嘲地搖了搖頭，心甘情願地放棄了去探病的想法。

但是——

“但是、真田君，能拜托你一件事嗎？”放學後的走廊，向著身穿網球部正選服裝的真田弦一郎，我毫無預兆地彎下了腰，鞠了一躬，規規矩矩標標準準的一鞠躬。

真田君，拜托了。

下次你們去看他的時候，能不能替我問問……

問他還願不願意見我。

我還能不能去見他。

想知道，他明確的回答。

我實在是擔心他的身體情況，想知道他的面色好不好，想知道他的笑容是不是還那麽欺人的無害，想知道——他所知道的不為人知的秘密……

就算我有對不起他的地方，就算我讓步得再心甘情願，但是……還是會忍不住擔心。

久久沒有回應，就在我以為他要拒絕我了的時候，我終於聽見了一聲模模糊糊的“嗯。”

我小心翼翼地擡頭，只見那習慣戴帽子的老成少年輕輕點頭。

頓時內心如釋重負。

我知道，只是這樣的一點頭便已代表了真田弦一郎的應允，而凡是真田弦一郎答應下來的事，就沒有辦不到的可能。

於是，當晚我就接到了真田弦一郎的電話。

他說，醫院的探病時間有限，如果放學後直接過去應該來得及。

他說，最好後天去，他會拖住網球部的人在學校訓練留給我們二人空間。

他還說：“山崎你不要太擔心也不要想太多……因為是在醫院所以他不能用手機。”

——男孩子口中罕見的安慰，雖然笨拙但著實體貼。

我為這份難得的貼心淡淡笑開：“嗯，我知道，謝謝你，真田。”

然而，當我真的站在幸村的病房門口時才意識到預演和真槍實彈地上陣原來是完完全全的兩碼事。

我站在他的病房門口，緊張，興奮，不知所措，甚至還有些手忙腳亂。

舉起的手貼在門板，一時，就連要不要敲門這個小問題竟然都猶豫了起來。

所幸……我們的默契向來無人能敵。

門毫無預兆地從內打開，透過窗戶斜射進來的夕陽一下子映在了我的臉上，這突如其來的光線晃得我實在有些眼花，遂條件反射地瞇起了眼。

粗粗一掃，只見屋內有鋪設整齊的床鋪，上面正倒放著一本薄薄的書冊，陽光灑入暈紅一室的冷色，讓人只覺一番安寧愜意，全然不似印象中那病房冰冷而毫無生氣的模樣。我的目光掃過窗臺，上面擺放著一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它纖細的枝條正迎風搖曳；掃過床鋪，那褶皺的痕跡顯示了不久前還有個人坐在那裏的事實——只是不知如果用手去探，是否還溫熱；掃遍整個房間，最後終於定格在了開門人的溫暖笑容上。我看見了那個許久不見了的少年，背著光，身後仿佛出現了天使專用的金色光圈，對我綻放出一個最好看最純真最無邪的笑容——猶如我最初剛見他時的模樣。

“你那麽快就來了啊。”

我聽到他的聲音離得很近又仿佛來自很遠。

“嗯，因為擔心啊……”

也許是太久不見的緣故，我一時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竟然不假思索地就將自己的真心話以最本初的形式告知了他。

“擔心……？”可是，我卻好像聽到他輕輕嗤笑了一聲。

“……？”我不明緣由。

“明明自己就是死神……？”

“——！”

我用了相當的一段時間才理解過來他的整句話是什麽意思，然後只一瞬間、心便涼透了。

他是如何知道我的身份的、他對死神的概念又存在著怎樣明顯的誤解，這些，對現在的我來說無所謂。

我在意的只是那一刻自己的心情。

之前的恍然若夢如是最初，頓時全盤崩塌化作雲煙。

呵，我剛才怎麽會錯認為他和我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模一樣呢。

明明……已是天差地別了的啊。

背著光的少年笑得是那麽好看，但是在我眼中，卻只能凸顯他的殘忍。

盯著他被夕陽暈染了的笑容看了許久，終於我也被他的病毒所感染了，跟著一同微微笑了起來，隨口扯出一句看似毫無關聯的話：“話說回來，夕陽西下的時候是逢魔時刻，是有這麽個說法吧。”

所以剛才一定是我看走眼了，他身後的夕陽餘暈怎麽會是天使的光圈呢，明明應該是惡魔之環才對嘛。

——那麽，惡魔、不，魔王幸村同學，你的這句話是在責怪我，向我提出分手嗎？

——雖然責怪的意思是有那麽幾分的，但……我說，你難道不覺得正因為是害人不淺的魔王，才會和奪人性命的死神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嗎？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 4.10 8:33A.M.

☆、害人的禍水魔王

開門，他嘴角帶笑向我發出誠摯的邀請：“那麽、為什麽還站在門口？不進來坐嗎？”

他自己引開了話題而我又不想主動找死，於是便也順著他的意接了下去，但是一開口就：“別那麽厚著臉皮真的把病房當成自己家來待客啊！你爸媽知道了會哭的。”

好吧，我不是故意的……但是對著幸村精市總是不由自主地就開啟吐槽模式。真是……十分對不起。

“這態度……還真是理直氣壯啊。”面色微變，幸村一手撐著門半個身子倚在了墻壁上擋住了進入房間的唯一去路，好似說著無關緊的內容那樣——幽幽開口，實則是狠狠地一擊就戳中我的死穴，“是吧，死·神·小姐。”

“……對不起嘛，條件反射。QuQ”身子往門的方向擠了擠，我討好地對他笑了笑，伸手指指放在腳邊的紙袋，“這件事我等會兒馬上就跟你解釋，我們先進去再說吧，吶？我帶來了水果哦，它們想被你吃掉已經迫不及待了！^o^”

聽了我的話再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時間幸村的表情變得很是微妙：“你……該不會是去掃蕩了一袋子‘尾貨水果’來吧……”

“……=A=”

聞言，我瞬間窘然——平時我給幸村精市留下的到底是一個怎麽樣的印象啊……

“我只是適當的運用了誇張的修辭手法……放心，這是新鮮十足的水果。”

懷疑地多看了我兩眼，最終，他還是選擇相信了我，並看在這袋新鮮水果的份上，同意讓我進去了。

——唉，如果剛才不多嘴吐槽的話，又哪裏會多出被拒在門外這檔子事啊。

一時，心中充滿了對自己的鄙棄以及對“我在幸村心目中的形象到底糟糕到了什麽地步”這個問題的深深困惑。

爬回自己的病榻乖乖躺好，穿著綠色病號服的幸村看起來簡直就是一個無害又聽話的好寶寶。

我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因為不知道該從哪裏說起好只能看著他任思緒神游。

“那個，對不……”

本來想說無論如何先道個歉作為開場白吧，結果連這都失敗了。

大概是我們的默契實在太好，每次我想說話的時候他也會開口，於是我永遠都會在說出自己想說的話之前就被他牽著鼻子帶走了。

“不坐過來嗎？”躺在床上的少年拍了拍床沿，突然問我。

“哎？不用，我、我坐這裏就好了。”捏著椅子邊緣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我因緊張顯得有些慌亂。

“……”微頓，他的聲音輕了幾分，“這病不傳染的。”

猛擡頭，我看到的是他淡淡哂開的容顏，眉眼中還有那麽一絲憂郁轉瞬而逝。

頓感五味雜陳，心中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我、我不是這個意思！真的！”我急急地爭辯，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突然恨自己沒生得一副巧嘴簧舌。

猝然——

“噗——哈哈哈哈哈。”剛才還一副憂郁做派的少年突然爆發出一陣再明朗不過的笑聲，“要是有手機的話真應該把你那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給拍下來！哈哈哈哈哈……”

一手拍著床沿一手捂著腹部，那個剛才在門口對我一會兒冷嘲熱諷一會兒溫柔相待的少年此時居然笑成了如此誇張的模樣，完完全全停不下來。

我本來應該為他的捉弄而生氣的，但看著他笑成這副模樣不僅沒生氣反而還覺得松了一口氣——他還有心情和我開玩笑，就說明事情還不是最糟糕。

“你不生氣了嗎？”待他笑得差不多了，我捏緊拳頭小心翼翼地問。

“你希望我生氣嗎？”擦擦眼角笑出的淚水，一向高明的少年將我的問題踢皮球一樣又踢回給我。

我搖頭。

——自然是不希望他生氣的。

“但是……你應該生氣的啊。”一字一句地，我望進他的眼睛，眼神是絕對的認真，“因為我瞞了你我的身份。”

“過來。”聞言，很是突然地，坐臥病榻的少年向我招了招手。

“哦。”於是我依言彎腰湊近。

誰料——

只聽“啪”一聲響，他的右手掌毫無預兆地拍在了我的腦袋上，不輕，卻也絕談不上重。

手指由下而上地撩開我的劉海，四指定在頭頂，大拇指則懸在我的額頭。

我看到他的眼睛深藍宛如大海：

“笨蛋，那不叫隱瞞。只不過是我從來沒問，你也從沒主動說起過。懂嗎？

而且，我喜歡上了的、與我交往了的都是你這個人，和你有著怎麽樣的身份又是不是死神也完全沒有關系。知道嗎？”

摩挲著我額頭的指腹有點粗糙卻不乏溫暖，一下、一下的，撩撥起了我人生中最天真快樂的一段記憶，擦紅了我的前額，更暈紅了我的眼眶。

嘩啦啦，眼淚突然不受控制地如雨而下，始料未及。

“那你為什麽之前不讓我來看你。”

“因為我生氣了。”

“可、你不是才說你沒生氣嗎……”

“我只是說我沒有氣你隱瞞我任何事情，我可沒有說不氣你讓我白等了那一個早上的事情。”

“=口=！那個……其實我手機沒電了沒看到，而且那天我也是因為大清早就去校門口等你了所以才……”

“這樣啊~ ^_^ 那你一大清早去學校等著我是為了什麽？”

我真是恨死了他的欲說還休、欲擒故縱，還有這種變著法下套讓我鉆的惡劣性格，但我還是——

“想見你，想聽你的聲音，想看到你對我笑，想聽你說‘沒事了’，不想……就這樣不明不白地你分手！”

話到最後，我終是忍不住由抽抽搭搭變頻到了放聲大哭——積攢了多少個十年、面對過多少委屈卻最終都被我憋回去了的眼淚，在那一刻、在這個人類少年的面前、終究是統統滂沱而下了。

我的大腦告訴我，跨種族戀愛是沒有好結果的。

我的心卻告訴我，我愛幸村精市，不想和他分開。

既然是他擊潰了我最後一道那故作堅強的防線，那就得做好承受我任性妄為的結果的心理準備。

我用了將近半個小時來恢覆正常和解釋死神的工作與職責——卻絕口沒提自己是個冒牌貨和那些與過去相關的事。

結果，當我最後告訴幸村精市他要為引發出我的任性負責時，一直聽得很認真cos“思考者”的他居然噗地一下笑了。

“不要說的好像平時你從來不任性一樣。”

“……”=皿=

我默默豎中指，某人知趣地調轉話題。

“所以說，你的結論是？”

“不想……分手。”對手指，小小聲。

“好，那就不分手。”

“但是——死神和人類到底是不一樣的啊……”我還是有些著急，辯解著辯解著又覺得有哪裏不大對勁，“而且，你怎麽可以就那麽平靜地接受了……簡直不科學。”

“我能平靜接受是因為我已經用了很長時間消化這件事了。”堪稱禍水的少年莞爾，“至於你說的跨種族差異……所有的戀愛其實都存在著一個保質期，過了之後不是徹底腐爛就是變質成親情，所以，我想，在這個保質期到來之前，為什麽不盡情大膽地試一試呢。”

對他的這種冒險精神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其實，如果你不想冒這個險，想要分手的話，也是可以的啊。”

我知道他不會提，所以才敢大著膽子這麽說，連我自己都不禁鄙視自己——簡直壞心眼得可惡。

“第一，提出分手的權利只有你有。還記得嗎？告白是我說的，一人開始一人結束，權利平等對分，很公平吧。第二，是我自己想冒這個險的，和你沒關系。”說著，他又擼了擼我的腦袋——唔，我打賭他有戀發癖！

“可是……”還是有哪裏讓我不安心——比如：為什麽是我呢？

“好了，沒那麽多可是了。除非你是真的想分手^ ^。”

聽他這麽說，我趕忙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以表我的一片真心。

我知道自己此次算是有把柄落在他手裏了，但除了接受這個事實我還能怎麽辦呢？

臨走之前，我終於想起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

“那你這次到底生的是什麽病……很嚴重嗎？”

“還不清楚。”不經意地撞上幸村的視線，我發現裏面有淺淺的一抹煩躁，不仔細看的話根本察覺不到。

“哦……”垂眸，點頭。

我猜……並不是結果還沒出來，而是他暫時還被瞞在鼓裏——這點，其實幸村自己也知道。於是，我肯定這絕不是什麽小病小災。

“至於嚴不嚴重……你是‘死神’還不清楚嗎？”這次，再說到“死神”時幸村的語氣已完全是調笑了。

“真是的……”我本來想說“你明明知道這不過是幽靈傭兵的代名詞罷了”，但是話到嘴邊，想起她剛才的眼神，遂又被我吞了回去。

“嗯讓我算算，讓我算算……”故作高深狀，閉目掐指一算，猝然睜眼的同時我雙手猛拍大腿，“出來了！無論是什麽疾病，這次少年你都必能逢兇化吉，無須擔心，放寬心放寬心！”

在我誇張的演繹之下，那個面上都被整間病房染上了病氣的少年終於再一次地捧腹笑了起來。

其實，大腿被我拍得生疼生疼的，但是看到他被我逗出的笑臉，我又很M地覺得這疼受得頗為值得。

靈王大人啊靈王大人，求求你告訴我該怎麽辦吧，我對這個人類少年真的是已經完全沒辦法了啊。

他喜我喜，他憂我憂——雖然他的憂多半都是我自己造成的。

他可以左右我的情緒，左右我的決定甚至……影響我的思維。

而那天我也肯定是被他的禍水容顏給迷了心，否則怎麽會到最後都沒想起來要問他一個那麽關鍵的問題呢。

——有關我是死神的事情，是誰告訴你的？

於是，在從醫院回家的路上，當街我第一百零三次發誓：我一定要退出外貌協會！外貌協會進不得！外貌協會要誤事！不過，我也知道：我絕對會有第一百零四次說出這句話的機會……只要幸村精市還是我男朋友一天。

嘛，在紅顏禍水害人不淺這一點上……把幸村稱作魔王應該是再恰當不過的了吧。

想到幸村的那張禍水臉，我就忍不住偷笑。然而右手卻無意識地摸到了自己的腰間——那個應該掛著斬魄刀的地方。

那時候，連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潛意識裏自己究竟存了什麽心思。

而之後想起來時才始覺，原來一切的一切早已盡在那些人的計劃之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無論是害人不淺的魔王還是奪人性命的死神，在這文裏都是有點任性有點自我但內心善良的好人！

☆、七海的道歉

在從醫院回家的途中我方憶起這件事，但那時顯然已為時太晚。

好在，我雖然平素運氣不怎麽樣，可在關鍵時刻卻從來沒怎麽掉過鏈子。

甚至是——有些事情哪怕被我一時遺忘了，答案也會主動尋我而來。

在離家大約還有五分鐘路程的時候，我遇見了我那有一段時間沒見了的青梅竹馬——七海哉太。

雖然幸村什麽都沒有說，也沒有任何證據指向他，但我就是有一種直覺——他是知情人。

遠遠地看到我過來，少年三下五除二地將嘴裏叼著的香煙一吐、右腳踩上再用力撚兩下，立時將毀屍滅跡做了個十全十美，從這動作的嫻熟度來看，顯然不是第一次。

我草草一掃，只見周圍被抽得只剩下了濾嘴的煙頭扔了有不下三四個。

七海的身上有著一股煙味，這種味道……算不上好聞，但因為後來在屍魂界聞得多了我也便學會了不再像小時候那樣對這煙味嘟著嘴進行一番連環炮似的抱怨。

可即便如此……我似乎還是沒能克制住自己下意識的輕輕一皺眉。

我能夠意識到自己不自知行為其實是得益於七海的反應——

慌慌忙忙地對著腳邊的煙頭又多踩了幾下，剛才還一個人靜靜叼著煙一副深沈模樣的七海此刻突然變得無措了起來：“啊、對不起！”

那時候我還沒有意識到他的變化是因為什麽：“嗯？什麽？”

“那個、抱歉！我忘記了你不喜歡煙味的。”撓著自己的後腦，七海一臉無辜看上去只是一個乖巧的大男孩。見我一副茫然的模樣，他又追加一句補充，“你剛才皺眉了。”

“哦……”聽他說話的一瞬間有什麽東西從我的腦中稍縱即逝，也許是一個畫面，也許是一句話，也許是一個聲音，總之絕對只是一個很細微的細節，於是當我想要回頭去想的時候自然是什麽都想不出來了。

“不過這其實並不是什麽大問題……”清空大腦裏混沌的諸多頭緒，我幹脆直接來個開門見山，“……等我很久了？”

“嗯……”

之前一直半靠著墻的少年在見到我的時候也不過是離開了墻的依托依舊站得七歪八扭，此時此刻卻是正對著我完完全全挺直了腰身。我想，如果我伸手過去摸的話應該能感覺到他的肌肉因繃得太直而產生的微微顫抖。

“我是來道歉的。就算你不打算接受，也完全沒可能原諒我，我還是得來向你說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我把那些真相告訴了他。

當我那一巴掌快要善上七海臉頰的時候，我滿腦子都是一句“果然……”，但是在眼睜睜看著他秀氣的臉就要被我印上一個紅手印時，我又硬生生收住了動勢。可能是有些不忍心，也可能是覺得自己是有愧於他的，更可能是因為我已經下意識地認同了——其實他並沒有做錯。

我瞇著眼看了他很久，最後只是淡淡地問了他一句為什麽。

我沒有指望他回答，畢竟上一次他就已經用微笑抵禦了我的一切刺探。

然而這次情況卻不一樣了。

他以一種慈愛的目光看著我，在旁人看來理應是愛惜是擔憂，但映在我眼裏卻只是一種悲天憫人的做作、令人反胃，甚至可能還帶著一種的幸災樂禍。

“你和他真的不能在一起，是為了你也是為了他。

你自己想想，你在他的生活裏出現本來就已經是一場意外了，你會改動他的命運到怎樣的程度誰都說不清。

而且他對你來說又何嘗不是命運裏的一個變數呢？”

“你到底是誰……不、這不重要，你到底知道些什麽？”

“我只知道——本來這場病只是一段插曲雖然看似危險卻並不致命，對他的網球生涯也沒有多大影響，現在……卻完完全全變成未知數了。”

他的餘音未了，毫無征兆地，我已一個飛踢狠狠地攻擊了他的下盤。

七海，這個人，我的青梅竹馬，他到底是懷揣著怎樣的心思才會那麽壞心眼地將句子斷在了這裏，就像他告訴幸村的死神“真相”一樣——部分的真相有的時候比完全的謊言還可怕，因為你明明知道那是不準確的卻無從辯駁。

我不信他僅僅只知道這麽一星半點，但是他顯然是一名極會挑選素材的攻心者——永遠都只留下那些最容易動搖人心的話語，不說穿不說透，用好奇用緊張用你自身的多慮和猜忌將你自己的精神一點點壓垮，最終在他面前潰不成軍再也找不回當初自己那堅定自信的模樣。

因此……抱著這樣想法的我自他的眼裏又怎麽可能看得到真誠的愛憐和擔心，哪怕它們真正存在。

“你要我做的就是離開他對吧。

你贏了。”

見我答應的如此爽快，七海一臉的不可思議，連那壓抑著痛苦的表情都在剎那消失不見了：“你的意思是……你答應了？”

“不。”我搖頭，稍稍揚眉，“你只是讓我動搖了而已。”

我要做的，從一開始就是保護他，如果我的離開真的能保護他的話……那我自然會走得毫不猶豫。

但是……在此之前，我要看到他平平安安地度過這次的浩劫。

所以——

“這之後無論怎麽樣都只是我和他兩個人之間的決定了。

所以，七海，無論之前我們有著怎樣的關系。

今日之後，我再也不想看到你出現在我面前了。”

我們不做仇人，只做陌生人便好。

隱隱約約，我仿佛看到他的眼中浮現出一抹掙紮。深色的眸子中翻滾著洶湧的情感，他想表達什麽？他想說些什麽？他想做些什麽？我都不知道。我只看到，當那雙眼眸重新恢覆成往日那樣平靜如水時，他的嘴角牽起了一彎淺淺的弧：

“好，如果這是你所希望的話。”

他說著，聲音有一點點的嘶啞，眼神有一絲絲的苦澀。

連帶著那笑也成了切切實實的苦笑。

我明明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做得不對的，但看著看著還是忍不住為自己的所言暗暗後悔。

究竟是……為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啦……我就是沒榜單就懶散到死啦……OTZZZZZZ雖然最近確實很忙……我有爭取周更哦！【握拳】

但是這個量著實令人捉急就是了【遠目

下一章幸村少年病情就差不多好開始惡化了，然後山崎少女part快結束！最後再有一個大溫馨+一個小高·潮！此part結束

☆、有些陷阱是無可避讓的

臨走之前我問七海：

就算你說得信誓旦旦，我也沒有道理相信你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啊。

憑什麽你會知道本應該屬於幸村精市的命運？你又怎麽可能知道？——哪怕我已經知道你肯定不是一般人，我也很難相信你神通廣大到能預知他人的命運。

對於我的疑問，七海開始時答得十分爽快：“因為我知道在你不在的前提下那些本來應該發生的事情。”但在之後我要他拿出例證來時，卻不得不猶疑了，“我並不清楚當這些事情偏離了本來的軌跡後到底會變成什麽樣，這也是我讓你不要再接近他的原因，如果非要我舉例的話……”

他之後所說的那些話，我會牢牢地記著，並由衷地期望這一切並不會按照他所說的那樣一一發生。

“現在他發病的時間只是推遲了那可能實質的病情並沒有改變……”手指抵著下巴的少年自言自語著，突然找到了突破口。頓時他那雙看著我的眼睛也一並亮了起來——雖然，這對我來說顯然不能算是什麽喜聞樂見的情景。

他說：“如果病情沒有改變的話，他之後會面對一個選擇，做極低成功率的手術為了之後還有繼續打網球的可能，或者接受緩慢治療但此後再也不能打球。等等看吧，如果他之後真的面對了這個選擇，那你就會相信我了吧。”

聽到這話的時候我已然完全驚呆了，甚至都忘記了回應七海。

我想不通為什麽幸村他要面對這樣殘酷的一道選擇題，明明是個視網球如生命的男孩子，又是為什麽……總是有天妒英才的戲碼上演，一次次地，將我愛的人從我身邊奪走。

我只能從心底希望，七海所說的那些事情並不會發生。

然而，希望終究只是希望。

七海的烏鴉嘴技能估計是已經修煉到滿級了，就連我也是望塵莫及了。

一周後，我接到了幸村從醫院裏打來的電話。

沒頭沒尾的就是一句：“吶，白鷺，你說過拼盡全力消滅那些叫虛的怪物是你的職責吧。”

我被這突然的開頭震了一下，沒反應過來就握著聽筒楞楞地點了頭：“嗯，是這樣，怎麽了嗎？”

“沒什麽。”電話那頭，少年好像是笑了一下，我這邊聽得並不真切，只聽他似乎說了這麽一句，“只是覺得很欣慰，我們的的確確是同一種人。”

憑我的智商自然是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明白所謂的同一種人是指什麽的，但因為這樣的事在我們之間時常發生，當時的我也沒多想，只是以為和往常一樣，之後我自然而然地便會懂得他的語義。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言語中所指的“同一種人”究竟是指哪一種人……我是在接了這通電話的兩天後從真田那裏聽說他決定接受手術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的。不要問我為什麽每次我都是從真田那裏得知的消息……關於這一點我也很郁悶，只好安慰自己說這些都是他們男生間的話題。

可是，即便我已經盡可能地讓自己冷靜下來去面對真田了，我還是沒能忍住在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猛地一拳砸向了身邊的墻壁——

他是白癡麽！

什麽叫我和他是同一種人啊！

我才不是那種為了所謂的職責或者使命什麽的就輕易放棄生命的人呢好麽！

我會拼命去砍虛去保護人類只是因為……於我們死神而言，如果不好好履行自己的職責，同樣也會丟掉性命的啊！所以我們才會那樣奮不顧身一個個以命相搏的好麽！

這跟他拿自己好好的性命去賭那幾率極小的成功率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啊！

我想這樣對他怒吼，我想揪起他的衣領狠狠地把他腦子裏進的水給晃出來，我想逼他改變想法放棄手術，我想讓他好好地安分地活著……但是，我不能。

他有選擇自己人生的權利，我沒有權利幹涉，更何況……我也理解他做出這樣的選擇是為了什麽。

他是如何視網球如生命，我並不是不知道。

可，理解歸理解，情感上卻還是很難接受的。

尤其是在……他的選擇不光決定了他自己的命運還印證了七海的話的大前提之下。

我想找到一個除了離開幸村之外的解決辦法，可或許是我太笨了的緣故，腦子始終一片混亂，什麽都想不出。不是沒想過幹脆找到七海逼他給出解決之道這樣的捷徑，但是有些人，比如七海，偏偏就是你不想見他的時候他天天在你眼前晃，你想找他的時候卻踏破鐵鞋無覓處。

不開心，我很不開心。

特別是每當幸村那滿懷希望卻是孤註一擲式的眼神一次次在我眼前閃過的時候……我多麽希望我是那種他們想象中可以將生殺大權握在手中的獨·裁死神，但是很可惜，他知道，我也知道，我們都知道——我不是。

一次，我和網球部的人一起去探望幸村。他們先是交流了網球部訓練的進程和計劃，那時候的氣氛尚是嚴肅的，可一旦正事結束，這群人就恢覆了與往日在學校裏相比沒什麽大差別的打鬧氛圍。

我看著他看著丸井幾個孩子般地追趕玩鬧，嘴角帶笑——那笑裏是我見慣了的滿滿的縱容，我大概知道幸村精市把網球部當戀人來對待的傳聞是從何而來了。可是看著他那樣的申請……我還是忍不住隱隱地有些為他心疼，也為自己當初的沖動和任性感到了幾分後悔——如果我沒有貿貿然地闖入他的生活，是不是對他、對他們來說都會更好一些。

在網球部人陸陸續續離開後，我走過去一把拽住了幸村的手，難以控制地眼眶微微發紅：

“七海說是因為我的出現這才改變了你的命運……如果不是我，你可能不會面對這樣的選擇，也不會過得那麽辛苦的，對不起，幸村。而且現在是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在這麽關鍵的時刻我偏偏還什麽都做不了，完全幫不上忙……對不起。

餵，幸村，認識了這麽掃把星這麽沒用的一個我，你會後悔嗎？”

搖著他的手，我看著他，眼中有幾分哀求。

——我所哀求的是什麽呢？

自然不會是他肯定的回答的，可是……莫名的，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我又很矛盾地認定——如果他肯將這些事情的過錯推一些到我身上的話，我反而會輕松安心一些也說不定。

這種覆雜的心理……其實是連我自己都說不清的。

但是——

我不知道幸村他是讀懂了我的心理，還是早已學會了撫慰我的方法，他總能在第一時間最快地給予我在那一刻我最需要的回應。

病中的少年反握住我的手，柔柔地一笑，好像能融化初春的冰雪那般明媚燦爛。

“‘現在’究竟是哪一步的‘過去’所造成的，誰都說不清，而未來……我相信，只要誠心去相信就會是好好的。

吶，白鷺我說一切都會平安過去的，我們都會好好的，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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