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後，青奕叫住楚辭, 與他說了一句話：“回來後打。”

楚辭點了頭。

其他少司會心一視——為了這約, 怎麽也要回來賭。

走在前頭的老司回頭看了眼, “既是沒人押青奕, 我押。”說完走了。

青奕盯著老司走了的背影, 挑了眉——誰說沒人押她的，她自己就押自己, 老司這樣不厚道，竟然想從她這分一杯羹。

不過, 看在老司把她派去燕國這一事上, 她就大方分給他吧。

通過傳送陣，青奕三人來到燕國梨花城。傳送陣的出口, 設在一座有三百年歷史的古老將士陵園。

“老司大人怎麽是讓我們盯著，盯著多費勁，就該二話不說, 直搗黃龍呀。”赴西感嘆。

“就是呀。”青奕非常認同他的意見，一雙瞇瞇眼盯在舜華身上, “所以舜華少司，兩票對一票, 能把老司大人交給你的血屍王的窩念念嗎？”

舜華淡漠的目光對上青奕的眼睛, “不能。”

青奕瞇起了眼睛。“舜華少司, 你說要不要我們也打一場？”

赴西走去拍了青奕肩膀一下, “就我一人在賭，這架打了沒意思。”另一手摸了摸下巴, 上下打量了遍青奕，“你說，咱們也算是有明顯不同吧，老司大人不把窩點告訴你，怎麽也不讓我先知道呢？”

青奕睨了眼赴西，也摸了摸下巴。“這個充分說明了一點——就算你再怎麽盛世美顏，我也不會給你美人的待遇。”解開腰上系的放著舜華給的還未付完她那一年份的紅蘿蔔哢嚓哢嚓地吃起來。

舜華看了眼給了她美人待遇，不與她打架了，正把她付的紅蘿蔔哢嚓哢嚓吃得特脆響的青奕，微微揚了下眉。

赴西從青奕袋子裏順了根紅蘿蔔也吃起來，邊啃邊同舜華說話：“接下來怎麽說？”

舜華瞧著面前啃紅蘿蔔的畫面，有種發現赴西與青奕會被同一天升任為少司的真相——嘴裏在同時吃著東西與說話的時候，完全不影響這二人發音及吃東西的速度。“我先去盯著，有動靜了發信號給你們。”

想了想，舜華對青奕補了句：“青奕，大局為重。”在看到吃完左手的紅蘿蔔又快吃完右手的紅蘿蔔的青奕，截住了赴西又要從袋子裏順紅蘿蔔的動作，舜華放心地去盯梢了。

這一盯，就盯了一天一夜。

期間並未有什麽動靜。

次日黃昏，收到舜華靈鴿傳書的赴西接她班盯梢去了，換了舜華回來。

背對著陵園墓地盤腿坐在地上的青奕，站起身，笑瞇瞇地瞅著向她走來的舜華:“喲，歡迎回來。”頓了下，臉上的笑容加深，“等天暗下了，無城那邊就開戰了。舜華少司，你呢，打算何時放我出去也活動活動呀？”青奕打開腰上系的那袋在舜華走了後她就沒再吃的紅蘿蔔，拿出來繼續哢嚓哢嚓地吃得脆響。

舜華掃一眼袋子裏還有不少的紅蘿蔔，伸手道：“來一根。”

青奕笑瞇瞇看她一眼，袋口一封，箍緊，說道，“沒了。”

舜華微揚了下眉——青奕少司的大度，她再一次用紅蘿蔔測量到了。

“給。”舜華把手裏擰著的兩小壇酒，遞出一壇給青奕。

“請我喝呀。”青奕毫不客氣地接過酒，打開，仰頭痛快地喝下一大口，用手背抹去嘴角的酒漬，笑瞇瞇地看著舜華：“屍人笑，舜華少司請晉陽公主喝過了？”

舜華看了她一眼，在喝上一口酒後，答非所問道：“我沒請朝暮喝過。”

青奕正要仰頭痛飲的動作略頓了那麽一下，笑瞇瞇的一雙眼，眼角掃著舜華，酒液流淌過瓶口，緩緩流進口中，酒盡瓶空，舌尖舔過最後一滴。“我給她釀了壇果子酒。”

舜華道：“喝了？”

“還沒喝。”

青奕放下酒瓶，隨性往地上一坐，回想著她與朝暮的最後一次見面。

那也是，繼青國那一次分別後，她們這半年來的第一次見面。

那日，她手提一壇酒造訪堯國皇宮。

李福安李公公，出來迎接了她。

邊走青奕邊順道問了李公公有關七皇子的後續。李公公在深深嘆了口氣後，回道：“想必青奕少司閣下也有所聽聞，對外，並沒有七皇子陛下謀了大公主陛下皇位一說，那屬皇家秘事。”

“他原還能有小半個年頭，受施術反噬，減了半，在又被九皇子反轉了之後，兩大打擊，他卻是意外地平靜。”

“九皇子續著他的命，陛下回來的時候，他還在著，但已是奄奄一息了。陛下讓老奴問他——可要見上最後一面？七皇子陛下在沈默了許久之後說了句“與皇姐的最後一面，那時便已見過了。”之後他就走了……老奴覺得，他撐到陛下回來，興許就是想聽到“他的皇姐回來了。”這一消息吧。”

聽完後，青奕伸手在李公公肩膀上拍一拍，“李公公也是個操心的命啊。”而後烏扇搖開，語氣一換，她笑瞇瞇問李公公：“都知道我要登門拜訪了，你家堯帝陛下怎麽也不出來迎接我呀，到底歡不歡迎我來請她喝酒啊？”

李公公的目光落在她左手上晃搖的擰著的那一壇酒，笑笑回她：“要說陛下最想喝的酒，當是與青閣少司閣下您一起喝的酒，您說歡不歡迎呢。”

青奕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酒，點著頭道：“我也覺得我這酒好呀！”彎起眼睛，“走，那就進吧。”腳步跨過面前那道左右守著兩個侍衛的門，這道門之後，再來就是進禦書房的門見朝暮了。

跨門而過，走上兩步路後，青奕又折返回來，盯了再盯左邊那個守門的侍衛的臉，笑瞇瞇問道：“這一回，你怎麽不把我攔下，要求我必須解劍呢？”之前是去皇後宮中都要解劍，現可是去見他們的皇帝耶，竟然會沒攔？

這位一本正經的侍衛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陛下交待了，您不同，可以例外。”

青奕了然地“哦”了聲，然後笑瞇瞇問：“還有誰也可以例外？”

也跟著退回來的李公公，代回答道：“唯您一人。”

“哦？”青奕摸了摸下巴，笑笑問李公公：“你說等會見了你家陛下，我需不需要表現得心情很愉悅？”

李公公笑了笑，“您趕緊進去讓陛下瞧到您，應該就是最需要的。”

青奕晃了晃手上的酒，“得，我這就趕緊給她送酒去。”

李公公將青奕送到禦書房門口，在外面通報了聲，就守在門外沒跟著進去了。

“喝嗎？”這是青奕見到朝暮說的第一句話。

朝暮說了句“不是果子酒？”伸手把酒接了過去，第一動作不是打開酒瓶，而是撕下貼在酒瓶外面寫著三字“果子酒”的那張紙，然後把那張紙塞進其主人的懷裏。

青奕低頭看了眼一半塞在她懷裏一半露出來的紙，擡頭笑瞇瞇對朝暮道：“你不得不承認，剛才你非禮了我一回。”

朝暮把酒打開，遞到青奕面前，“喝一口，做為你剛才誣告的處罰。”

青奕把手指往瓶口一蓋，“那就必須不能喝了。”手指往上擡，在朝暮衣領口落了地，往裏勾了勾，勾出朝暮脖子上帶的用紅線系著的千年血玉。“還原樣好好帶著呀？那就好好地帶著吧。”

朝暮的目光走過青奕的手指，停留在纏在手指上面的紅線。“這紅線不是你之前帶的那條。”

青奕讚賞道：“好眼力。”

“為何要換成你系發的那條？”朝暮問。

青奕把勾出來的千年血玉再給朝暮塞回去。“原來的那條可是我的生命，當然不能給你了。”

朝暮在青奕把手收回去的時候，把手上的那壇酒很自然地往那雙空閑著的手一放，讓青奕再給拿著。“何時與我去喝那壇酒？”

“我明早回無城，那該是下回有來的時候。”青奕仰頭喝一口酒。

“說說這半年吧。”朝暮把酒拿回來。

“好，我組織下語言。”

在腦海裏整理了下後，青奕這樣報上她的這半年行程。“你走後，我回無城領罰之後再回了青國，三個月後就出來打僵屍了，一路打著就順道去看了劉徹，王充整了塊地幫劉徹種了紅蘿蔔，我全部收繳了，一路吃著就順道去看了千諾，陪她修煉了兩月後，我又順道去看看劉徹，看王充有沒有再種出新一批紅蘿蔔，可惜還不到時候，然後我想了想，上次踏進你堯國領土沒跟你打聲招呼，過幾日就要屍戰了，這次過來了那就打聲招呼唄，就帶上酒來請你喝了。”

在青奕說完，朝暮把酒再塞到青奕手上。“再喝一口。”

青奕挑眉，“還罰？”

朝暮只是看她，不說話。

青奕撇了撇嘴——好吧，她喝就是了。

青奕喝一口後，酒再度被朝暮拿走。“今晚留下。”

青奕笑瞇瞇看著朝暮，“這就不放人了？”

朝暮狠狠看了青奕一眼。“我要想不放人，就不會是一晚。”

青奕把朝暮手上的酒拿過來，仰頭喝一口。“這表現，可還滿意？”

朝暮把酒拿回來。“不甚滿意。”

青奕擡手指指外面，另一手從懷裏摸出片樹葉，“剛在你皇宮裏摘的，正是月黑風高之時，做為禮尚往來，奉贈一曲，可願上屋頂一聽？”

朝暮行動地抱上酒壇走出房門。

青奕揚起嘴角，跟了出去。

並沒在屋外看到之前還守在門外的李公公，青奕嘴角又彎了彎，嘖嘖這眼力勁兒，不愧是久在皇宮當差的。

屋頂上，一人吹著曲子，一人喝著酒，交替著來。

等一壇酒喝光了，二人背靠背坐著，靜靜地賞月。

慵懶愜意得不想下去了，便又一回在屋頂上睡了一宿。

天亮了，雙目一對，目光糾纏，便怎麽也轉不開了。

然，卻又同時轉身。

從回憶中回神的青奕，擡頭望眼上空的那輪圓月——月圓必缺，她可有好好道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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