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婆把他們帶到堂屋，倒上茶水。撫掌而笑。“這就對了，您稍等一會兒，坐下喝口水，這邊我就把人給您帶過來！”

不待片刻，牙婆領了一群人過來，這群人有高有低，但無一例外，穿的都十分破舊，面容愁苦。

看到這些人，屠欣仿佛看到了剛進他們家門的利叔。利叔剛來他們家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不是指穿著，而是眼神，他們都有著飽經世間風霜的眼神。

屠欣想了想，指了指在最旁邊站著的瘦小男人。真的是瘦小，他可能還沒有屠欣高，行為舉止也顯得格外瑟縮。

屠欣一眼看過去，這麽多人穿的衣服雖然都破舊，但是都是幹凈的，這不能證明這些人幹凈，只能說明這個牙婆習慣性地會讓這些人收拾幹凈。

衣著看不出來那就只能看細節了。這位瘦小男人的指甲是最幹凈的，雖然他一直低著頭，但他的雙手不自覺地在衣服上糾纏著，屠欣就看到了他的手指。

決不能說好看，那是幹過活的人才有的黑，還有開裂的地方，但是指甲縫是幹幹凈凈的。

這麽大的人，就算是牙婆格外關心衛生問題，也不可能關心但每個人的指甲縫，只能看一個人的衛生習慣。

屠欣算是發現了，這個時代不說所有人，但是十個人裏有九個都是勤快能幹的，不知道是她身邊的人是這樣還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反正目前屠欣接觸的，還沒有懶人。

就算是屠欣極為不滿的糞堆跟陳氏，也都是勤快人。

因此這個方面屠欣壓根就不需要多做考慮，除了勤快之外，屠欣的飯館最大的要求就是幹凈了，屠欣覺得，眼前的這一堆人，只有這個瘦小男人符合她的要求。

牙婆登時就笑了出來。“哎呦～您眼尖吶！一挑就挑出了咱們這群人裏最能幹的一位，您可別瞅人家個頭不高，幹起活來可比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強多了。”

牙婆說著睨了一眼旁邊的男人們，表示了自己的不滿。

屠欣也笑，不過沒接牙婆的話。

牙婆也不在意，笑得像朵花一樣。“屠老板來咱們這兒買過人，也知道咱們這兒的價錢，我也不坑您吶！這個比上個要便宜一些，您給二十兩銀子就成了！”

屠欣臉色不變，心中驚訝，真沒想到，人竟然這樣貴。屠欣從來就聽屠大綱說過，這年頭的人都貴，沒荒沒災的，願意賣身的人少之又少，但凡是這樣的，無不是心中在沒什麽掛念，或者是真沒什辦法的人，如同當初的劉利。

但是從沒想到能貴到這個程度，當初她請人裝修她的飯館，工錢也不過十幾兩而已，屠欣看了眼屠大綱，當初屠大綱買了劉利之後，她問過用了多少錢，倒也不是想還給屠大綱，畢竟當時屠欣也沒錢，但是屠大綱沒跟她說。

現在可算是知道了。

屠大綱早就忘了當初的事兒了，感受到屠欣的眼光，他因為自己閨女是在問自己這個價錢多不多，於是他點了點頭。

屠欣:“那就他了，這是銀票，您收好。”屠欣從隨身的小手帕裏掏出兩張十兩的銀票。

屠大綱他們的錢，都是大錢，大錢是在積地多了就去淘換成黃金，但是屠欣沒這個習慣，她收錢也多是收的大錢，收了以後串成串兒，都拿去換成了銀票。

劉氏就看不慣屠欣的做法，在她們看來，銀票這個東西，極容易丟又容易弄破，再說，那商行的票號發的銀票，那保險嗎？萬一商行倒閉了怎麽辦？她也說過屠欣，但是屠欣向來都是方面點頭點的特別好，扭頭接著把大錢換成銀票。

說的多了，屠欣也不聽，劉氏就不樂意說了，屠欣正好落得個自在。

屠欣自然不是沒有依據的，趙王朝的商行跟屠欣了解的她上輩子歷史上所有的商行都不太一樣，這個商行的負責人是皇室中人，並且自從出現一直都是，這已經能說明，商行其實已經算是朝廷的一部分了。

單是這樣，屠欣可能還會擔心朝廷把這錢給吞了，但是商行並不是朝廷的一言堂，聽說京城總部的商行，還有元老之類的東西，這些人都是有名的大商人。

這樣屠欣就不擔心了，屠欣覺得，只有這個趙王朝沒了，她這個銀票才可能失去用處，但現在的趙王朝，政治清明，聖上瞅著也是明君，年紀也不大，要滅亡，那估計要有個幾百年。至於幾百年之後，屠欣的骨頭恐怕都沒了，銀票又用沒用，跟她又有什麽關系？

既然這樣，那為什麽不用銀票呢？像這樣花的錢比較大的，多方便啊！要是銀子的話，四十兩銀子多累人啊！

牙婆收了錢，立馬就把瘦小男人的身契給了屠欣。“您可收好這個！咱們呀，銀貨兩訖！”

屠欣隨手把身契放進了荷包裏，帶著新買的瘦小男人回了飯館。途中屠大綱就跟屠欣分道揚鑣了，屠欣去飯館，屠大綱去豬肉鋪子那裏。

領到了家，屠老娘才知道自己孫女兒又買了個人，她這回表現的比上回還適應，直接就讓人自我介紹一下。

男人的聲音有點小，但是挺穩，當即就想往下跪。“小人叫張主恩，原來是郡城裏張家的家仆，後來犯了錯，被主家給發賣了。”

屠欣都驚呆了，沒聽清楚他說的什麽，屠老娘倒是沒跟屠欣一樣沒出息，伸手攔下了張主恩的動作。

屠欣突然就明白了，這位張主恩跟劉利不一樣，劉利雖說自賣了，但之前是正兒八經的農民，不說有多富裕，但是村子裏的階級差別還是很小的，張主恩就不一樣了，他說他是家仆，家仆是那種世代為仆的那種，他的階級觀念已經深入骨血了，他自己就認為自己是低人一等的。

屠欣想通了以後就覺得有點頭疼，甚至有點後悔買了這個張主恩了。這樣的人，用起來肯定特別舒服，讓幹什麽就幹什麽，但是相處起來難免難受，單說這下跪就讓人受不了啊！當初劉利叫她小東家屠欣都覺得不舒服。

但是屠欣到底不是當初的買劉利時候的屠欣了，她一點都沒表現出來自己的不適應，經驗告訴她，這樣子是沒用的。

當初劉利不就是這個樣子嗎？最後還是在後來長久的相處中，劉利才慢慢地放下了自己的戒心，真正的拿他們當親人相處，沒有實際動作的言語，是蒼白無力的。

屠欣已經預料到了，當初劉利轉變態度用了半年左右，但是這個張主恩，可能一年都轉變不過來。

屠欣心思百轉，身子坐在了凳子上。“咱們家呢，可能跟你原來的主家不太一樣，咱們不興那套貴不貴的，也用不著你端茶倒水，你就老老實實地幹活就成了！”

那張主恩聽了這話，就要磕頭說是，卻突然之間意識到這小主人說了什麽，硬生生地剎住了動作，只是口中應是，屠欣看著他的動作，非但沒有欣慰，反而是更加愁苦。

太聽話了也不好啊！

屠欣這樣想著，但是事實是她開始號召大家幹活了，已經是半下午了，涼皮只做了一點點，土豆還沒有削。

大家立刻忙了起來，只有張主恩站在原地呆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做什麽，但他是個伶俐人，只是懵了一下子就跟著大家一起去廚房了。

屠欣這回沒說什麽贖身不贖身的事情了，當初劉利不一樣，劉利是那種，一眼就能讓人看的透透的人，活了幾十年還是異樣的單純，家裏人又都不在了，這樣的人，只要能讓他信任了，就算沒有身契，屠欣也不擔心。

當然，話雖然是這樣說，但是她對劉利也是出於一片真心，是把他當長輩看待的。屠欣非常清楚，只有真心能換真心。

但對於張主恩，她就沒這麽信任了，這話她是提都沒有提。

屠欣直接略過了不適應期，看張主恩進來，直接讓他去燒火。屠欣剛才想了一下，她不修心理學，也不知道怎麽把張主恩的價值觀給掰過來，那能做的也就是正常地對待他，相處久了，自然就變了。

頓了頓，屠欣不放心地問:“你會燒火嗎？”屠欣不知道大戶人家的仆人是什麽樣子的，從她上輩子看的電視劇來說，各有各的事情，竈上有專門的人負責，不是竈上的，誰知道有沒有碰過鍋呢？

張主恩殷勤點頭。“小人從前也是在竈上幹活的。”他其實一直在等小主人問他為何被主家給發賣了，心中都組織好答案了，可是屠欣就是不問。

屠欣聽見他的回答放心了，就扭身又投入到了揉面中去。

張主恩來了，那劉遠自然就要走了，今天的涼皮做的很快，多了一個人燒鍋，兩個大鍋一起燒，屠欣跟劉利做揉面洗面，王子陽把收煮好的涼皮，五個人分工合作，太陽還沒落山就把明天賣的涼皮的量給做好了。

雖說太陽還沒落山，但到底是晚了，今天肯定是不能讓劉遠回家的。這一路上荒郊野外的，萬一發生了什麽事兒誰都擔待不起。

那家裏的房子就是個事兒了，沒有張主恩住的地方，劉利住的那個屋子是他們家自己改造的，炕不大，只夠住兩個人，本來劉遠跟劉利兩個大男人住就已經夠擠了，肯定不能再加人了。

張主恩聽了這話，立馬表示自己可以打地鋪，不就是打個地鋪嗎，算得了什麽？

再則，張主恩現在已經知道那個劉遠也是主家買過來的人，看樣子還頗得主家恩寵，他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想給主家留下一個好印象，不說把那個劉遠給擠走，起碼也要持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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