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3章 吾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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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地裏,青奕與朝暮二人世界的寧靜, 從成親這日, 劉徹王充、血屍王、落谷等人的相繼到訪, 就預示著“熱鬧”了起來。

晨曦, 新的一天, 又有新的熱鬧上門了。

青奕笑瞇瞇的瞧著屬於“新熱鬧”的一青年一少年兩人。這要是在昨晚拜堂後過來,打擾人入洞房, 那可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按青年對兩人的自我介紹,青年名叫赤峰, 少年名叫黃子, 正應景著二“人”的眸色,一赤眸、一黃眼。而按他倆到來的目的, 是來談合作的。當然,談判者一直是那個青年赤峰。少年黃子,不知是啞巴, 還是不愛說話,從頭就只有微笑, 一句話都沒開過口。

合作能不能談得來,還待後續。但至少沒白來, 他們讓青奕知道了不知道的信息, 青奕是這麽認為的。

這新信息便是, 若按異門走出的僵屍歸類來算, 這位叫赤峰的赤眸血僵屍,該是與也是赤眸的食屍王一樣, 得稱呼他一聲“血屍王。”不過呢,這人低調,與他身邊那位黃子少年,從異門一出來,基本就處於隱居山林狀態。

從煞氣看,赤峰的實力應該與白起不相上下。

所以,還是那位白起將軍甘願被咬的所效忠的那位“血屍王”才是可憎的僵屍之祖啊。

於是,青奕對這位沒喝過人血的兩位血僵屍態度上還算是客氣的,還拿了屍人笑來招待二位,可惜,人家僵屍不能喝。

讓青奕沒把打擾人新婚的兩屍趕出去,是因她挺好奇一事的。青奕笑瞇瞇的看著赤峰,“你說,要是我把你打死,黃子會不會也跟著一起死?”

一直微笑著的黃子,在青奕這話一出口,瞬間就如母雞護小雞般的護到赤峰前面。

青奕微揚了下眉。這便是她好奇的——明明該是赤峰的實力才是白起將軍的級數,可青奕卻從黃子身上感受到可怖的煞氣,而反觀赤峰,實力弱得就跟一只黃眼血僵屍一個等級。

看出青奕有意在戲弄黃子,赤峰把黃子拉入懷裏,揉了揉少年的頭。“青奕少司說笑的。她要想動手,一開始就不會與我們說話。”

青奕想更正他——是與你說話,壓根黃子就沒開過口好嗎?但瞧著黃子在赤峰摸頭的安撫下,又變成一個一臉微笑的無害少年,撇了撇嘴,欺負小少年一點都沒有成就感。她進入正題:“你們要與我合作殺血屍王,是為了人間正義?”

赤峰一張冷酷的臉上閃過一抹嘲諷。“赤某沒那麽正義,一切只是為了自己。”黃子在一邊拉了下他的手臂,赤峰補了句:“與黃子。”聽到他補的那句,黃子的笑容才又重現臉上。

青奕看了眼那臉上的微笑,也補了句——是加大了。

赤峰大概的說了下他與黃子的關系。生前,他是大戶人家的公子,黃子是他撿來的小乞丐,後來發生了很多事,他與黃子就變成倆人相依為命了。倆人在經過了很多磨難後,才剛有平靜的日子可以過,突的就暴病身亡。他們的魂魄一起闖過異門,既然有自己的意識,活人也是活,僵屍也是活,反正他們也只是想過些平靜的小日子,就隱居山林了。

但世上似乎沒有那麽好的事。隱居山林的第十天,黃子突然就倒地昏迷了,這一倒下去就是十年,這期間一直靠著赤峰每日將自己的修為渡給他續命。而當十年後黃子醒來,二人的修為莫名地自動轉換了,黃子擁有赤峰的赤眼級的僵屍實力,而赤峰的實力是黃子的黃眼實力。修為轉換就轉換吧,他們也無所謂。不想,十日後,黃子又昏迷了過去,癥狀與十年前一樣。此後,那就成了一種規律——十年沈睡十日醒。

“帝君有兩面,一面殘忍,一面仁慈。趕屍人隊伍的成立,無城的建立,那是他仁慈的一面。而先滅無城,再把活人都變成僵屍,這是他接下來的計劃。一旦所有人都變成僵屍,這世間便都是煞氣,再無法提取靈氣。”講到這,赤峰停話下來,展示了一樣東西,他的右手捏握出一青色光團,“而這是我維持黃子生命需要用到的。”他的目光先在劉徹身上落了落,然後看向青奕,“我知道你們研究出了九天陣,而九天陣,既需要趕屍人的靈氣,也需要僵屍的煞氣,所以我想與你們合作一起斬殺帝君。”

青奕意味深長的看了眼知道不少秘密的赤峰,然後笑瞇瞇的看向劉徹,“劉徹啊,你說你是幾時被人發現到而你沒發現到有人發現你在研究九天陣?”

劉徹用手摸摸鼻子,扭頭不與青奕的瞇瞇眼對視上。“這個問題對現在六級趕屍匠的我,難度太大,您直接問本人吧。”

本人的赤峰正要回答,青奕對他打個停的手勢,笑瞇瞇道:“算了,反正知道多了也還是一個結果,兼默沒在,那些東西我就不裝了。各為目的,各有需要,那你與黃子——”她站起身,指一指身後的洞府,“除了這個不能進,你倆也與劉徹王充一樣,進林子裏隨便找個住的地方吧。需要的僵屍的力量我還缺一個,也暫時還想有點悠閑時光,既是九天陣,那就第十天再啟動它,我昨天才剛成親,我們趕屍人還是有九天假期的。”說完,她就往洞府走去,把客人丟下不管了。

赤峰看劉徹,劉徹呵呵對他道:“她的腦袋你別猜,猜來猜去她其實根本沒想那麽多。你就隨便的進林子裏住九天……”瞧到王充在掰手指算數,劉徹中斷了對赤峰這邊的招待,一拳頭往王充腦袋敲下去,“別數了!九減一是剩八。你再數第三遍,去除昨天,少司大人加上今天也就還剩八天假期。”

然後劉徹轉回頭把沒招待完的話再對赤峰說道:“我剛的住九天,就是讓你第九天就要從林子裏出來,因為那對昨天剛成親的少司大人來說,已經是第十天了。好了,大家都是這裏的新客人,再有不明白的,自己慢慢摸索。”

在看到已不糾結數數的王充,似乎覺得黃子挺合眼緣的,要去與他交朋友,劉徹一把抄住王充的後領,對赤峰補了句:“希望咱們千萬別做鄰居!”就把王充帶走的與黃子隔得遠遠的。——是同類了不起啊!交什麽朋友?合作完,該歸山林的歸山林,該守陵園的守陵園,一拍兩散才是最好!

第三日,有老司到來,同來的還有五位少司。

然後這一天,讓朝暮看到了連舜華也參與到赴西的聚眾賭博中,賭青奕與楚辭一戰,誰輸誰贏。

鑒於自己也可以下註,朝暮當然選了青奕,而身為青奕團隊中的劉徹與王充,自然也是押青奕,赤峰居於自己是客人,也押了雖然一點也沒有熱情待客之道的青奕,黃子當然是跟著赤峰走。

再說回少司們的押註情況,六位少司扣除被押註的正對打中的二人,其他四位全押了楚辭,這麽一對比,當看到老司押了青奕,朝暮對老司的印象簡直不要太好。所以當賭贏了,朝暮把贏來的都拿來孝敬老司了。

上午少司們聚眾賭博,下午就集體開會。會議後,老司及少司們都回去了。

第四日,是院長自己過來。與青奕密談了一個時辰後就回去了。

第五日,來湊熱鬧的是兼默。兼默早上來,晌午走。

第六日,當看到新熱鬧成員藍不聽,以及與他同來的風華與六夜,青奕瞬間就明白了,難怪昨日來的兼默精神看起來蔫蔫的,原來是搶妹妹又搶輸給南風瘋子了!

藍不聽以自己是朝暮的朋友,再加現在還是同類,一直圍著朝暮在說話。

而青奕則與風華和六夜在另一處,也聊了挺久。

這三個新熱鬧成員,也都在當天就走了。

入夜,要寢下的時候,朝暮擁著青奕,問她:“六夜答應了?”青奕說九天陣還缺一位僵屍的力量,這人選便是六夜。

從劉徹去駐守陵園那天,青奕便將九天陣交給了劉徹研究。這個如今已完成的九天陣,需以靈氣與煞氣共同合成,陣中一共需做陣九人。人選方面,靈氣這邊有赴西、楚辭、韻白、於歸四位少司,靈煞結合體是舜華少司,煞氣那邊則有朝暮、王充、赤峰、以及六夜。

青奕道:“嗯,六夜答應了”

“風華會同意?”說服六夜倒不難,難的是說服風華放人。

九天陣的作用並非用來直接與血屍王對戰相抗衡,而是用它壓制血屍王借用天地煞氣,血屍王本身就已非常強大,若再讓他利用天地煞氣,這世間根本沒人能耐何得了他。但若用九天陣將血屍王戰鬥的範圍局限在陣中,入陣與血屍王一戰的青奕便可博一博。

“我答應了風華,會保六夜安然回到她身邊。”

“她就這麽放心了?”

青奕輕笑了個,“當然不可能!她說她要在一邊觀戰。一旦她認為六夜有危險,她才不管什麽見鬼的九天陣,她一定會從陣中把六夜奪回來,才不管我們死活。”

“這確是風華風格。”

“青奕。”

“嗯?”青奕翻身把朝暮壓在身上,手指在朝暮眉心上揉了揉,“你這幾天是不是睡不好?眉頭都鎖上了。”

“嗯,是睡不好。”朝暮擡起手,手指輕撫青奕臉頰。自赤峰黃子來了,她就一直做著同一個夢。“我做了不好的夢,我夢見,我們……”

青奕手指扣進朝暮輕撫她臉頰的手。“嗯,我快要死了,你也得跟我走。”

今日,劉徹又忍不住地多管閑事的問了她與朝暮靈魂血契的事,問她到底又加了什麽進去,這回是又虧多少。她回答了劉徹:“沒有。以前是她死了,我也會死。現在是,我死了,她就會死。”

青奕把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到嘴邊,張口在朝暮的食指上輕輕咬了口。“還記得我給你看相說過的話嗎?我說,你命中有三劫。第一劫與第二劫都已應劫了,而第三劫……”青奕在剛咬一口的食指上親吻了下,“這第三劫呀,便是陪我去死。你——”她定定地盯看朝暮:“便是要想後悔,也已晚了。”

朝暮把倆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所以,我與你就只能做幾日夫妻嗎?”

青奕把下巴擱在朝暮手背上。“九日夫妻。覺得不夠嗎?”

朝暮搖了搖頭。“遠遠不夠,但足夠了。”

青奕笑笑道:“真矛盾的話。”

其實她自己也覺得遠遠不夠,但又足夠了。

第十日,血屍王再一次登門造訪,依約給青奕殺他一次的機會。同來的,還有落谷。這倒沒什麽可奇怪。

奇怪的是,藍不聽竟與他們一起出現。而依他與落谷站的距離遠近,以及交談的表情來看,二人關系似乎不錯。

當青奕問他的時候,藍不聽拿出手帕拍了下落谷的肩膀。“爺與他關系就這一拍,可能一拍即合,也可能一拍兩散。”

青奕:“……”對於藍不聽的潔癖,真的不想再說什麽呢。

表示完與落谷的關系,藍不聽又跑來與朝暮走關系。也用手帕拍了下朝暮的肩膀,“朋友,明知今日是你的死日,來年爺卻不能在你忌日看你,珍重,保重!”

朝暮:“……”這是又多了什麽毛病?

步入戰場前,血屍王笑笑對落谷道:“記得本皇曾對你提及過,本皇會死於自己孩兒手上嗎?希望本皇的孩兒,真的能如預言般有那個本事殺了本皇。”他嘴角處掛上一個嗜血的笑意,踏進九天陣。

九天陣,以九為極數,九九歸一,陣中只能活下九人。血屍王看著與他對立面同入陣的青奕,眼神似悲傷又帶殘酷。若他的孩兒輸了,這陣中他一個活口也不會留下;若他敗了,他的孩兒必然要給他陪葬,他的目光掃過朝暮,而這陣中也活不下九人,他孩兒死了,他孩兒以燈替燈以魂護魂保下來的人,自是也要同葬。

法陣啟動,命與命的對決激戰而起。

“南風瘋子。”藍不聽走到從開戰起眼神就一直緊盯在陣中的南風六夜身上的風華旁邊,“沒必要擔心,反正你家六夜現在面相太毒,估計還能活成怪物。”

風華一記冰冷眼刀削過去。

藍不聽拍拍胸口給自己壓壓驚。這南風瘋子還是這麽南風瘋子!鑒於也是熟人了,他給了好心的預言:“真的可以放心!這陣中活下來的八人其中有你家六夜。”

下一瞬,他的好心卻被當成驢肝肺,風華拽住他的衣領。“你到底是誰?”

這一回,藍不聽卻輕輕松松地把自己的衣領從風華手上拿回來。“都說爺有潔癖了,你這樣爺是不會把你當朋友的!”然後,他接到了風華一記冰冷的眼刀紮心。

“不管你是誰,其他人風華愛莫能助,六夜的命,風華是一定要保下的!”風華不再理會藍不聽,目光只為一人傾盡所有。

最後的最後,猜到結局的,現場有幾人不知道,但血屍王卻是猜中了。他身消,他的孩兒身體也跟著爆了,用身體抱住他孩兒的人也一起灰飛煙滅了。

九天陣中,活下來了八人,還真被藍不聽說中了。當風華從陣中抱出六夜,藍不聽是何時走的,沒人知道,現場亦少了來觀戰的落谷。

風華曾聽青奕說,九天陣能完成,若她能殺了血屍王,也許還真要感謝一人——落谷。剛風華看到了,青奕引用的是異門的煞氣殺的血屍王。

可惜了,青奕自己也賠掉了性命,連同朝暮……風華望著陣中連塊二人的碎布都找不著的結局,扭開了視線。

也好,那二人早做好了覺悟,同生共死,其實也不算太壞。

風華在又回頭看了眼後,抱著懷中虛弱的六夜離開了。

“風華……明日我們去看小兄長時,你不要再對他冷漠臉了,他應該會有好陣子沒辦法緩過來。”

因青奕的死嗎……“好。”

“六夜,剛我看到了青奕的徒弟。”

“小千諾?她不是在燕國曲陽村嗎?”

“也許是來見她師父最後一面,也許是……”

二人的聲音,漸漸地遠去。

[本文完]

【後記】

幾年後,小千諾已成長為一位比舜華少司還美的絕色大美人。

這日,她側躺在一棵大樹上,一手撐頭,一手提著一盞白燈籠,靜靜地註視著樹下正在練拳的七歲的小若馨。

小若馨練完拳,仰起小臉,望著樹上,脆生生問道:“大若諾,我練完拳了。今天你要為小若諾講什麽故事呢?”她很喜歡樹上的大姐姐。——爹娘給自己取的名字叫“若諾”,意為若對他人許下諾言,便應一諾千金。好巧,這位大姐姐也叫若諾,倆人便是一個大若諾,一個小若諾。

千諾由側躺變為坐躺,朝樹下的小若馨勾勾手指。

小若馨凝起真氣一躍,坐在千諾一雙修長的腿上。

千諾一手環著小若馨的腰,在看了眼另一手上提的白燈籠,開始講起了故事。“就講昨天那故事的後續吧。”

原來還有後續啊?!小若馨眨眨眼。那昨日跟她說“沒了。”害她哭鼻子,大若諾是故意的嘍。小若馨擡起小臉,嚴肅道:“大若諾,娘說了,撒謊是會紅鼻子的。”

千諾看了眼小若馨,把頭低下。“那給你刮下鼻子。”

小若馨擡起小手,在千諾好看得她都舍不得弄紅的鼻子上輕輕地刮一下。脆生生的教育道:“下次不可以哦!”

千諾很少笑的嘴角,微微的揚了下。“好。”

成功教育到千諾不可以當個撒謊的大人後,小若馨臉上綻起一個開心的笑容,兩只小手抱住千諾環在她腰上的手,催促道:“那大若諾,你快接著講昨天的故事。”

清風徐來,將樹上掉落的葉子與講故事的千諾的聲音輕輕的和在一起,又隨風飄散。

所有的僵屍都被傳送去一個叫異界的地方,只有極少數的與活人有很深羈絆的僵屍留了下來。

異門消失了,人間不會再出現活屍。

無城解散,趕屍人各自有了新的生活。

無城的五位少司,一位在東邊的那座小山下搭建了座房屋,與守著蒼樹的蒼葉,做了鄰居,一起守著蒼樹;另外四位則去了異界,做為守界人,守著異界的出口。

千諾講完故事的後續後,小若馨沈默地盯看著千諾右手提的白燈籠,情緒低落的問道:“大若諾,那白燈籠裏睡在兩顆紅色珠子裏面的倆位姐姐,她們還能再醒來嗎?”

千諾低頭看著白燈籠裏兩顆依偎在一起的紅色珠子,輕輕的說道:“會醒的。”她一定會讓她們醒過來的!

那人只塞給她幾本功法,只教了她兩個月的修煉,以為師父是那麽好當的嗎?她才不會便宜那個她看不順眼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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