題他也破天荒地追加了幾句。
“對了，看幸村君的情況，應該快要轉入康覆中心那邊的病房了吧。”
“是的，護士小姐說預定是下周三轉。”
“這樣啊。”透過鏡片上方的間隙看了眼前表情未變的少年一眼，醫生用筆桿推推眼鏡，邊繼續手頭邊狀似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那邊的探病時間相對充裕規定也沒那麽繁覆，不過還是要註意不要妨礙到其他病人。”
“哎？”微楞了一下，少年覆又笑開，“啊，知道了，謝謝您。”
之前曾有好幾次網球部全體動員來探病，雖不至於鬧騰到給醫務工作者的工作添亂的程度，但不管怎麽說這陣仗的確是太大了些，尤其是有個別人員在場時。
幸村這邊也因此收到過一些抱怨。所以那之後他盡量避免如此大規模的探病，人多了些的時候就轉戰天臺。
對此，值班的護士沒少感嘆：“不愧是幸村君，人氣果然好高。醫院裏的小孩子們愛圍著你轉，學校裏人緣也那麽好。”
——所以，醫生這話是“轉過去之後就算稍微放肆點也沒關系”的意思嗎？
當天下午，幸村就通過醫院的電話將醫生的意思（Yukimura ver.）轉告給了真田。電話裏的幸村聽起來心情非同尋常得好——這也讓電話那頭的真田放心不少。在手術結束後一方面是醫院嚴格的探視章程一方面出於幸村自己的意願，真田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順利見到術後的幸村，只是從護士那裏得到了一句“一切都好”的轉述，於是他也只好同樣拜托護士小姐將隊伍獲勝的消息轉達給了病房內獨自一人的幸村。
“那周五我帶大家過來。”不過即便之前不明緣由地被幸村拒絕了，真田也沒有在電話裏追問，只是一如既往好脾氣（？）又負責地擔起了隊裏家長的職責。
“嗯，啊對了，如果赤也的成績還是慘不忍睹的話就讓他繼續留在學校接受補習吧。”
“……對不起。”該說幸村料事如神還是太了解切原？第三學期開學的考試切原的確又掛科不少。因此覺得自己並沒有很好地完成監督切原赤也學業這項任務的真田有些愧對幸村。
“哎？他真的又掛科了？我只是隨口說說的。怎麽說也要升三年級了……”
“……”
“那請替我轉告他，我可沒有把立海大網球部交給一個也許連順利畢業都做不到的人的打算。下一任的網球部部長竟然是個留級生什麽的，簡直連我這一任的臉都被抹黑了。”
“我、知道了。”幸村會說出這樣的話真田並不意外，不過……
察覺到真田那邊小小的停頓，幸村一向敏銳，再加上大家本來關系就好於是沒有多想就直接發問了：“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在想這話如果被蓮二聽到的話，也許會覺得太無情了。”
“嘛……畢竟赤也是蓮二的學弟，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心慈手軟，不管怎麽說對赤也來說接下來的一年裏升學也是個不得不為之努力的大目標呢。”
“的確。不過說到升學、幸村你這邊沒問題嗎？”
“嗯，基本是沒問題。其實就自我感覺來說，如果不是為了恢覆以往的水準我覺得自己都已經可以出院了吶。”
清楚地聽到耳邊有笑意傳來，連帶著真田這邊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揚了幾弧度。
“那就好，周五見。”
“嗯，周五見。啊——對了！”
“什麽？”
“周五來的時候能順便帶上你和蓮二的筆記嗎？”
“……知道了。”
一邊欺負人家的學弟一邊要借人家的筆記，如果聽到這些話的不是真田肯定要吐槽“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但、很可惜，他真田弦一郎很清楚，幸村精市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嗯，謝謝。”
“……掛了。”如果真田此刻帶著帽子，他肯定會伸手壓壓帽檐，不過現實中此刻在家的他並未戴帽子——放下的聽筒離開耳邊還沒有太遠，突然又有幸村刻意提高了的聲音從中傳來，不得已，真田只好無奈地把聽筒重新拿回耳邊。
“怎麽了。”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有憋笑聲和清麗的嗓音一並響起。
這次，真田很確定幸村他是故意的，但即便是真田對幸村也是沒有辦法的。
“什麽。= =+”
“之前的事，很抱歉。因為我的任性讓弦一郎你白跑了一趟。”
“……”有些意外對方會突然這麽認真地道歉，站在家中走廊裏接著電話的真田下意識地揚眉。
“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想暫時一個人靜靜，而且剛做好手術的虛弱樣子實在是不怎麽帥氣，不太想被人看到呢。”換言之，現在又活蹦亂跳了，所以可以出來見人了。
“……”面對如此直白的幸村，就連真田也一時語塞了。好幾秒後才有些慌亂地回道，“大家、大家都信任你，等著你回來。”
“我知道……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說‘謝謝’。”
“咳……那這次真掛了。”
“嗯，再見^_^”
必須承認的是在幸村和真田認識的那麽多年裏，無論是幸村還是真田彼此都產生過很多次“認識這個人真是太幸運了。”的想法，只是相比之下真田那邊還多出過好幾次“要是沒認識過這個人就好了。”“我怎麽會結識這個人的。”這樣的懊悔和自我質疑——但這絲毫都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信任與作為隊友時已駕於信任之上的依賴。
可是，正是這份習以為常的信任與依賴讓真田弦一郎沒有察覺到幸村那太過如常的不正常。也就因此並未追問下去，讓幸村逃過了一劫。
是的，會這樣對話的幸村對真田來說太熟悉了。
並無惡意的直白與毫不掩飾的惡趣味。
簡直就像是一年前或者更早之前的他……
——總之是還沒有遇到山崎白鷺之時的幸村精市。
掛斷電話後很久真田才回過神來，隱隱發覺有哪裏不對勁。
那對話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他壓根就忘記了曾經存在過一個對幸村來說頗為重要的山崎白鷺這件事，也就錯過了一個向他提起那人的最好時機。
是幸村故意的嗎？
不，應該不會。他應該還不知道所以沒道理會故意避開她的事情不問。
那又是為什麽……只是單純地忘記提了？
這個可能性恐怕更小。
不過無論如何真田都知道，比起周五從其他隊員嘴裏得知“山崎白鷺的志願並不是直升，而且又休學了”這件事，自己剛才在電話裏先打個預防針絕對會是更佳的方案。
可惜……
好像有人故意把話題岔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網球部人之間的互動根本停不下來——若不是良知告訴我此文有女主，根本就不想加最後這部分→_→
在寫到人和人之間的稱呼的時候特地去查了資料，記得真田叫幸村是姓氏，但好像他們叫柳都是名字= =
蓮二才是真的好人緣好嘛！？ 不過他稱呼大多數人也都是名字……情有可原。
讓我驚悚的是，查到真田對網球部內也幾乎（除了幸村）是都叫名字的？！ 叫赤也我有印象、蓮二有印象，其他人真的也是叫名字？【捧臉狀搖頭】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不動演劇理論
真田隱隱約約的略有所感並非是他多想，正是那名為幸村精市的少年的刻意為之。
的確，對於山崎白鷺的現狀幸村並不知情。
但是，少年自身其實也並不想知道。
說是逃避也並不算錯，那是因為幸村多多少少是有這麽一種預感的——知道了並不一定會比不知情時好過。
之前山崎也不是沒有給他打過預防針……
——她說她之後有些急事要離開，暫時可能回不來。
如果僅僅是這樣倒也沒什麽，問題的關鍵是……
掛斷電話後仍舊站在走廊裏微微出神的少年低著頭，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樣子。
“神跡……嗎？”
輕喃。
“也許說不定真是這樣。”
留下這麽一句，自言自語著的少年搖搖頭背過身，轉向朝病房的方向離去。
如若只從背後看他的身影，除去那一身病號服，完全就是個健健康康的青少年。不知情者或許還會忍不住猜想“他是因為什麽住院的呢？”根本不會想到他不久前才接受了成功率不高的手術，在手術臺上還曾一度進入過危險狀態。
是的，危險狀態。
哪怕是當時本應處於麻醉狀態的幸村精市本人，就這一點也是有所自覺的。
醫生話語裏曾或多或少地透露過“手術時的狀況並不是非常好”這一細節，雖然他敢於提到這一節大抵是因為後來順利度過了，但是這話在本就對這一切心存疑慮的幸村聽來就別有深意了。
——那時候的自己，大概真的一度曾經死掉了吧……
然後、遇到了也許是死神體的年長版山崎。
多半是她做了些什麽，於是自己才能現在好好地在這裏。
可是……
“記得那時候那家夥不是這麽說的……”
山崎曾經說過，所謂死神的職責就是負責凈化壞的靈魂讓好的靈魂成佛。
“所以，這種事情——哈……果然她是做不到的吧。”
回到病房，摘下吸汗帶的幸村雖這麽自我安慰了一句，但他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因句尾上揚的輕快語調或舒了一口氣的動作而變得放松半分。
不是沒有往更加陰暗或者悲觀的方面去想過，只是終究還是因為“不敢”而選擇了中途放棄。
就算是他幸村精市，也只是一個馬上要成為普通男子高中生的學生，就算再堅強再勇敢，也會有懦弱和選擇退卻的地方。
他不太敢想，如果真的是因為山崎白鷺的緣故，自己的命運才得到扭轉，那麽等待著她的又會是什麽？從當時在“死亡狀態”裏看到的她的表情來看，恐怕……這不會是什麽樂觀輕快的回答。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她真的發生了什麽，自己作為被救助方，作為她的男朋友，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又能做些什麽呢？
所以，比起被什麽都做不到的無力感包圍著的無助等待，幸村選擇相信山崎那時候說過的話——就算是謊言，也能給他一個目標讓他暫時懷抱希望，靜靜等候。
雖然，這可能只是為“逃避”所架起的幌子罷了。
——而這些，也正是幸村精市在幾個月之後面對另一個彼時已很相熟的山崎白鷺時給出的解釋。
對此，那個山崎的反應是讓人意外的。
看著那個笑得肚子疼得幾乎要舍棄自己形象在地上打滾的人，彼時剛做完深沈的自我剖析的幸村很是訝異。
“我說的，有那麽好笑嗎？”
“抱歉，抱歉。”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意，連眼角都有淚水滲出的山崎白鷺並不是幸村精市認識的那個人，也不再是曾經為忍足侑士所暗戀多年的文藝少女，而是一條較之從前更為鮮活生動的年輕生命。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急急忙忙地道了歉，雖然聽上去完全只是社交辭令，但因為她之後那句一本正經的補充，之前的毫無歉意也好像不再顯得那麽失禮了。
“我並不是在笑幸村君你說的話，只是覺得……”面貌並無變化，但因歪過腦袋的動作，少女在幸村眼中的形象瞬間便多添了兩分純真，“你們倆果然很配。”
“嗯？……謝謝。不過，山崎桑你的邏輯跳躍好像有點令人難以理解呢。”聽到對方如此結論，幸村精市首先是楞了一下的。之後他的心情又變得很是微妙——和山崎白鷺相配，在自己的立場來看，這應該算是恭維吧，可是……“而且，我想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應該不是稱讚或者祝福的意味吧。”
“嗯~~~”拖著長音搖了搖頭，人類少女雙手在胸前交叉擺出了一個X形，“並沒有幸村君你說的那麽誇張，我只是單純地發表了‘覺得你們是一類人’的感慨而已。”
雖然肢體上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但言語中少女並沒有對幸村的猜測予以絕對的否定。
“是嗎。”不知算是自嘲還是事實求是的單純疑問，幸村聞言稍稍後仰，臉上揚起一抹笑意，只給出一個不含任何感情【YUKIMURA】色彩的承接。
“如果是我的話，男朋友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如此處境之時還無動於衷，我絕對會和這個人分手的，可能還會附加一個‘此生不見’的絕交聲明。但是她卻不一樣——”山崎的視線移向自己緊握著的雙手，微頓，“幸村君你的無所作為反而正是她所希望的……”
“……”
“該怎麽說才好呢。我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為什麽會這樣有一邊愛戀著一邊做著殘忍而過分的事情的兩個人呢。”
“……”
即便對方說著很過分的話，上揚的嘴角中蘊含的涼薄笑意也顯得很是譏諷，幸村精市卻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不能理解？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明明是喜歡的，明明是想要抓住的，可是到頭來卻選擇了逃避和自欺欺人。
為什麽呢？
大概是因為自己一直都只是盡全力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養成了冷眼旁觀那些遙不可及者順勢而生的習慣吧。
對這樣的自己，有怨恨或後悔嗎？
並不。
理智告訴幸村，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可是他也能理解面前這個人所說的話語、所站定的立場和背後所擁護的感情。
“那，山崎桑覺得我錯了嗎。”
“在我看來，算不上是正解。”
“那山崎桑覺得那時候的我應該怎麽做？”
“再稍微努力看看，試著找尋她的消息，類似這樣……？”
“哪怕知道結局肯定還是作為一個局外人，毫無插手的餘地？”
“……可是、努力的過程也是很重要的啊。”
“呵呵，在我看來，山崎桑你所說的努力過程其實只是一場演劇，一種為了減輕自己因無力而產生的負罪感的手段而已。”
“……”
“而且，比起我的自欺欺人，這樣明知會是徒勞的努力不是更加目的不純嗎？”
“但是……”之前還強作笑意的少女面目蒼白，她張了張口，試圖辯白，可到頭來還是無力地選擇了收聲。
幸村的言下之意是很明白的。這樣的努力，正如剛才他所言，真的只是演劇——不單單是為了麻痹自己，更重要的是為了將這副著急擔憂的樣子展現給其他人看，以求最後在獲得一個理想中的悲劇收場時還能自我安慰。
這樣的心態其實再常見不過了，最典型的就是平時從不努力考前一夜才通宵覆習。
在世為人那麽多年，這個場景山崎也沒少見，不是不明白。
沈默片刻。
“幸村精市……你的性格還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啊。”
的確，就這麽老老實實一言不發地被人諷刺，不找時機扳回一局不是幸村精市的風格。
“可能的確是這樣吧。不過也多虧了你的出現，我才能如此確定、就算長著同一張臉、有著同樣的聲音，我喜歡的果然還是她啊。”
於是，這回笑容崩裂的變成了少女那一方。
“彼此彼此。”
這是兩人最後分別時的場景。
算不上友好也算不得溫馨的話別，但這卻是真實。
至於要說這兩人是如何在沒有死神山崎插足的情況下勾搭上的，那就得將時間倒回至幾個月前，網球部眾人來醫院探望幸村的那一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其實是個還蠻覆雜的問題……就是幸村說的那些話的提煉總結。
大家看完可以討論看看。
女生的話，很多時候都會萌生出“要你何用！”的感慨吧。
那作為男方，就算明知道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有沒有必要“作秀”呢？
當然，作者對幸村是非常仁至義盡的……他女朋友真漢子根本就不希望幸村插手【手動再見】
而且根本這後半部分就是給幸村機會讓他明目張膽地劈腿好嗎！
還好這倆互相都看不順眼……【扶額】也算是作者對女主的關懷了OTL
人類山崎那句“彼此彼此”是指喜歡不上這一點，但當面被一個同年齡段的男孩子這麽比較後還輸了自然還是會不高興的，於是笑容崩裂了。╮(╯_╰)╭
——————
前段日子去日本特地去神奈川朝聖了……
越發感覺我果然專註癡漢幸村30（10）年！！！
☆、回溯
那是一個周五，天空下起了雨。
網球部三年級的大家雖然是一放學就立即趕往了幸村所在的醫院，但因為天氣的緣故路上還是耽誤了一會兒，而身在名為柳蓮二的護身符籠罩下的小海帶——切原赤也同學就沒有那麽走運了。雖然得益於護身符的幫助過了真田那一關得到了補習暫停一次的探視許可，但班主任的留堂談話還是耽擱了他不少時間，並直接導致了切原赤也的出發時間點正正好好與周末出游人群和當日的下班高峰完美重合了。
看著那黑壓壓的天空和黑壓壓的人群，小海帶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雨就算了，高峰時間段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可是這兩者加在一起……
“本來就去得晚了，萬一到時候我到醫院的時候前輩們都走了……啊啊啊啊，我不要和這時候的部長面面相覷獨處一室啊。”
都說小動物的直覺是準的，切原赤也雖然身為植物（？），但他同樣敏銳地對當天幸村精市陰陽怪氣的臉色有了不祥的預感。
只是那個時候還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車廂中的切原少年仍單純地以為自己的學業成績才是幸村心情不佳的主要誘導因素，直到頭頂書包當雨傘埋著頭跌跌撞撞一路狂奔的少年一頭撞進了某個溫暖的胸懷。
透明的雨傘在沖撞力道的作用下從白衣少女的手中脫出，高高躍起，在夾雜著雨珠的寒風中打著轉先是飛向了電線桿而後在反作用力下紮進了一旁的樹叢。
傘主人的下場也並沒有比雨傘好多少——本來只是被撞的踉蹌了一下，稍退一步穩住重心就好了。可是正因為這條件反射的舉動，退了一步的少女反而因地面濕滑的緣故重重摔在了地上。
切原同學那邊相比之下就幸運得多了，先是有人墻作了緩沖，又在沖撞之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天雨路滑小心地面”的警示牌，最大的不幸也就是本來當作雨傘的書包落地了幾秒，之後又被他撿起來了而已。
“啊啊對不起！我趕時間！”想和以往一樣草草道個歉就了事的切原本沒有多做停留的意思，但在目光下意識的掃過跌坐在地的受害者時，他就知道這次恐怕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唉……？山崎……前輩！？”
本來今日山崎白鷺就罕見地穿了一身白，讓這個平時在切原眼裏好像女霸王的人物身上平白無故地多了好幾分可憐與無助，再加上剛才被切原那麽一撞摔倒在地，雨傘也因為突如其來的沖撞飛走了。於是，可想而知的，此時切原眼前的這位少女形象是有多狼狽——以至於切原一時都沒有認出她來，當然了，理智上，切原赤也是知道的，這人就是那個山崎白鷺，但說不出是哪裏，眼前的這個山崎總讓切原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啊……”山崎雖然被撞倒了但對站在自己面前的始作俑者並沒有發表什麽怨言，而是在他叫出自己名字的時候瞇了瞇眼，頓了一秒後才微微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是你啊，我沒事。”
然而裙子畢竟是沾了汙水而非灰塵，拍撣的動作並不能解決什麽問題，對現狀也沒有什麽實際的改善作用。
山崎這頭在整理著自己的形象那一邊小海帶的大腦卻在飛速地運轉——
不對勁，不對勁。
服裝什麽的就算了，就當是山崎前輩換了個風格突然走上了戀愛中的粉色少女路線好了。對話上雖然感覺有一些些生硬，好像和平時的山崎前輩不太一樣但也可能是因為她剛才一直在發呆還沒有回過神來。可跌倒……這人可是那個人間兇器一樣的、傳說中的不良少女山崎白鷺啊！按照標準劇情的發展，自己這樣一頭撞過去難道不該被她巧妙躲過或者直接借力摔自己一個倒栽蔥嗎！
不過，還不待切原想清楚這個問題，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處多了一股外力將他往醫院大門的方向扯去。
“不要傻站在外面了，快進來。來看你們親愛的幸村部長？好巧，我們一起上去吧。”
“啊、哦哦、好！”
楞了不到兩秒切原就將之前腦內閃過的違和感丟到了垃圾箱裏，重新回到自己此番前來的主線任務上了，“啊糟糕，不知道前輩們還在不在啊啊啊啊！”
至於他在不知不覺中惹上了比學業更讓幸村不悅的麻煩這件事，當下的切原赤也還尚沒有察覺。更不用提緊跟著他的小女子臉上浮起的那一絲笑意了。
於是，那天在病房裏的眾人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海帶駕到的景象——
因為在門內就聽到了切原的聲音，所以切原直接推門進來的時候大家都沒有感到意外。
正對著門遠遠站著因而視角也最全的真田本想開口訓斥切原，無論是在走廊裏奔跑還是不敲門都是很不禮貌的，然而外貌成熟的少年話還沒出口就因眼前那過於意外的景象而失語了。
只見一把推開了門的切原赤也單手撐著門框，微微俯著身子，整個胸腔都隨著他的呼吸上下浮動著，雖算不上氣喘籲籲，但看模樣也知道，多半是他性子急沒等電梯一路跑上來的。那一頭卷毛被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澆灌得更顯淩亂，衣服基本只有袖子的部分沾了不少水，褲子則是膝蓋以下全軍覆沒。但是看他的樣子卻全然沒有在意這些，一擡頭視線就沖破了人群的阻礙直接找到了人群最中央的幸村，激動地叫了一聲“部長”。用仁王的話來形容當時切原赤也的眼神那簡直就是少女漫畫裏女主角對著傾慕的男生時才會出現的星星眼。
不過，就幸村這邊的反應而言，似乎並沒有領切原赤也那一片真情的意思。
“赤也，在說下一句話前，你介意先把那只手放開嗎？”
說這話時幸村依舊笑面如花，可被點名了的切原同學卻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
“唉？”起初莫名，直至轉頭，視線偏移，“……唉？！！”
是的，讓包括真田在內的屋內其他人沈默，讓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很是覆雜的正是切原那沒有撐墻的另一只手——正緊握著白裙少女左手的那只手。
起初在醫院門口的確是山崎先拉住了切原的手腕，之後少年反而因為自己跑得急就條件反射地反手拽住了跟在自己身後的這一件特大號行李。反射弧很長很長的切原赤也也是直到幸村說破才發現原來他一路上始終都拉著山崎白鷺的手。
“啊！抱歉，山崎前輩……抱歉，我——部長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啊！你要相信我啊啊啊！”
如果是原本的山崎，見到切原這反應肯定會納悶平時幸村在網球部裏對部員們是有多鬼·畜，然而眾人眼前的少女見狀卻只是微微笑了笑，無視了切原的後半句話，搖著頭解釋道：“沒事。正好在樓下碰到他，就一起上來了。”
邊說邊從切原側後方走上前的山崎那後半句解釋顯然是說給幸村聽的。
到剛才為止還閑適地斜坐在病床上的少年在看清那個從切原身後走上前來的少女後稍稍皺了皺眉。
註意到他表情變化的除了門口那兩人就只有從少年開口起就將視線投向了他的柳蓮二了。
因為幸村的這一皺眉，柳自然也將註意力重新放回了門口的那兩人身上，於是也發現了比起切原來說要狼狽得多的山崎。
身上淋了雨水的面積比起切原來大得多，尤其是裙擺處還沾染了不少汙漬，多半是跌倒留下的痕跡，更重要的是——
“會冷嗎？我這邊有外套，可以先披一下。我們這裏也差不過快說完了。雖說都是網球部的事你不一定感興趣。”
和柳蓮二註意到了同樣的事情，並且率先開了口的到底還是山崎白鷺的正牌男友幸村精市。很可惜對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少年的話中深意。
“冷？我倒不是很冷……嘛，偷聽你們網球部的內部軍機這種事我可幹不出。”轉了轉眼珠，少女面帶笑意環視一周，對網球部眾人一一點頭示意，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幸村的身上，“我過半個小時再來吧，各位再見了。”
說著，那個名為山崎白鷺的少女就轉身向門外走去。
在場的人有意外幸村不出言制止的，也有對這一場景略感莫名的，不過更多的采取的都是一種聽之任之的態度——既然是幸村精市和山崎白鷺，那麽不去多管他們的閑事才是最為恰當的處理之道。
直到關門聲響起，屋內的某個角落才響起了第四個人的說話聲。
“淺藍色。”語帶笑意小小聲。
“……”中指微曲推眼鏡。
“說起來你喜歡的吧，純潔系。”
“話雖如此，白色配黑色才是經典。”
“不愧是紳士。”沒有忘記在句尾加上口癖，白色頭發的男生勾起一邊嘴角，笑了。
距離這兩人較遠的幸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單純因為距離的緣故，確是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只是苦了站在這兩人正前方的丸井文太，想笑卻又不敢，只能回頭用隱忍且鄙視的顏藝盯著那二人，使得一時間這一方區域的氛圍很是微妙。
此時幸村的腦內世界是十分雜亂的，可是表面上他還是那副悠然自得，讓人信賴的模樣。只是一開口，依舊能讓某些人感覺到惡魔降臨的恐懼。
“赤也，把最近模擬測驗的分數報上來聽聽吧。”
如果現實中能夠將氛圍用具象化的形式來體現的話，那說這話時的幸村背後無疑是與他的笑容一致，遍布群芳的，只是——
“搭檔，我好像看到老大背後有大片大片的紅色花海。”
“嗯，是彼岸花。”
“部長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牽她手的！”
“我只是在問你的成績，為什麽要提這件事呢？”
“成、成績的話，都還不錯，國、國語有上90分！”
“哦——？那英語呢？”
“6、68……好歹及格了啊！！！”
“是嘛，嗯，有進步。這樣吧，每個周末都多加一次‘王者特訓’好了。雖然我現在暫時還不能加入，但有弦一郎和蓮二共同調·教，我相信赤也你會進步飛速的。”
“啊——”那一刻切原赤也的內心是覆雜的，說不出是悲是喜。
“我可是很期待你打敗弦一郎的哦。”
“部長長長長長長——”在感受到幸村笑容後的殺意和真田那可以將人淩遲的眼刀後，切原同學確定了：
果然，還是“悲”。
半個多小時後，當山崎白鷺再一次回到病房時，不出意外的裏面只剩下幸村一個人了。
“我還以為你肯定去隔壁找小春和小宏他們玩了呢。”
“啊，你來找過我了嗎？不好意思，我沒在隔壁……就四處、隨便轉了轉。”
“果然是這樣嗎……”少年面上前一刻還帶著的笑容在下一刻瞬間就不見了，話鋒一轉，沒有半點預兆的，他平靜地質問，“現在可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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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術後兩周已經能下地走動並且覆健動作完成得也算利索的幸村少年只是無辜地睜大眼睛一本正經地表示：“大概是因為被大家深深地愛著，期待著，所以為了回饋這份心意連神明大人都忍不住出手相助了吧。”
“嘛，的確，這已經算是‘說神跡都不為過’的程度了。”聞言，主治醫師也只是笑笑，並不多作深究。畢竟病人恢覆得好對他來說幾乎是百利而無一害的，只是要多註意一下後遺癥這方面的問題……
“大概因為我一直被大家叫做‘神之子’吧。”
於是，幸村的這句回答對本不期待有什麽回話的醫生來說倒是顯得有點意外了。
“唉？啊……是說網球場上嗎？聽說幸村君網球很厲害啊。本來看手術時的情況還以為多少會留下些後遺癥，現在看幸村君恢覆得那麽好，說不定三個月內就能完好如初地回到球場了。”
“三個月……嗎？”幸村精市默默重覆。
——太長了，對他來說這個期限還是太長了。
但是……
“嗯，我會加倍努力的。謝謝您。”
對醫生報以溫柔笑顏的少年十分懂得為人處世的道理。
在和網球不相關的領域，他或許的確是個溫和友好容易相處的人。
本來正埋首填寫病歷的醫生聞言停下了手中的筆，也許是被眼前這位病號的笑容治愈了，就這個本應就此結束的話題他也破天荒地追加了幾句。
“對了，看幸村君的情況，應該快要轉入康覆中心那邊的病房了吧。”
“是的，護士小姐說預定是下周三轉。”
“這樣啊。”透過鏡片上方的間隙看了眼前表情未變的少年一眼，醫生用筆桿推推眼鏡，邊繼續手頭邊狀似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那邊的探病時間相對充裕規定也沒那麽繁覆，不過還是要註意不要妨礙到其他病人。”
“哎？”微楞了一下，少年覆又笑開，“啊，知道了，謝謝您。”
之前曾有好幾次網球部全體動員來探病，雖不至於鬧騰到給醫務工作者的工作添亂的程度，但不管怎麽說這陣仗的確是太大了些，尤其是有個別人員在場時。
幸村這邊也因此收到過一些抱怨。所以那之後他盡量避免如此大規模的探病，人多了些的時候就轉戰天臺。
對此，值班的護士沒少感嘆：“不愧是幸村君，人氣果然好高。醫院裏的小孩子們愛圍著你轉，學校裏人緣也那麽好。”
——所以，醫生這話是“轉過去之後就算稍微放肆點也沒關系”的意思嗎？
當天下午，幸村就通過醫院的電話將醫生的意思（Yukimura ver.）轉告給了真田。電話裏的幸村聽起來心情非同尋常得好——這也讓電話那頭的真田放心不少。在手術結束後一方面是醫院嚴格的探視章程一方面出於幸村自己的意願，真田到目前為止還沒有順利見到術後的幸村，只是從護士那裏得到了一句“一切都好”的轉述，於是他也只好同樣拜托護士小姐將隊伍獲勝的消息轉達給了病房內獨自一人的幸村。
“那周五我帶大家過來。”不過即便之前不明緣由地被幸村拒絕了，真田也沒有在電話裏追問，只是一如既往好脾氣（？）又負責地擔起了隊裏家長的職責。
“嗯，啊對了，如果赤也的成績還是慘不忍睹的話就讓他繼續留在學校接受補習吧。”
“……對不起。”該說幸村料事如神還是太了解切原？第三學期開學的考試切原的確又掛科不少。因此覺得自己並沒有很好地完成監督切原赤也學業這項任務的真田有些愧對幸村。
“哎？他真的又掛科了？我只是隨口說說的。怎麽說也要升三年級了……”
“……”
“那請替我轉告他，我可沒有把立海大網球部交給一個也許連順利畢業都做不到的人的打算。下一任的網球部部長竟然是個留級生什麽的，簡直連我這一任的臉都被抹黑了。”
“我、知道了。”幸村會說出這樣的話真田並不意外，不過……
察覺到真田那邊小小的停頓，幸村一向敏銳，再加上大家本來關系就好於是沒有多想就直接發問了：“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在想這話如果被蓮二聽到的話，也許會覺得太無情了。”
“嘛……畢竟赤也是蓮二的學弟，不過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能心慈手軟，不管怎麽說對赤也來說接下來的一年裏升學也是個不得不為之努力的大目標呢。”
“的確。不過說到升學、幸村你這邊沒問題嗎？”
“嗯，基本是沒問題。其實就自我感覺來說，如果不是為了恢覆以往的水準我覺得自己都已經可以出院了吶。”
清楚地聽到耳邊有笑意傳來，連帶著真田這邊的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揚了幾弧度。
“那就好，周五見。”
“嗯，周五見。啊——對了！”
“什麽？”
“周五來的時候能順便帶上你和蓮二的筆記嗎？”
“……知道了。”
一邊欺負人家的學弟一邊要借人家的筆記，如果聽到這些話的不是真田肯定要吐槽“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但、很可惜，他真田弦一郎很清楚，幸村精市一直都是這樣的人……
“嗯，謝謝。”
“……掛了。”如果真田此刻帶著帽子，他肯定會伸手壓壓帽檐，不過現實中此刻在家的他並未戴帽子——放下的聽筒離開耳邊還沒有太遠，突然又有幸村刻意提高了的聲音從中傳來，不得已，真田只好無奈地把聽筒重新拿回耳邊。
“怎麽了。”
“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有憋笑聲和清麗的嗓音一並響起。
這次，真田很確定幸村他是故意的，但即便是真田對幸村也是沒有辦法的。
“什麽。= =+”
“之前的事，很抱歉。因為我的任性讓弦一郎你白跑了一趟。”
“……”有些意外對方會突然這麽認真地道歉，站在家中走廊裏接著電話的真田下意識地揚眉。
“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想暫時一個人靜靜，而且剛做好手術的虛弱樣子實在是不怎麽帥氣，不太想被人看到呢。”換言之，現在又活蹦亂跳了，所以可以出來見人了。
“……”面對如此直白的幸村，就連真田也一時語塞了。好幾秒後才有些慌亂地回道，“大家、大家都信任你，等著你回來。”
“我知道……正因為如此才更要說‘謝謝’。”
“咳……那這次真掛了。”
“嗯，再見^_^”
必須承認的是在幸村和真田認識的那麽多年裏，無論是幸村還是真田彼此都產生過很多次“認識這個人真是太幸運了。”的想法，只是相比之下真田那邊還多出過好幾次“要是沒認識過這個人就好了。”“我怎麽會結識這個人的。”這樣的懊悔和自我質疑——但這絲毫都沒有影響他們之間的信任與作為隊友時已駕於信任之上的依賴。
可是，正是這份習以為常的信任與依賴讓真田弦一郎沒有察覺到幸村那太過如常的不正常。也就因此並未追問下去，讓幸村逃過了一劫。
是的，會這樣對話的幸村對真田來說太熟悉了。
並無惡意的直白與毫不掩飾的惡趣味。
簡直就像是一年前或者更早之前的他……
——總之是還沒有遇到山崎白鷺之時的幸村精市。
掛斷電話後很久真田才回過神來，隱隱發覺有哪裏不對勁。
那對話太自然了，自然到讓他壓根就忘記了曾經存在過一個對幸村來說頗為重要的山崎白鷺這件事，也就錯過了一個向他提起那人的最好時機。
是幸村故意的嗎？
不，應該不會。他應該還不知道所以沒道理會故意避開她的事情不問。
那又是為什麽……只是單純地忘記提了？
這個可能性恐怕更小。
不過無論如何真田都知道，比起周五從其他隊員嘴裏得知“山崎白鷺的志願並不是直升，而且又休學了”這件事，自己剛才在電話裏先打個預防針絕對會是更佳的方案。
可惜……
好像有人故意把話題岔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寫網球部人之間的互動根本停不下來——若不是良知告訴我此文有女主，根本就不想加最後這部分→_→
在寫到人和人之間的稱呼的時候特地去查了資料，記得真田叫幸村是姓氏，但好像他們叫柳都是名字= =
蓮二才是真的好人緣好嘛！？ 不過他稱呼大多數人也都是名字……情有可原。
讓我驚悚的是，查到真田對網球部內也幾乎（除了幸村）是都叫名字的？！ 叫赤也我有印象、蓮二有印象，其他人真的也是叫名字？【捧臉狀搖頭】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
☆、不動演劇理論
真田隱隱約約的略有所感並非是他多想，正是那名為幸村精市的少年的刻意為之。
的確，對於山崎白鷺的現狀幸村並不知情。
但是，少年自身其實也並不想知道。
說是逃避也並不算錯，那是因為幸村多多少少是有這麽一種預感的——知道了並不一定會比不知情時好過。
之前山崎也不是沒有給他打過預防針……
——她說她之後有些急事要離開，暫時可能回不來。
如果僅僅是這樣倒也沒什麽，問題的關鍵是……
掛斷電話後仍舊站在走廊裏微微出神的少年低著頭，一副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樣子。
“神跡……嗎？”
輕喃。
“也許說不定真是這樣。”
留下這麽一句，自言自語著的少年搖搖頭背過身，轉向朝病房的方向離去。
如若只從背後看他的身影，除去那一身病號服，完全就是個健健康康的青少年。不知情者或許還會忍不住猜想“他是因為什麽住院的呢？”根本不會想到他不久前才接受了成功率不高的手術，在手術臺上還曾一度進入過危險狀態。
是的，危險狀態。
哪怕是當時本應處於麻醉狀態的幸村精市本人，就這一點也是有所自覺的。
醫生話語裏曾或多或少地透露過“手術時的狀況並不是非常好”這一細節，雖然他敢於提到這一節大抵是因為後來順利度過了，但是這話在本就對這一切心存疑慮的幸村聽來就別有深意了。
——那時候的自己，大概真的一度曾經死掉了吧……
然後、遇到了也許是死神體的年長版山崎。
多半是她做了些什麽，於是自己才能現在好好地在這裏。
可是……
“記得那時候那家夥不是這麽說的……”
山崎曾經說過，所謂死神的職責就是負責凈化壞的靈魂讓好的靈魂成佛。
“所以，這種事情——哈……果然她是做不到的吧。”
回到病房，摘下吸汗帶的幸村雖這麽自我安慰了一句，但他臉上的神情並沒有因句尾上揚的輕快語調或舒了一口氣的動作而變得放松半分。
不是沒有往更加陰暗或者悲觀的方面去想過，只是終究還是因為“不敢”而選擇了中途放棄。
就算是他幸村精市，也只是一個馬上要成為普通男子高中生的學生，就算再堅強再勇敢，也會有懦弱和選擇退卻的地方。
他不太敢想，如果真的是因為山崎白鷺的緣故，自己的命運才得到扭轉，那麽等待著她的又會是什麽？從當時在“死亡狀態”裏看到的她的表情來看，恐怕……這不會是什麽樂觀輕快的回答。而且，最重要的是，就算她真的發生了什麽，自己作為被救助方，作為她的男朋友，更重要的是，作為一個普通的人類，又能做些什麽呢？
所以，比起被什麽都做不到的無力感包圍著的無助等待，幸村選擇相信山崎那時候說過的話——就算是謊言，也能給他一個目標讓他暫時懷抱希望，靜靜等候。
雖然，這可能只是為“逃避”所架起的幌子罷了。
——而這些，也正是幸村精市在幾個月之後面對另一個彼時已很相熟的山崎白鷺時給出的解釋。
對此，那個山崎的反應是讓人意外的。
看著那個笑得肚子疼得幾乎要舍棄自己形象在地上打滾的人，彼時剛做完深沈的自我剖析的幸村很是訝異。
“我說的，有那麽好笑嗎？”
“抱歉，抱歉。”好不容易收住了笑意，連眼角都有淚水滲出的山崎白鷺並不是幸村精市認識的那個人，也不再是曾經為忍足侑士所暗戀多年的文藝少女，而是一條較之從前更為鮮活生動的年輕生命。
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少女急急忙忙地道了歉，雖然聽上去完全只是社交辭令，但因為她之後那句一本正經的補充，之前的毫無歉意也好像不再顯得那麽失禮了。
“我並不是在笑幸村君你說的話，只是覺得……”面貌並無變化，但因歪過腦袋的動作，少女在幸村眼中的形象瞬間便多添了兩分純真，“你們倆果然很配。”
“嗯？……謝謝。不過，山崎桑你的邏輯跳躍好像有點令人難以理解呢。”聽到對方如此結論，幸村精市首先是楞了一下的。之後他的心情又變得很是微妙——和山崎白鷺相配，在自己的立場來看，這應該算是恭維吧，可是……“而且，我想這句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應該不是稱讚或者祝福的意味吧。”
“嗯~~~”拖著長音搖了搖頭，人類少女雙手在胸前交叉擺出了一個X形，“並沒有幸村君你說的那麽誇張，我只是單純地發表了‘覺得你們是一類人’的感慨而已。”
雖然肢體上給出了否定的回答，但言語中少女並沒有對幸村的猜測予以絕對的否定。
“是嗎。”不知算是自嘲還是事實求是的單純疑問，幸村聞言稍稍後仰，臉上揚起一抹笑意，只給出一個不含任何感情【YUKIMURA】色彩的承接。
“如果是我的話，男朋友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如此處境之時還無動於衷，我絕對會和這個人分手的，可能還會附加一個‘此生不見’的絕交聲明。但是她卻不一樣——”山崎的視線移向自己緊握著的雙手，微頓，“幸村君你的無所作為反而正是她所希望的……”
“……”
“該怎麽說才好呢。我是無論如何都無法理解的，為什麽會這樣有一邊愛戀著一邊做著殘忍而過分的事情的兩個人呢。”
“……”
即便對方說著很過分的話，上揚的嘴角中蘊含的涼薄笑意也顯得很是譏諷，幸村精市卻無法反駁。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不能理解？
他自己又何嘗不是。
明明是喜歡的，明明是想要抓住的，可是到頭來卻選擇了逃避和自欺欺人。
為什麽呢？
大概是因為自己一直都只是盡全力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養成了冷眼旁觀那些遙不可及者順勢而生的習慣吧。
對這樣的自己，有怨恨或後悔嗎？
並不。
理智告訴幸村，他的選擇是正確的。
可是他也能理解面前這個人所說的話語、所站定的立場和背後所擁護的感情。
“那，山崎桑覺得我錯了嗎。”
“在我看來，算不上是正解。”
“那山崎桑覺得那時候的我應該怎麽做？”
“再稍微努力看看，試著找尋她的消息，類似這樣……？”
“哪怕知道結局肯定還是作為一個局外人，毫無插手的餘地？”
“……可是、努力的過程也是很重要的啊。”
“呵呵，在我看來，山崎桑你所說的努力過程其實只是一場演劇，一種為了減輕自己因無力而產生的負罪感的手段而已。”
“……”
“而且，比起我的自欺欺人，這樣明知會是徒勞的努力不是更加目的不純嗎？”
“但是……”之前還強作笑意的少女面目蒼白，她張了張口，試圖辯白，可到頭來還是無力地選擇了收聲。
幸村的言下之意是很明白的。這樣的努力，正如剛才他所言，真的只是演劇——不單單是為了麻痹自己，更重要的是為了將這副著急擔憂的樣子展現給其他人看，以求最後在獲得一個理想中的悲劇收場時還能自我安慰。
這樣的心態其實再常見不過了，最典型的就是平時從不努力考前一夜才通宵覆習。
在世為人那麽多年，這個場景山崎也沒少見，不是不明白。
沈默片刻。
“幸村精市……你的性格還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啊。”
的確，就這麽老老實實一言不發地被人諷刺，不找時機扳回一局不是幸村精市的風格。
“可能的確是這樣吧。不過也多虧了你的出現，我才能如此確定、就算長著同一張臉、有著同樣的聲音，我喜歡的果然還是她啊。”
於是，這回笑容崩裂的變成了少女那一方。
“彼此彼此。”
這是兩人最後分別時的場景。
算不上友好也算不得溫馨的話別，但這卻是真實。
至於要說這兩人是如何在沒有死神山崎插足的情況下勾搭上的，那就得將時間倒回至幾個月前，網球部眾人來醫院探望幸村的那一天了。
作者有話要說： 標題其實是個還蠻覆雜的問題……就是幸村說的那些話的提煉總結。
大家看完可以討論看看。
女生的話，很多時候都會萌生出“要你何用！”的感慨吧。
那作為男方，就算明知道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還有沒有必要“作秀”呢？
當然，作者對幸村是非常仁至義盡的……他女朋友真漢子根本就不希望幸村插手【手動再見】
而且根本這後半部分就是給幸村機會讓他明目張膽地劈腿好嗎！
還好這倆互相都看不順眼……【扶額】也算是作者對女主的關懷了OTL
人類山崎那句“彼此彼此”是指喜歡不上這一點，但當面被一個同年齡段的男孩子這麽比較後還輸了自然還是會不高興的，於是笑容崩裂了。╮(╯_╰)╭
——————
前段日子去日本特地去神奈川朝聖了……
越發感覺我果然專註癡漢幸村30（10）年！！！
☆、回溯
那是一個周五，天空下起了雨。
網球部三年級的大家雖然是一放學就立即趕往了幸村所在的醫院，但因為天氣的緣故路上還是耽誤了一會兒，而身在名為柳蓮二的護身符籠罩下的小海帶——切原赤也同學就沒有那麽走運了。雖然得益於護身符的幫助過了真田那一關得到了補習暫停一次的探視許可，但班主任的留堂談話還是耽擱了他不少時間，並直接導致了切原赤也的出發時間點正正好好與周末出游人群和當日的下班高峰完美重合了。
看著那黑壓壓的天空和黑壓壓的人群，小海帶的內心幾乎是崩潰的。
雨就算了，高峰時間段也不是沒有遇到過，可是這兩者加在一起……
“本來就去得晚了，萬一到時候我到醫院的時候前輩們都走了……啊啊啊啊，我不要和這時候的部長面面相覷獨處一室啊。”
都說小動物的直覺是準的，切原赤也雖然身為植物（？），但他同樣敏銳地對當天幸村精市陰陽怪氣的臉色有了不祥的預感。
只是那個時候還擠在沙丁魚罐頭般的地鐵車廂中的切原少年仍單純地以為自己的學業成績才是幸村心情不佳的主要誘導因素，直到頭頂書包當雨傘埋著頭跌跌撞撞一路狂奔的少年一頭撞進了某個溫暖的胸懷。
透明的雨傘在沖撞力道的作用下從白衣少女的手中脫出，高高躍起，在夾雜著雨珠的寒風中打著轉先是飛向了電線桿而後在反作用力下紮進了一旁的樹叢。
傘主人的下場也並沒有比雨傘好多少——本來只是被撞的踉蹌了一下，稍退一步穩住重心就好了。可是正因為這條件反射的舉動，退了一步的少女反而因地面濕滑的緣故重重摔在了地上。
切原同學那邊相比之下就幸運得多了，先是有人墻作了緩沖，又在沖撞之後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一旁“天雨路滑小心地面”的警示牌，最大的不幸也就是本來當作雨傘的書包落地了幾秒，之後又被他撿起來了而已。
“啊啊對不起！我趕時間！”想和以往一樣草草道個歉就了事的切原本沒有多做停留的意思，但在目光下意識的掃過跌坐在地的受害者時，他就知道這次恐怕是想躲也躲不掉了。
“唉……？山崎……前輩！？”
本來今日山崎白鷺就罕見地穿了一身白，讓這個平時在切原眼裏好像女霸王的人物身上平白無故地多了好幾分可憐與無助，再加上剛才被切原那麽一撞摔倒在地，雨傘也因為突如其來的沖撞飛走了。於是，可想而知的，此時切原眼前的這位少女形象是有多狼狽——以至於切原一時都沒有認出她來，當然了，理智上，切原赤也是知道的，這人就是那個山崎白鷺，但說不出是哪裏，眼前的這個山崎總讓切原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啊……”山崎雖然被撞倒了但對站在自己面前的始作俑者並沒有發表什麽怨言，而是在他叫出自己名字的時候瞇了瞇眼，頓了一秒後才微微笑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自己的裙子，“是你啊，我沒事。”
然而裙子畢竟是沾了汙水而非灰塵，拍撣的動作並不能解決什麽問題，對現狀也沒有什麽實際的改善作用。
山崎這頭在整理著自己的形象那一邊小海帶的大腦卻在飛速地運轉——
不對勁，不對勁。
服裝什麽的就算了，就當是山崎前輩換了個風格突然走上了戀愛中的粉色少女路線好了。對話上雖然感覺有一些些生硬，好像和平時的山崎前輩不太一樣但也可能是因為她剛才一直在發呆還沒有回過神來。可跌倒……這人可是那個人間兇器一樣的、傳說中的不良少女山崎白鷺啊！按照標準劇情的發展，自己這樣一頭撞過去難道不該被她巧妙躲過或者直接借力摔自己一個倒栽蔥嗎！
不過，還不待切原想清楚這個問題，就感到自己的手腕處多了一股外力將他往醫院大門的方向扯去。
“不要傻站在外面了，快進來。來看你們親愛的幸村部長？好巧，我們一起上去吧。”
“啊、哦哦、好！”
楞了不到兩秒切原就將之前腦內閃過的違和感丟到了垃圾箱裏，重新回到自己此番前來的主線任務上了，“啊糟糕，不知道前輩們還在不在啊啊啊啊！”
至於他在不知不覺中惹上了比學業更讓幸村不悅的麻煩這件事，當下的切原赤也還尚沒有察覺。更不用提緊跟著他的小女子臉上浮起的那一絲笑意了。
於是，那天在病房裏的眾人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海帶駕到的景象——
因為在門內就聽到了切原的聲音，所以切原直接推門進來的時候大家都沒有感到意外。
正對著門遠遠站著因而視角也最全的真田本想開口訓斥切原，無論是在走廊裏奔跑還是不敲門都是很不禮貌的，然而外貌成熟的少年話還沒出口就因眼前那過於意外的景象而失語了。
只見一把推開了門的切原赤也單手撐著門框，微微俯著身子，整個胸腔都隨著他的呼吸上下浮動著，雖算不上氣喘籲籲，但看模樣也知道，多半是他性子急沒等電梯一路跑上來的。那一頭卷毛被不知是汗水還是雨水澆灌得更顯淩亂，衣服基本只有袖子的部分沾了不少水，褲子則是膝蓋以下全軍覆沒。但是看他的樣子卻全然沒有在意這些，一擡頭視線就沖破了人群的阻礙直接找到了人群最中央的幸村，激動地叫了一聲“部長”。用仁王的話來形容當時切原赤也的眼神那簡直就是少女漫畫裏女主角對著傾慕的男生時才會出現的星星眼。
不過，就幸村這邊的反應而言，似乎並沒有領切原赤也那一片真情的意思。
“赤也，在說下一句話前，你介意先把那只手放開嗎？”
說這話時幸村依舊笑面如花，可被點名了的切原同學卻冷不丁地打了個哆嗦。
“唉？”起初莫名，直至轉頭，視線偏移，“……唉？！！”
是的，讓包括真田在內的屋內其他人沈默，讓所有人的心情都變得很是覆雜的正是切原那沒有撐墻的另一只手——正緊握著白裙少女左手的那只手。
起初在醫院門口的確是山崎先拉住了切原的手腕，之後少年反而因為自己跑得急就條件反射地反手拽住了跟在自己身後的這一件特大號行李。反射弧很長很長的切原赤也也是直到幸村說破才發現原來他一路上始終都拉著山崎白鷺的手。
“啊！抱歉，山崎前輩……抱歉，我——部長我不是故意的啊啊啊啊啊！你要相信我啊啊啊！”
如果是原本的山崎，見到切原這反應肯定會納悶平時幸村在網球部裏對部員們是有多鬼·畜，然而眾人眼前的少女見狀卻只是微微笑了笑，無視了切原的後半句話，搖著頭解釋道：“沒事。正好在樓下碰到他，就一起上來了。”
邊說邊從切原側後方走上前的山崎那後半句解釋顯然是說給幸村聽的。
到剛才為止還閑適地斜坐在病床上的少年在看清那個從切原身後走上前來的少女後稍稍皺了皺眉。
註意到他表情變化的除了門口那兩人就只有從少年開口起就將視線投向了他的柳蓮二了。
因為幸村的這一皺眉，柳自然也將註意力重新放回了門口的那兩人身上，於是也發現了比起切原來說要狼狽得多的山崎。
身上淋了雨水的面積比起切原來大得多，尤其是裙擺處還沾染了不少汙漬，多半是跌倒留下的痕跡，更重要的是——
“會冷嗎？我這邊有外套，可以先披一下。我們這裏也差不過快說完了。雖說都是網球部的事你不一定感興趣。”
和柳蓮二註意到了同樣的事情，並且率先開了口的到底還是山崎白鷺的正牌男友幸村精市。很可惜對方似乎並沒有意識到少年的話中深意。
“冷？我倒不是很冷……嘛，偷聽你們網球部的內部軍機這種事我可幹不出。”轉了轉眼珠，少女面帶笑意環視一周，對網球部眾人一一點頭示意，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了幸村的身上，“我過半個小時再來吧，各位再見了。”
說著，那個名為山崎白鷺的少女就轉身向門外走去。
在場的人有意外幸村不出言制止的，也有對這一場景略感莫名的，不過更多的采取的都是一種聽之任之的態度——既然是幸村精市和山崎白鷺，那麽不去多管他們的閑事才是最為恰當的處理之道。
直到關門聲響起，屋內的某個角落才響起了第四個人的說話聲。
“淺藍色。”語帶笑意小小聲。
“……”中指微曲推眼鏡。
“說起來你喜歡的吧，純潔系。”
“話雖如此，白色配黑色才是經典。”
“不愧是紳士。”沒有忘記在句尾加上口癖，白色頭發的男生勾起一邊嘴角，笑了。
距離這兩人較遠的幸村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不知是在出神還是單純因為距離的緣故，確是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只是苦了站在這兩人正前方的丸井文太，想笑卻又不敢，只能回頭用隱忍且鄙視的顏藝盯著那二人，使得一時間這一方區域的氛圍很是微妙。
此時幸村的腦內世界是十分雜亂的，可是表面上他還是那副悠然自得，讓人信賴的模樣。只是一開口，依舊能讓某些人感覺到惡魔降臨的恐懼。
“赤也，把最近模擬測驗的分數報上來聽聽吧。”
如果現實中能夠將氛圍用具象化的形式來體現的話，那說這話時的幸村背後無疑是與他的笑容一致，遍布群芳的，只是——
“搭檔，我好像看到老大背後有大片大片的紅色花海。”
“嗯，是彼岸花。”
“部長我錯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牽她手的！”
“我只是在問你的成績，為什麽要提這件事呢？”
“成、成績的話，都還不錯，國、國語有上90分！”
“哦——？那英語呢？”
“6、68……好歹及格了啊！！！”
“是嘛，嗯，有進步。這樣吧，每個周末都多加一次‘王者特訓’好了。雖然我現在暫時還不能加入，但有弦一郎和蓮二共同調·教，我相信赤也你會進步飛速的。”
“啊——”那一刻切原赤也的內心是覆雜的，說不出是悲是喜。
“我可是很期待你打敗弦一郎的哦。”
“部長長長長長長——”在感受到幸村笑容後的殺意和真田那可以將人淩遲的眼刀後，切原同學確定了：
果然，還是“悲”。
半個多小時後，當山崎白鷺再一次回到病房時，不出意外的裏面只剩下幸村一個人了。
“我還以為你肯定去隔壁找小春和小宏他們玩了呢。”
“啊，你來找過我了嗎？不好意思，我沒在隔壁……就四處、隨便轉了轉。”
“果然是這樣嗎……”少年面上前一刻還帶著的笑容在下一刻瞬間就不見了，話鋒一轉，沒有半點預兆的，他平靜地質問，“現在可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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