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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順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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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短短的一瞬間, 順妃回想起了許多事。

她想起今日晨間, 皇帝與餘晚晴一同姍姍來遲,兩人言行之間那掩不住的親密。

她想起在來行宮前, 餘晚晴夜夜留寢乾元宮, 足有小半個月, 如此恩寵堪稱前所未有, 羨煞旁人。

她想起蜀王入宮那日宴上,餘晚晴被她和林貴妃設計入水, 最後卻是皇帝救了她,帶她回了乾元宮,如此方有此後夜夜留宿乾元宮的榮寵。而她和林貴妃卻被皇帝借故冷言敲打,以利誘,以勢壓,使得她們不得不謹小慎微, 收斂行徑。

她想起當初林貴妃為了後位構陷餘太後和阮皇後密信往來, 甚至將呂才人之死栽贓到餘晚晴的身上。皇帝匆匆趕到, 三言兩語了結此事,順便帶走了餘晚晴。

她想起德嬪因嫉恨而令餘晚晴罰跪卻招來李進忠,最後反因“禦前失禮”被貶成為呂才人, 皇帝卻派了周太醫去給餘晚晴看傷。

她想起餘晚晴送來的那瓶桂花醬, 她一瓶沒動, 最後全被皇帝要了去。

..........

時間仿佛都在這一瞬間停頓靜止了,順妃恍惚間想起了許多,往日裏那不曾放在眼裏的點點滴滴都浮現眼前, 最後想起的卻是那日晚上,她起意要將餘晚晴放出冷宮,用作牽制林貴妃的棋子。當她與皇帝說起餘晚晴時,皇帝轉過頭,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後微微頷首,語調沈靜:“也好,她在冷宮也有些日子了,是該出來了。”

順妃眼中發酸,忽然就什麽都明白了:這天下又有何人能夠違逆聖意?她那日之所以能夠求得皇帝點頭,不過是因為皇帝已是有心要放餘晚晴出冷宮罷了——所以,他才回來長春宮,才會聽她說完那些話,才會點頭應允。

可笑她當時自以為這是皇帝寵愛自己的證據,甚至以此洋洋得意,還在餘晚晴面前炫耀榮寵。

何其的愚蠢?!何其的可笑?!

想到此處,順妃心如刀割,眼中積蓄的淚水終於再忍不住,簌簌的掉了下來。

然而,滾熱的淚水終於再一次的喚醒了她的意識,她眨了眨眼睛,慢慢的意識到了自己眼下的處境,慌亂又無措的擡眼去看皇帝。

在她恍惚之間,一行人已是從帳外到了營帳之中,皇帝端坐在上首位置,左手的傷口已是由太醫妥帖包紮,只有餘晚晴還跪坐在他左手邊,心有餘悸的看著他手上傷口。

像是意識到了她看來的目光,皇帝忽然挑了一下眉頭,然後示意左右退下,又與餘晚晴道:“你這一身也是怪狼狽的,還是先回去收拾收拾吧。”頓了頓,又道,“周太醫也說了,我就是一點皮外傷,真沒事。”

餘晚晴想了想,也覺著自己這模樣確實是該收拾收拾,這才帶這些羞窘,起身離開。

待得所有人都走了,蕭翀方才看向站在面前,仍舊有些失魂落魄的順妃。然後,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好整以暇的問道:“所以,你都明白了?”

皇帝的態度毫無掩飾,方才醒過神來的順妃立刻就意識到對方話裏的意味。

在這一刻,哪怕營帳之中燒著炭盆,溫暖如春,順妃還是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噤:有些事,皇帝他沒有說開,那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可是皇帝現在忽然就想與她說開了——皇帝這是將她當做死人看待。

想通了這一點,哪怕皇帝此時神色依舊,未有其他言語,順妃依舊覺得利刃懸於頭頂,不由的便跪了下來。一時間,她甚至都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只能喃喃道:“臣妾,臣妾.......”

蕭翀目視著她,耐心的等她反應過來。

在這樣冷靜的目光裏,順妃終於尋回了自己最後一點尊嚴。她突兀的頓住了語聲,挺直腰背,使自己跪得更加筆挺:“臣妾知罪,只是如今後宮紛亂將起,還求陛下看在大局份上,饒妾一命。正所謂‘使功不如使過’,臣妾已是知罪,日後必是不敢再做他念。”

如今後宮的安定不過是風雨來前的寧靜——阮皇後病重垂危,一場後位之爭顯是近在眼前。若皇帝此時處置順妃,後宮之中便再無能夠制衡林貴妃之人。林貴妃本就對後位志在必得,若是此時再失制衡,只怕會更加囂張。

而皇帝,顯然是不會願意看著林貴妃登上後位的。

這是順妃唯一能夠為自己想到的生路所在。然而,令她絕望的是——皇帝聽她說完那些話,面色依舊不改,甚至連眉梢都沒有動一下,顯然是不為她的說辭所動。

果然,待得順妃話聲落下,蕭翀便揚了揚唇:“原本,朕是想要留著你的,畢竟總也要留個能夠制衡林氏的人。不過......”

順妃緊張且害怕的咬住唇,等著蕭翀接下來的話。

蕭翀卻是話聲一轉:“朕要用著林家,所以倒也樂得看林氏驕橫,只是當初朕將‘順’字給你,是覺著裴家女美名遠揚,你又是這樣的自持才高,想必也該明白順字的意思。只可惜,這些年來你不僅不知恭順,反倒屢次忤逆朕意。所以,朕為何要留下這麽個一點都不恭順的‘順妃’?”

順妃臉色更是蒼白,看著蕭翀的目光裏帶著哀求,只急聲道:“陛下,林貴妃她......”

“朕當然不會叫林氏失衡,”蕭翀淡淡道,“但也未必一定要用你。”

順妃終於徹底反應過來,素來文雅的聲調似乎也因為瀕臨崩潰的情緒而變得尖銳起來:“陛下是要給餘氏妃位?”

蕭翀並不瞞她,微微頷首,緩聲道:“鎮遠侯府以謀反問罪,餘氏出身有瑕,朕也因此一直有所猶豫。如今你做下這些事,倒是叫朕也終於下了決心。”

順妃臉色慘然,聞言苦笑:“陛下何必自欺欺人,便是沒有我做的這些事,難道陛下就不會給餘氏妃位了嗎?”

如今,順妃已是看得清楚:後宮這些人,皇帝獨獨待餘晚晴特別,如何又會不舍得一個妃位?甚至,說不定還要將後位拿去送人.......

蕭翀並未在餘晚晴的事情上多說,只是道:“該說的,朕都與你說了。到底也過了這些年,朕亦是希望你走得明白些,也給彼此留下餘地。”

順妃看著蕭翀,目中凝著淚光和冷嘲,用力咬住牙根,寒聲反問道:“陛下何曾,給臣妾留過一丁點的餘地?!”

蕭翀看著她,只是道:“至少,這事沒牽扯上你們裴家。”

順妃臉色大變,立時便頓住了聲。

蕭翀卻是意味深長的感慨:“說真的,朕也沒想到你現下還能將裴家看得那樣重——要知道,裴家當年可是站在孝明太子那邊,雖說先帝將你指給了朕,但他們當時根本沒把朕這個齊王放在眼裏,也只當你這個嫁入齊王府的出嫁女是棄子。直到孝明太子自盡,朕踐祚登位,他們方才厚著臉皮來與你修好.......你竟也能不計前嫌,將他們、將所謂的名門裴氏看得這樣重?”

順妃雙手握拳,盡量跪直了身體,含淚去看皇帝,咬牙道:“陛下非要如此辱我嗎?”

蕭翀終於不再多說,他深深的看了眼順妃,拂袖從座位上起身,然後闊步出了門。

順妃卻仍舊跪在原地。

正如蕭翀適才所說,如今該說的都已說了,皇帝那些話、以及此時離開都是看在這些年的情分上,給她留了餘地。

只是,哪怕想得再明白,順妃眼裏的淚水還是忍不住的往下掉。她忙又伸手去擦眼淚,然後從袖中取出一枚香囊,從香囊裏倒出了一顆細小的藥丸——這是每一個裴家女及笄後便要帶在身上的,一直到死。

裴家女戒首要一點就是:貞靜自持,若遇侮辱,當自斷以保清白,以全家聲。

而如今,順妃卻不得不用著枚藥丸來結束自己的生命,這樣至少能夠將事情到她為止,不牽連家人,保全裴家。

順妃跪在那裏想了很久,終於還是將那枚細小的藥丸吞入腹中,有些茫然的想:原來這藥丸竟也是甜的嗎?

臨近死亡的這一刻,她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姑祖母為自己插簪及笄,用那嚴厲的目光看著自己,一字一句的道:“記住,你是裴氏女,此生都是。”

此生,都是。

順妃咬著唇笑了笑,有些模糊的想:要是到了下一世,或許就能換個活法了。

*******

蕭翀太了解順妃,或者說他太了解裴家教出來的那些女人了。

所以,他幾乎可以確定順妃的選擇,說過話後便直接回去找餘晚晴了。

餘晚晴這會兒方才從凈室裏出來,身上只一件水青色的衫子,披著一頭未幹的濕發,身上還帶著沐浴過後的清爽氣味。見著蕭翀正坐在內殿等她,她也不由露出笑容,然後把手裏的幹棉巾遞給蕭翀,哼哼著撒嬌道:“你幫我擦擦頭發吧?”

泡了一會兒熱水,餘晚晴心情放松了許多,倒也沒了先前的擔憂和驚慌。因著今日這一番折騰,她對蕭翀更添了幾分親近,說起話來也是嬌嬌的,帶了點對親近之人才有的小脾氣。

蕭翀看著餘晚晴,心情忽然就輕松了許多,自然而然的接了她遞過來的幹棉巾,然後指了指自己身前的位置:“過來坐吧。”

餘晚晴乖乖的坐了過去,但也不忘叮嚀蕭翀:“用右手就行了呀,你的左手還傷著呢。”

蕭翀看她一眼,還是依言用右手替她擦發。

餘晚晴還挺享受這種被蕭翀服侍的感覺的,舒了一口氣,然後才問起順妃的事來:“對了,你不是有話要問順妃?問的怎麽樣了?這回騎裝的事情,是順妃做的嗎?”

餘晚晴問個不停,蕭翀卻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餘晚晴忍不住去揪蕭翀的發尾,十分懷疑的樣子:“她真承認了啊?”她還以為順妃肯定是要抵死不認的呢,畢竟暫時也沒什麽證據還真拿人家沒辦法。

蕭翀應聲:“她做的事,自然是要承認的——更何況,她心裏也很明白:有些事,我根本不需要證據,只要懷疑就已足夠。”

餘晚晴暗自腹誹:封建.獨.裁害死人啊!

不過,順妃三番幾次的害她,餘晚晴也沒有聖母心到要給順妃說話,反正人家是蕭翀小老婆,交給蕭翀自己處理就是。

所以,問過順妃後,餘晚晴也沒多說,反到是說起另外一件自己很掛念的大事——

“對了,你那些侍衛不是路上遇著棕熊了嗎?”餘晚晴眨巴下眼睛,看著蕭翀,小心問道,“那熊死了沒?熊掌你準備怎麽做?”

蕭翀:“.......”

唉,每回對著餘晚晴,總是嚴肅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發完一個便當了。就是有點趕,感覺寫的不是很滿意。ε=(?ο`*)))唉

大家晚安,mua!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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