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第一眼，我並不能看出她應該成為我的妻子。實際上, 我是有些不以為然、且深信自己心系他人。我不確定是不是她選擇了我。在我的內心中, 對妻子, 我的愛大致有三種層次；需求, 給予, 和感恩。」

瑞雯念完羊皮紙卷上的記載，擡頭，看著我們。

「你們有明白他的意思嗎？」瑞雯問, 微微擰眉。

哈利轉頭看彼得。彼得若有所思。

我下意識想知道韋德的想法, 卻發現韋德不見了。

「真愛並非難尋。真愛並非難尋……」哈利重覆這句話至少三次, 仔細思索字句涵義, 「那到底是要不要尋？難道呆坐著事情就能迎刃而解？」

「搞不好喔。」彼得說。

羊皮紙卷被攤在床中央。我們四個圍著羊皮紙, 我的對面是哈利。瑞雯跟哈利盯著彼得，瑞雯的眼神透露出她有預感彼得要說出什麽她不喜歡聽的話, 就是一種攻擊性，屬於魔型女的狠戾氣勢。以前在學校, 有人敢找我們麻煩, 瑞雯靠她的這種眼神搞定很多事。

但彼得不為所動。「我的意思是……或許我們需要做的，就只是順其自然？愛不是能被勉強的, 不是嗎？」

彼得說著, 目光輕輕朝我的方向瞥來, 在我的詫異中，他緩緩露出微笑。

──這是我能為你做的事；瞧，我還是能為你做點什麽的, 在曾經犯下錯誤之後。彼得用眼神告訴我。

霎那，我明白了。

「彼得？」哈利瞇起眼，喊著彼得的名字，狐疑地審視彼得。

「我們太過在乎這件事。」彼得繼續說，將眼神從我身上挪開。

「因為伊莉是我們重要的朋友。最重要的那一個。我明白伊莉對你們來說有多重要，因為對我而言，事情是相同的。沒有伊莉，我們不會成為朋友。赫敏太聰明、太多事在她眼中理所當然，她容易忽略別人感受。瑞雯個性剛烈、果斷強勢，不在乎是不是傷害到別人。哈利敏感易怒、冷眼旁觀，不對任何人抱持信任。」

「就算是我，很多時候顧著出風頭，想要獲得肯定。我們都容易和別人產生摩擦，意見相左。只有伊莉能把我們聚集起來，她不是毫無主見，但她能有方式讓我們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改正它。」

「這就是為什麽我喜歡伊莉。她真的很重要，我懂。所以我們更應該尊重她的想法，對不對？不管她喜歡的是誰，不管她想跟誰交往、或者不想跟任何人交往，我們能做的，就是愛她，支持她，相信她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彼得說到這，稍微停頓。瑞雯跟哈利都沒有打斷他。他們看上去是很驚訝。

然後，彼得轉過頭，看著我說：「我很抱歉，剛才因為你跟韋德的事發脾氣。伊莉，我之前警告過韋德，要他千萬不能對你出手，那是出於我對韋德情史的認知、產生的不信任。我應該早點告訴你所有事。」

瑞雯跟哈利也轉過頭來看我。他們錯愕地發現，我在哭。

「噢我的天。」瑞雯低呼，馬上過來抱住我，「好吧、好吧，我什麽都不說了，這樣可以吧。」

我從彼得手裏接過面紙，邊掉眼淚、邊用力擦鼻涕。「不是，我不是說你們不能發表意見，但我真的很喜歡……真的很喜歡韋德啊。我知道這樣很傻，而且我一直在哭、這樣真的很煩人……」

「還好啦。」哈利吐出一個字。用一臉勉強來掩飾他的不知所措。

我繼續擦鼻涕，深呼吸，哭得有點喘不過氣。「對不起，剛才我撒謊，」我說，哽咽地，「我跟韋德上床了，昨天晚上。而且我覺得他大概知道我喜歡他。」

「噢。」瑞雯皺起眉，翻了個白眼，嘆了口氣，「為什麽我一點都不意外？」

「別道歉啦。」彼得說，摸摸我的頭，「我們也有錯。對吧？哈利？」

彼得用手肘推推哈利。哈利看左看右，好不容易把目光挪向我。

「我覺得你值得更好的。」哈利小聲嘟嚷，側頭看著角落，「如果他欺負你，我會很生氣。」

「我知道。」我把衛生紙推到旁邊，用力抱住哈利跟彼得、還有瑞雯。

接下來好一陣子，我們都沒再說話。

我輕輕放開他們，感覺還是鼻塞。哈利看著我好半晌，長長嘆氣。

「我真不想承認這件事。」哈利說，暴躁地用手指扒了把頭發，「好吧，其實剛才我發火是因為，我發現，韋德可能是那個有辦法破除詛咒的家夥。」

我驚訝地看著他。

「真巧，我也是。」瑞雯道，面無表情。

「呃？」這下連彼得都很意外。

瑞雯抿唇，伸手過來、捏了把我的臉頰。「事實看來就是這樣，不是嗎？要接受這件事真困難，我以為你的真愛至少該是超人那種好男人，或者艾倫那種善良的人。我猜上帝跟我們開了個大玩笑。」

我反應不過來，跟彼得面面相覷。

「所以……我們不會繼續吵架了？內戰結束了，對吧？」我問，有點忐忑。

他們三個同時笑了。

「不會。」哈利說，挑眉看著我，「但你別忘了，赫敏還不知道呢。」

「而且你也沒搞定韋德。」瑞雯補充，聳肩。

我茫然地看著彼得，用眼神傳達我的無助。

「我會幫你的。我是你友善的紐約好鄰居。」彼得馬上這麽說。一種使命必達的可靠。

「彼得！」哈利怒瞪，「別幫她！」

「幹嘛？我以為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放手讓伊莉去飛去愛……之類的？」

然後，我們都笑了。

事情結束在哈利跟瑞雯的坦白之上。有時候，朋友之間只是需要把話說開。說開就沒事了。

然而我跟韋德的情況，似乎不能以此類推。

回到紐約之前，韋德都沒有再出現。我媽對此深感困惑，我們只好告訴她、韋德還有事要做，比方去整容之類的。

「為什麽要整容？他又不醜。」我媽不能理解。

「很多想整容的人其實都不醜。」瑞雯敷衍我媽，轉過頭，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著我，無聲唇語道：「認真的嗎？你們家的審美基因出了什麽事？傑克森家的時尚我不懂。不是說你，波西。你是正常的。」

波西在旁邊很不厚道地笑了。

我只能默默翻白眼。我看的是心靈美！

回紐約後就是正常生活。我在房間發現無限手套，嚇一大跳，非常想掐死韋德，想罵他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東西丟了就走、同時更怕他真的給我就這麽走。

赫敏持續送魔藥來。詛咒呈現靜止狀態。

神盾局派人來問我要不要加入覆仇者。我說讓我考慮幾下。

有時候我還是會做惡夢。

我覺得我該去找韋德。我想去找他。但躲起來的死侍幾乎是不能被找到的。

唯一的線索是我曾經去過的瑪格利特修女酒吧。

所以，計劃是這樣的。

大概在蹲點的第八天，我終於逮到韋德。他穿著格子襯衫跟皮夾克，提了一個特大的提袋、走進酒吧，背上的武士刀沾著點血。我合理懷疑那只提帶內裝著某人的屍體。

第一時間韋德沒有發現我。但整間酒吧瞬間閃過的怪異氣氛，可不是能被忽略的。他狐疑地審視所有人，瞇起眼，緩緩將手放到腰後、他的槍上。

那時候我正在唱Bebe Rexha 的I Got You。

「放心，很早以前開始、就沒有人傻到再賭你死了。」酒保說，「歡迎回來。有什麽收獲？」

韋德走到吧臺前，點了一杯我看不出來是什麽酒的酒。他跟酒保聊天。我得很努力才能從吵雜的人聲中，聽到他們的對話。

「幾具屍體。說真的，薩諾斯就不能派有點水平的人過來嗎？我真替他感到羞恥。

「幾具屍體。說真的，薩諾斯就不能派有點水平的人過來嗎？我真替他感到羞恥。話說回來，我們這兒哪時候開始請人駐唱？」

「就在你不在的這幾天。」酒保回答。

「是嗎？那你能不能勸她兩句？來自死侍的金玉良言──妞，在這裏駐唱，別穿得像女巫一樣。看起來會很像是在躲前男友。」

酒保悄悄瞥了我一眼。

「我覺得你可以自己去告訴她。」酒保說，明智地在我站起來前、放下手邊的工作，不著痕跡往旁邊退，「還有……韋德，很像是在躲前任的人，可能是你。」

這時候韋德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哪裏不對，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我站起身，脫掉罩在外頭的黑長袍，隨手把麥克風掛在舞臺邊，踏著高跟鞋走下臺。

所有人都自覺地給我讓路。

韋德呆在原地，酒杯都拿不穩了。他抹了把臉，開始左顧右盼規劃逃生路徑。

我朝其他人橫了一眼。所有人自覺地幫我堵住每一條路。

韋德發現這件事，不可思議地擰眉、瞪眼，看我步步逼近。

我停在韋德面前，仰頭，一把拽住他的衣領往下扯。

韋德屏息，沒有抗拒，熱情、瘋狂地吻我，從善如流。

一會兒後，我們才分開。「……你是怎麽做到的？」韋德問。

我仍眷戀著韋德的溫度，用指尖撫摸他的嘴角。「什麽？」

「我換個問法。你是怎麽讓整間酒吧的惡棍都聽你的話？」

我勾起微笑，偏過頭。頭上的水鉆發飾隨著我的動作晃動。

「也沒什麽特別的。就是來的第一天稍微給他們下了個馬威。」

酒保插嘴。「她進門，一擡手就讓所有人繳械。沒人能攻擊到她。」頓了頓，韋德的這位酒保朋友補充了句，「韋德，你的新女友有點可怕。」

我跟韋德側過頭去看酒保。我得意地笑了，雙手勾住韋德的後頸，仰著臉註視韋德。嗯，我喜歡酒保的最後那句話。

作者有話要說：

關於這章開始那段話，就是瑞雯的那整段臺詞，不是我掰的。

這實際上是兩段話，都出自C.S.Lewis的作品。C.S.Lewis先後任教於英國牛津和劍橋大學，他的作品一直都是許多大師級作者熱愛引用的。C.S.Lewis最出名的作品有納尼亞傳奇，我小學時看過的第一本最讓我熱愛、印象深刻的童書，直到畢業前我不斷跑圖書館，借閱此書可能超過10次。

C.S.Lewis的作品某層面上影響我深遠，啟發了我對穿越的概念，讓我喜歡上科幻，盡管他並不是一本科幻小說。它讓我愛上文學。同時也是我和同學們格格不入的孩提時代，最強而有力的心靈支柱。

文內引用的概念來自C.S.Lewis的作品，四種愛。分別於第二章 和第五章。有興趣的人可以去找原書。

愛情確實會使男人需要女人，而且是特定的某一位。男人將以某種神秘、不容揶揄的方式，渴望他所愛的女人，而非對方所能帶來的快樂──這邊整段話，前文提及，當一個男人徘徊街頭欲/念難耐，通常，大家會說，他需要一個女人(來解決他的欲/望)。但嚴格來說，這個人要的是快/感，不是女人。只是剛好女人能給他制造他想要的快/感。

所以放在這裏的概念是。韋德需要分清楚，他愛的是伊莉，而不(只)是伊莉能給他帶來的快樂(不管是生理或心理上)。就像我們愛著某個人(家人，朋友)，不全然是因為他們總能讓我們開心，很多時候我們彼此吵架，但我們仍愛對方。

至於三層次的愛，比較關鍵的在於感恩。這個辭放在這裏，大家可能會覺得有些抽象。它的解釋是，感恩──即使失去對方，也不會完全收回自己的愛，寧可忍受失去對方的痛苦，也不願從未認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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