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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隱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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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翀很快便斂起面上神色,拉著餘晚晴, 擡步往裏走了進去。

餘太後正躺臥在榻上, 神色憔悴。

姚閣老則恭謹而又局促的站在一側的屏風之後。見著蕭翀入殿,姚閣老神色微變,連忙上來行禮——說到底, 姚閣老是外臣, 雖是奉了太後口諭而來, 可他一個外臣呆在後宮裏總是有些尷尬的, 更要小心謹慎。

蕭翀的目光在他面上一掠而過,略一頷首免了他的禮, 隨即便轉目看向正躺在榻上,似乎氣息奄奄的餘太後。

不過些許時日, 餘太後鬢角竟是添了許多的白發,那張端美秀麗的面容上此時已隱隱顯出細小的皺紋, 使得她整個人都透著幾分頹老衰敗的氣息。

餘太後聽見通稟聲,雖是躺著沒動卻也擡步看去:卻見皇帝攜餘晚晴一同入殿, 兩人的手則是毫不掩飾的握在一起,如同雙生花。

餘太後的眸光不由一閃,眼中亦是掠過一絲微不可查的暗色, 一時之間幾乎氣得咬碎銀牙:蕭翀這心思深沈, 自小就會騙人的孽障!什麽自小碰不得女人, 居然都是假的!自己和先帝竟也被蕭翀這孽障給騙了去!果然,孽障就是孽障,自己早該掐死了他才好, 誰知他竟是小小年紀便會做戲,還作勢砍了宮女的手,反是將自己都被糊弄了過去,這才容他到了現在!

早前,餘太後一心認定蕭翀不能碰不得女人,又有餘巖松在外看護她那寶貝孫子和先帝留下的遺詔,自是胸有成竹,只窩在慈恩宮裏“養病”,穩如泰山。可如今,眼見著蕭翀與餘晚晴這白眼狼一般的侄女兒夜夜笙歌,指不定何時便要添子,就連餘巖松只怕也要拿她那孫子當投名狀倒向蕭翀......

餘太後實是再坐不住,只能提前發動了。

此時再見蕭翀,想起對方種種可恨之處,餘太後心下暗恨,強自忍耐著方才勉強穩住心緒,端出慈和神色,咳嗽著開口道:“皇帝,你來了?”

蕭翀人前總也是要做個孝子模樣的,上來見了禮,叫了一聲母後。

不等餘太後開口,蕭翀先是側頭與那些慈恩宮那些宮女太監發作了一番:“自先帝故去,太後閉宮養病以來,朕早便發過明令,慈恩宮各樣供給都是後宮獨一份的,宮人調用等一應事宜皆決於太後。朕這番心意,難道就只是為了你們慈恩宮人高人一定?不過是想叫你們這些人不受旁人掣肘,安心伺候太後。可是,你們都是怎麽伺候太後的?太後這病養了許久,反到是越發厲害了!朕瞧著,只怕是太後和朕都太過寬仁,縱得你們這些奴才一個個的不知分寸!”

說著,蕭翀便冷下臉,聲調森森透出寒意:“都拉出去,杖二十!”

那些宮女太監嚇了一跳,正要哭著求饒,便又聽蕭翀補充了一句——

“都堵了嘴,小心別叫這些人擾了太後清凈。”頓了頓,蕭翀又道,“若非太後正在病中,不好見血,也少不得人,就不是二十杖的事情了。”

蕭翀話音未落,便見著侍衛進來,堵著那些宮女太監的嘴,一個個的拉了出去,皆是杖二十。

這原該是極慌亂極吵鬧的場景,可是那些宮女太監早被堵了嘴,蕭翀帶來的侍衛也都是經驗十足,這麽一番下來竟也沒多少聲響,便是殿中之人也都是屏息凝神,生怕觸怒皇帝。

只有躺在榻上的餘太後,她深吸了一口氣,抓著被褥的手指緊了緊,自家幾乎陷入被褥裏。她簡直要氣極反笑:好好好!蕭翀這一來就喊打喊殺的,可真是“孝順”。

只是,餘太後今日令人叫了姚閣老以及蕭翀過來,原就是有事要說,此時雖是心中氣急卻也強忍了下來,只嗔怪般的開口:“皇帝難得來一趟,這樣喊打喊殺的,總是不好。”

蕭翀神色溫和,口吻仍舊冷硬:“也是母後性子太善,反縱得這些人越發不知天高地厚,只怕都不曉得誰是自己主子了。”

如今他已踐祚登位,這些狗奴才還這麽的不知天高地厚,也該得些教訓,知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明白誰才是他們真正的主子。

餘太後被他這話一噎,險些一口氣沒上來直接噎死了。

不過,餘太後素來冷心冷清,親侄女都不放在心上,自也不是個會將底下奴才擱在眼裏的人。眼見著蕭翀這裏說不通,她便直接進入正題:“也罷,這些事皇帝做主便是。皇帝可知我今日特意令人請你過來,所為何事?”

蕭翀垂眸看了餘太後一眼,心下已有幾分計較,面上卻仍舊道:“母後素是個有主意的,先帝在時也不敢說能明白您的心思,朕如何又能知道?”

餘太後算是明白了:蕭翀今天過來,只怕這就是故意來氣她呢!

餘太後堵著口氣,沒去理會陰陽怪氣的蕭翀,只接著往下道:“自先帝去後,我這身子也是越發得不成了。早些時候,我還想著再熬幾年,等到皇帝你有了子嗣,國本穩固,我也能安心閉眼去見先帝以及蕭家列祖。只可惜.......”

說到這裏,餘太後不由得輕輕咳嗽了幾聲,面色蒼白的接口道:“只可惜,如今看來,我怕是等不到那時候了。多虧皇帝你勵精圖治,如今國中安定,稱得上是海清河晏,唯一可慮的便是後繼無人——皇帝你將至而立也未有子嗣,國本不定,天下不安。我,我實在是不放心啊!”

餘太後語聲哀哀,似有一腔說不出的慈母心腸,如若泣血。她說著說著便擡目去看蕭翀,目光裏隱隱透著淚意。

蕭翀已是知道她的心思,見她這樣看過來,索性便也沈了一口氣,順口道:“是兒臣不孝,令母後操心了。”

“‘養兒一百歲, 長憂九十九’,你是我看著長大的,我怎能不為你操心。”說著,餘太後又嘆,“便是你父皇,臨去前也是惦念著你,總也放心不下,特特給我留了一道遺詔。”

果然,這是說到重點了啊。

餘晚晴聞言眸光一亮,不由得便定下心來等著後文——餘太後特意喚了姚閣老來,又拿出遺詔之事,想必是想拿遺詔說事了。

蕭翀早有預料,神色不動的看著餘太後,只耐心的等著她將話說下去。

“先帝臨去前,想著事關國事,關系重大,特意叮囑我要小心些,故而這幾年我一直都不敢將這遺詔的事情往外說。直到這些時日,想著自己也沒多少時間,只怕是要去見先帝了,這才想起遺詔之事。”說到這裏,餘太後不由得咳嗽了兩聲,便又將目光轉向一側的姚閣老,低聲道,“不過,遺詔之事事關國本,早前又只有我一個人知道,我也擔心皇帝你心存疑慮,這才叫人喚了姚閣老來——他是先帝時的老臣,最是了解先帝筆跡的,自也能夠看得出這遺詔真假。有姚閣老分辨真假,皇帝想必也能放心些。”

蕭翀沈默片刻,轉目去看姚閣老。

果是見著姚閣老手裏正攥著一份明黃色的詔書。

此時此刻,姚閣老面上神色亦是十分覆雜——事實上,能夠讓這位歷經兩朝的老臣顯出如此神情,足以看出他手上的這份遺詔給他帶來了多麽大的沖擊。然而,眼見著蕭翀擡目看來,姚閣老還是不得不重又行了一禮,然後鄭重其事的點頭表示:“老臣已看過了,這確實是先帝筆跡,是先帝親手說書的詔書。”

餘太後等的便是這句話,聽到姚閣老這話,她亦是悄悄松了一口氣——人心易變,到底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她就擔心這姚閣老臨到關頭又倒向皇帝。如今看來,這文臣也不單是只會紙上做文章,還是有些底氣的,若是日後皇孫登基,或許還是能好好重用這樣的忠耿老臣.....

餘太後心下一寬,心裏想著日後之事,嘴上則是接著與蕭翀說道:“先帝早便知道你‘身有隱疾’,臨去時十分擔憂子嗣之事,生怕我大越江山後繼無人。虧得他當時聽說孝明太子尚有遺腹子,心下大慰,想著這若是個男孫,你又無嗣,正好可立這個孩子為嗣,安定國本,承繼大位。”

在餘太後想來:無論蕭翀碰不得女人這事究竟是真的還是裝的,他如今年近三十而無半點子息,後宮寥寥,後妃還多為處子,每一件說出來都足以證明他‘身有隱疾’。如今內有先帝遺詔在,外有內閣老臣,這事他不應也得應!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收藏和營養液都快破六千了,今天可能要加更了呢,我先去碼下章啦(瘋狂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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