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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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留在艇上的另兩名船員把昏迷的盛明拉上艇去。

電視畫面倏忽切換到孫逸仙醫院的急診室門外。程老、皓同、之沄三人在那門口焦急等候。

“都怪我不小心!”皓同垂著頭,怨恨自己。

“這是意外,不能怪你!”程老勸慰道:“只能盼望盛明吉人天相,能渡過這一關!”

之沄臉色蒼白,一語不發,只盯著急診室的門。

終於,那扇門開了。一位醫生走出來,用夾著廣東話的廣東腔國語說道:“唔使憂心!病人已告脫險,只系縫了十幾針,恐怕會破相。”

“謝謝大夫!”程老立刻向醫生道謝,又問:“請問他傷勢如何?過兩天能坐船嗎?”

醫生大大搖頭,連聲說:“唔得!唔得!我們至少觀察一星期,確定唔系腦震蕩。船上擙,唔得!”

“您是說船上搖晃,對他頭部的傷不利,是嗎?”之沄問。

醫生點頭,接著表示他還有別的病人,就匆匆走開了。

“既然如此,”之沄咬了咬下唇,下定決心說:“爹,皓同哥,你們還是坐船走。我留下來照顧盛明。”

“不!”皓同毅然說道:“他是因為救我而受傷的,當然應該是我留下來照顧他!”

“你有派令,要去臺灣高等法院上班,而我在臺灣沒有工作,當然應該讓你先去。”之沄以平靜的態度說:“再說,你認為盛明會比較想要誰留下來陪他?”

皓同無話可說了。

電視畫面轉移到病房內。程老、皓同、之沄三人走進病房,只見盛明坐在病床上,額頭上包著滲出紅色血漬的白紗布,卻神情愉快,談笑風生:“本來就長得不怎麽樣,額頭上再多道疤,更難看了!”

“沒關系!”之沄微微一笑,俏皮說道:“你不用怕娶不著媳婦!我爹早就把我許配給你了呀!”

“之沄小姐!”盛明不敢置信,瞪大了眼睛,悶聲說道:“你別跟我開玩笑了!”

“我沒有開玩笑。”之沄眼中有淡淡的憂傷,嘴角卻帶著吟吟的笑意,說道:“本來就是我爹做的主。那時候我年紀還小,不想嫁。現在怕再不嫁,就嫁不出去了。除非你記恨我退婚,不然,當著我爹的面,我們的婚事就這麽定了!”

“我---”盛明的聲音在喉嚨中哽住,隔了幾秒,才說出口:“之沄小姐,你不必同情我!”

“我不是同情你。”之沄望著盛明,以懇切的語氣說道:“這不是同情,而是仰慕。我一向仰慕英雄。你跳下海去救人,那樣的英雄氣概,誰能比?”

“這麽說,是因為我救了皓同兄,才讓你回心轉意?”盛明笑了,轉臉望向皓同,說道:“那麽皓同兄,我還真得謝謝你不小心摔下海去呢!”

皓同露出尷尬的笑容。

“之沄說得沒錯!”程老嚴肅說道:“我是早就把她許配給你了。她既然是你的未婚妻,這幾天到醫院來照顧你,也就不用避嫌。”

“那怎麽敢當?”盛明連忙推辭:“怎麽好煩勞之沄小姐?而且,我怕船這兩天就要開了。你們還是都回船上去吧!”

“我們不能留你一個人在這裏!”程老斬釘截鐵說道:“之沄既是你的未婚妻,理應留在這裏照顧你。我和皓同因為在臺灣已經安排了工作,先走一步。我會讬人幫你們倆弄到下星期去臺灣的船票。”

“不用了!”盛明以非常認真的語氣說道:“我不想去臺灣了。你們兩位拿到了派令,可我並沒有拿到,去臺灣必須找工作,那不如去香港找。我有個表哥在香港做小生意。我可以去找他。香港比臺灣近得多。傷勢沒完全好的時候過去,比較不用擔心在路上萬一出問題。”

“嗯!你說得有道理。”程老點頭應道:“這倒也是個辦法。”

“爹!”之沄望向程老,以肯定的語氣說道:“我不但願意留下來照顧盛明,而且等他傷好一點,也跟他去香港。”

“之沄小姐,你確定嗎?”盛明仍感覺如同做夢一般,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確定。”之沄點頭,堅定答道。

“她當然確定!”程老忽然改以詼諧的口吻說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她還能不確定嗎?”

四個人都笑了。

電視畫面切換到醫院的走廊。程老、皓同、之沄三人從盛明的病房走出來,往醫院門口走。

程老低嘆道:“我今天大概是吹多了風,頭痛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先回船上休息。皓同,就拜托你帶之沄去吃頓晚飯,然後在附近幫她找個旅舘,方便她每天走路到醫院來照顧盛明。找到旅舘以後,派個挑夫到船上來把她的行李挑過去。”

“是!”皓同答應。

“之沄,”程老又轉向之沄,溫存說道:“你自己做的決定,就不能後悔。我只擔心,萬一盛明的傷還沒好,□□就打過來---”

“萬一那樣的話,我跟盛明還是有機會去香港。”之沄以胸有成竹的語氣說道:“香港是英國殖民地,不管是從國民黨還是□□統治的地方,都去得了。就算□□打進廣州,我跟盛明不會引起他們註意。倒是爹跟皓同哥,你們一定要盡快離開!你們是國民政府官員,千萬不能落在□□手裏!”

“這話是沒錯!”程老點頭稱許,又說:“我們不能把盛明一個人留在這裏,可是我們三個人之中,只有你適合留下來。丫頭,你的苦心,爹都明白!”他的眼睛閃出淚光。

“爹,您別多說了!”之沄不讓程老感傷下去,以理性的口吻說道:“您不是頭疼嗎?快回船上休息吧!”

三人走到醫院門口。程老先行離去之後,皓同伴著之沄,慢慢踱步於黃昏的街頭。廣州的秋天氣溫仍高,街道旁的榕樹依然綠蔭滿枝。夕陽照到片片綠葉上,反射出點點金光。

“之沄,”皓同濃眉深蹙,低聲說道:“我還是要說,留下來陪盛明的,應該是我。是我欠他一條命。”

“你欠他一條命,所以我幫你還,”之沄柔聲說道:“用我的一生來還。”

“之沄!”皓同滿眼是淚,再也忍不住一手扳過之沄的肩膀,接著雙手攫住她瘦削的雙肩,問:“你這是何苦?”

“我不覺得苦。”之沄嫣然一笑,望進皓同的眼睛裏,語帶輕愁說道:“我只遺憾,不能再遠遠跟著你,做你的月亮了。今晚你別回船上了,陪我看月亮,好嗎?”

皓同猛點頭,同時猛一把擁之沄入懷,緊緊緊緊抱住她,像是要把她壓進自己的身體裏去,永遠永遠都不分開...

電視機前,思妍淚如雨下---終於明白,外公為何寫到“與程老等同登南山號”,就再也寫不下去了。越是刻骨銘心的記憶,越是難以付諸筆墨,只有欲說還休...

淚眼模糊中,思妍看到電視畫面轉換到一個夜晚的庭院。皓同與之沄在小小的四合院中相依相偎,遙望著夜空中的下弦月。

“夜深了,”皓同低語:“你還是早點回房睡吧!明天還要一早起來去醫院看盛明。別把自己累壞了!”

之沄輕輕點頭,嗯了一聲。

“我送你去房間。”皓同低聲說著,就繼續攬著之沄,轉身去踏上兩層樓旅舍前面的木梯。

電視鏡頭跟著他們倆上了二樓,到一扇房門前。

昏暗的廊燈下,之沄細聲說道:“皓同哥,今晚你留在這裏陪我好嗎?如果明天船開了,今晚,可能就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

皓同先是一怔,接著,他什麽也沒說,只點了點頭。之沄拿鑰匙打開房門,走進去。皓同跟著進去。

門關上了。思妍看不見他們在裏面做什麽,也不想看見。那是他們倆的隱私,也該是永遠的秘密。

電視螢幕暗了下去,只過了兩秒鐘,又驀然亮了起來。畫面上是仍停泊在珠港上的南山號貨輪。背景有轟隆的爆炸聲傳來。然後,鏡頭拉近,照到輪船甲板上佇立的程老,以及站在他身旁,比他略高一截的皓同。

程老感嘆道:“看樣子,可能是我們自己人炸了珠江橋,為了阻止共軍過橋!”

“如果□□已經來了,我們這艘船就走不了了。”皓同以一種仿佛厭倦了一切的口氣說道:“那我也不怕!反正我現在家眷不在身邊,就我一個人,最多往下一跳,一了百了。”

“什麽話!你別忘了你的命是怎麽撿回來的!”程老忽然厲聲說道:“不管發生了什麽事,你非給我好好活著不可!告訴你,我已經得到消息,我們馬上就要開船了。”

“開船?”皓同如夢初醒,急著問:“之沄知道嗎?”

“我已經派人去醫院通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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