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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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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晚晴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來。

以至於茶宴上都靜了片刻, 諸人多是訝異。

便是阮皇後,心下也是暗暗驚訝:雖然早便知道這僖嬪才貌不顯,可是也沒想到她竟是“不顯”到了這個地步!

要知道,這年頭,京中有身份的貴女都是會時不時的開個詩社什麽的,彼此詩文交往也是常見的,就算是個才藝粗陋的也多少能夠作幾句歪詩。

也就餘晚晴了,阮皇後好心叫她開頭出個風頭, 她憋半天就只憋紅了臉。

林貴妃看著,不禁挑眉,冷笑了一聲:“這倒也難怪了——畢竟鎮遠侯府行伍出身,鎮遠侯也是個不同文墨的, 僖嬪想來也是肖似鎮遠侯這位父親吧。”

“貴妃慎言, ”阮皇後出言維護, 徐徐道, “鎮遠侯是行伍出身不錯, 難道林家就不是行伍出身了?”

林貴妃卻是沒想到這一處,隨即便揚起下巴冷哼了一聲:“鎮遠侯府謀反族誅, 我家父兄皆是忠心為國,如何能夠相提並論?!”

阮皇後纖眉微挑, 柔柔一笑,似是意味深長:“貴妃許是不知,陛下已是打算赦免餘家。”

林貴妃聞言,臉色大變, 先是看了看阮皇後,然後又轉眸去看餘晚晴。

莫名其妙成為話題中心的餘晚晴:“......”

阮皇後早有準備,此時端坐首位,說起話來語聲輕緩從容:“僖嬪自入宮來便侍駕辛勤,本宮與陛下商議過後便打算晉她妃位,冊妃禮就在月底。餘家到底是僖嬪娘家,雖說鎮遠侯府因謀反族誅,但餘家尚有一脈,陛下已是打算看在太後娘娘以及僖嬪的份上,法外開恩,赦免餘家。”

說來,這冊妃之事皇帝早便與阮皇後說過,阮皇後自也是早早便開始預備起來,就連餘太後都已知道,按理林貴妃也該知道才對。

可是,阮皇後卻是故意瞞著林貴妃,不許宮人將此事告知林貴妃。

直到今日,阮皇後方才借著此事,當著所有人的面,雲淡風輕的敲打了一回林貴妃:“貴妃難道不知此事?是了,想來貴妃近日臥病,陛下又無暇去見貴妃........竟無人與貴妃說及此事嗎?”

林貴妃抿著唇,緊繃著臉,一言不發。

她看上去面如金紙,就像是枝頭那片即將雕零卻倔強著不肯落下的枯葉。

阮皇後看在眼裏,唇角微揚,勾出一抹漫不經心的笑容。隨即,她用修長白皙的長指輕輕的叩了叩桌案:“行了,既然僖嬪不擅詩詞,便一齊看戲吧,也算是得個樂兒。”

*********

餘晚晴作為這場宮鬥大戲的配角,旁觀完了後也沒在鳳來宮多留,這就起身回去了。

待得回了華清宮,溪午親自服侍著餘晚晴重新洗漱了一回,洗去了臉上的脂粉,再解開發髻上那些沈甸甸的釵環,一頭的烏發也只是簡單地挽了起來,換了一身更輕便寬松的家常衫子。

然後,溪午扶著餘晚晴在軟榻上歪著,又悄悄與邊上的宮女們使了個眼色,讓她們退下。

待得人都退下了,餘晚晴方才擡起眼看了溪午一眼:“怎麽了?”她一看這架勢便猜著溪午是有事要與自己說。

溪午深吸了一口氣,隨即便低下頭,輕聲與餘晚晴說話:“娘娘,您還記著上回我與您說過,我在行宮裏碰到個和我妹妹很像的宮女?”

餘晚晴微微頷首,想起自己當初的懷疑,秀氣的長眉不由一蹙,語聲微凝:“怎麽了?”

溪午便道:“她今日又來尋我了。”

餘晚晴不由擡眼去看溪午,問道:“可是說了什麽?”

溪午便道:“倒是沒什麽,就只是一昧的問我娘娘您近日起居飲食,心情如何什麽的......”

餘晚晴聞言,心裏已然是徹底明白過來:果然,那宮女就是餘太後安插的人!餘太後必是不信她這個侄女,所以才想著從她的貼身宮女溪午身上下手。想來也是臨近月底冊妃禮,而餘晚晴這些日子又一直窩在宮中不動,沒有半點聲響和反應,這才逼急了餘太後,使得餘太後用了這枚暗子來探聽情況。

想到這裏,餘晚晴不由也沈下聲音:“那你怎麽和她說的?”

溪午低聲道:“我就說娘娘近來似是與陛下起了些爭執,心情不好。”

溪午並不知道很多內情,但是她也能猜到這宮女來得如此湊巧又深知自己舊事,多半就是餘太後給安排的。也正因此,想著餘太後與皇帝之間素不對付,溪午對著餘太後那邊的人,本能的便要說些自家娘娘與皇帝不好的話,這才好顯出自家娘娘並不是完全站在皇帝這邊。

餘晚晴聽著不由也是一笑,抿了抿唇:“是該這麽回!”

溪午聞言倒是安心了些,但是還是忍不住問了餘晚晴一:“娘娘,這要是她再來.....”

餘晚晴思忖再三,心下已有了些主意,便道:“她若是再來,你便與她說,我近來心情越發不好,神思不屬......"

說著,餘晚晴還鄭重其事的補充了一句:“反正,怎麽糟糕就怎麽說,最好把我說得就剩一口氣似的。”

溪午看著餘晚晴,臉上神色一時也是實是有些糾結:“娘娘.....”

餘晚晴擺擺手:“放心好了,你這麽說,她肯定高興得不得了。”

見餘晚晴主意已定,溪午也不好多勸,只得閉了嘴。

眼見著餘晚晴面有倦色,忙又拿了軟枕和薄毯來,枕頭墊在餘晚晴身後,薄毯則是蓋在她的身上,如此才好叫她躺得更舒服些。

餘晚晴心裏想著事,倒是沒註意這些,只是琢磨著要怎麽把這事與蕭翀說。

這麽一琢磨,直到晚上兩人上了榻,餘晚晴才想起來要說這個,她也算是十分豪氣了,一開口就是——

“你有沒有想過,直接解決掉餘太後?”

蕭翀聞言,不由擡目打量餘晚晴面色,都有些想要伸手試一試她額上的溫度——可別是燒壞腦子說胡話了吧?

餘晚晴自然認得蕭翀這眼神,哼了一聲,接著便道:“你別這麽看我,我是有正經事和你說!”

蕭翀見她有模有樣,心下不免覺著好笑,暗道:難不成,你還真有能教我的?

不過,餘晚晴這樣認真,蕭翀便也端出洗耳恭聽的模樣:“你說。”

餘晚晴便與蕭翀嘀咕了一回溪午碰見那宮女的事情,然後才道:“你說,我們能不能來個將計就計,引蛇出洞?就讓溪午去和那宮女說,說我一狠心把自己和你都毒死了。餘太後聽了這消息,肯定是要高興瘋了,說不定立刻就抱著孫子造反的。到時候,不就能一網打盡了?”

蕭翀聽到這裏,已是若有所覺。

餘晚晴越想越覺著自己的主意好,越說越是興奮:“我知道,你和她肯定是有仇,八成早就想要弄死她了,只是礙著孝道的名聲不好動手。尤其是先帝還在遺詔裏提了讓你孝敬嫡母的事,所以你也不好直接動手。可是,只要她主動出了手,我們就能還手了啊——母不慈在先,那就怨不得子不孝了!”

蕭翀聞言仍是十分鎮定,他先伸手按住了激動中的餘晚晴,輕聲道:“不行。”

餘晚晴一怔,回頭去看蕭翀。

蕭翀此時就止了聲,沒有再往下說。

卻見他此刻長眉微蹙,眸光沈沈,仿佛正凝神斟酌著什麽。

看著蕭翀這般模樣,餘晚晴便猜著他應該有重要的話沒說完,便也收了聲,耐心的等著他把話說下去。

一時間,榻上也安靜了下來,只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這樣過了片刻,蕭翀方才問了餘晚晴一句:“你知道餘太後藏在枕頭底下的是什麽嗎?”

說起這個,餘晚晴秀氣的長眉簡直要倒豎!她真想抓著蕭翀寢衣衣襟大哭一場,應聲回答時也是滿腹怨念:“你又不和我說!我怎麽會知道?”

蕭翀卻是淡淡道:“我也是猜的。如果我猜得不錯,那應當是先帝遺詔。”

這卻是餘晚晴從未想過的答案。她呆了呆,然後才試探著道:“難不成,先帝臨死前還寫了兩道遺詔?”

先帝遺詔很早就被內閣公布天下,如此才有後來的新君登位——此乃法理。

也就是那道遺詔裏,確立了皇帝繼承人的身份,也確立了餘太後這位嫡母以及未來太後的尊榮。搞得蕭翀和餘太後至今僵持。

難道,先帝還搞批發,背著人又寫了一張遺詔?

就在餘晚晴滿腹疑惑的想著事情時,蕭翀擡起眼。

他眼睫烏黑,瞳仁上映著微光,像是有幽幽的火焰正在他眼中燃燒。然而,那火焰不帶一絲一毫的溫度,以至於他的目光竟是冷定如冰雪。

此時此刻,蕭翀躺在榻上說起當年之事,神態和語調竟是出奇的平靜,甚至還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意。哪怕是那石破天驚的秘密,在他口中也是平淡無奇。

只聽他緩緩言道:“先帝晚年,遇孝明太子謀反之事,幾乎是痛徹心扉,以至病重,再不能愈。後來,先帝倉促離世時,身側只有我、太後以及內閣諸臣。當時,先帝膝下只餘二子,也就是我與蜀王,蜀王遠在封地又一貫荒唐,能承帝位的自然只有我。”

“所以,內閣當時用以公布天下的遺詔,乃是我和太後還有內閣諸人一起擬定的。”

是了,那道遺詔既確認了皇帝繼承人的位置,也確認了太後在新朝的尊榮,看似平衡,實際上也確實是諸方勢力彼此妥協才得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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