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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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也可以很美,雖不如雙眼皮醒目,卻另有一種含蓄的東方古典韻致。

之沄接著幽幽說道:“我想要的只是這輩子的你,可是納妾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知道巧姐姐不會接受我,而我,也不能要你離開她。那麽,我們兩個在你生命中怎麽能夠共存呢?我就想,要是我能做你的女兒多好!那至少,小時候我可以坐在你膝上撒嬌。長大了,雖然就不能再讓你抱,我還是會留在你身邊,一輩子不嫁。同時,我也會孝順巧姐姐。如果,我能投胎做你們的女兒,她就不會再討厭我了。”

聽了這番百轉千廻的細訴,思妍簡直目瞪口呆---這個並不美艷卻極其溫柔的小三太出人意表,太惹人心疼了!漂亮但直率的外婆怎能是她的對手?

皓同的眼睛泛出淚光。思妍終於懂了,個性剛強的外公,為何只有在這個小女子面前軟化!

“我不值得你這樣。” 皓同深吸了一口氣,壓低嗓門說:“真的,我沒有你想像中那麽好。”

“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好的,完美得像滿月,雖然你是長臉。” 之沄依然盯著被單,卻微微一笑,帶點俏皮的意味說:“第一次見到你,我就猜到你是中秋節生的,名字才會用白字旁的皓。有那麽圓滿的生日,你一定福壽雙全,一輩子命好!”

“你也是滿月時候生的呀!” 皓同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回道:“還是元月的滿月呢!命應該更好。”

“可那是元月十六,元宵節已經過了,燈滅人散,看似滿月的月亮,其實已經是下弦月了。” 之沄那種惹人憐愛的細聲細氣又來了。

“誰說的?” 皓同像哄小女孩一般語帶誇張:“大家都說,十六的月亮比十五還圓!”

思妍覺得快要聽不下去了!這兩人,一個擁被坐在病床上,左手腕上還包著血跡未幹的紗布;另一個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身上的藏青色中山裝是妻子幫他熨燙得平平整整!他們倆憑什麽在這裏這樣風花雪月?

“不管月亮是圓是缺,” 之沄仰起她的尖下巴,望向天花板,悄聲說:“晚上走路的時候,請你記得,有一顆心就像月亮,你走到哪裏,就跟到哪裏。”

聽到這裏,思妍想起外公常常放鄧麗君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現在明白為什麽了。

“記得我幫你爹去你學校送東西給你那天,你正在音樂教室彈月光鋼琴曲。那時我就想,你一定是個非常有靈氣的女孩子,彈出來的琴聲才會那麽像仙樂。” 皓同一向嚴肅的長臉上出現了稀有的柔和。

“那天我很驚訝你是學法律的,居然知道那首曲子是德布西的月光!” 之沄原本失血蒼白的臉頰上竟然忽現紅暈。

“那也沒什麽,”皓同自謙道:“常聽無線電而已。無線電有些西洋古典音樂節目。”

“如果對西洋古典音樂沒有興趣,聽過去就算了,不會記得曲子的名字。” 之沄悠悠說道:“你跟別人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你用心。同樣是生活,很多人糊裏糊塗就過去了。你不是。你會註意到春天柳樹上發的第一支嫩芽,夏天池塘上開的第一朵荷花,秋天楡樹落下的第一片葉子,冬天冰天雪地飄出的第一陣臘梅香!”

思妍聽得怔住了,心想外公確實是這樣的!他對事物的觀察、領悟、感受,都比一般人敏銳得多。原來,這個之沄姨婆竟是他的紅粉知己!

“你也是啊!” 皓同反過來誇獎之沄:“同樣是彈鋼琴,你的琴聲有特別豐富的韻味;同樣是畫畫,你的油畫色彩特別濃烈鮮明,讓人一見難忘。”

之沄含羞一笑,說:“我畫畫哪能跟你比?以前,我大概是因為念了教會學校,太崇洋了,總覺得國畫不如西畫寫實。看過你的畫,我才知道我錯了。原來國畫的寫實不在形象,而在氣韻。你的花鳥真是渾然天成,一看就覺得花在滴露,鳥在飛,沒有更傳神的了。”

“國畫,西畫各有所長。” 皓同持平而論,又說:“可惜我工作太忙了,很少有時間作畫。你的功課也忙。不然,我們倆哪天來開個中西合璧的畫展,不知多好玩呀!當然我們跟名家不能比,也不敢賣畫,只是擺給親戚朋友看看,給大家做個茶餘飯後的消遣罷了。想來還真有意思,只是大概做不到。”

“是做不到。” 之沄輕嘆:“不只是沒時間畫那麽多畫,即使有時間,巧姐姐也不會答應我們倆合開畫展的。”

這下皓同無法接口了。他沈默了一下,才慨嘆著說:“我們認識得太晚了!如果我還沒有結婚,就先認識你---”

“你結婚六年了。六年前,我不過是個十四歲的黃毛丫頭。你那時要是見到我,只會把我當小孩子。” 之沄淺淺一笑,自嘲道:“當然那時候你不可能見到我,雖然你跟著我爹做抗日地下工作,他請你去家裏吃飯,只會去我大娘家,不會到我娘那裏。如果不是兩年半以前我娘去了,爹送我來蘇州住讀,如果又不是去年抗戰勝利,你來蘇州當檢查官,我們根本不會認識。所以說,能認識你,已經是難得的緣份,我該滿足了!”

“難道,你不會覺得不要認識我比較好?” 皓同輕聲問:“你不覺得不認識我,就不會有今天的事情! 不認識我,就沒有這些痛苦!”

“不,” 之沄搖頭,語氣輕柔中透著堅定:“我寧願痛苦,也不要糊裏糊塗嫁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

接著,之沄側過臉來,望向皓同,婉轉懇求說:“請你不要過意不去,就讓我這樣吧!我剛對我爹發過誓了,我不會破壞你的家庭。不能做小,就繼續做親戚,做朋友。只要別逼我嫁給別人,我心甘情願這樣。”

皓同無話可說了。

旁觀的思妍真不知該作何感想---之沄如此癡情,是不是因為年輕呢?因為少女情懷總是詩?後來她年齡增長,有沒有改變呢?

後來的發展,據思妍所知,之沄姨婆並沒有真的一直像晚上的月亮那樣,遠遠跟著外公;也並沒有真的一輩子以未婚之身,與外公做清清白白的親戚朋友。不然,怎麽會從小都沒見過她?除非,她去得早?

思妍算一算自己出生的時候,之沄姨婆大概才五十出頭。她會去得那麽早嗎?那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的。思妍想到母親燕舲二零零六年六月癌癥病逝,只活到六十歲。二十世紀後期醫藥還不如二十一世紀初期發達,之沄姨婆更短命是有可能的。

無論之沄姨婆到底活了多長,她真的為外公一輩子不嫁嗎?難道,母親說的那個生了三個男孩的小姨婆,並不是她嗎?也許,舅公還有另外一個妹妹過繼小兒子給他?思妍越想越迷糊了,同時,也對外公與之沄姨婆的往事更加好奇了。

一名護士進病房來查看之沄的傷勢。皓同就說法院還有事,要回去上班了。

思妍無心跟外公回法院,倒是想去剪金橋巷看看外婆。她正想著,不知在一九四六年要怎麽從博習醫院去剪金橋巷,一踏出醫院大門,就看見幾輛停在路邊的日本牌子汽車。於是,她知道自己又回到二零一六年了。接著,她看到自己的軀殼站在一塊石碑前,盯著碑上刻的兩行橫排的簡體字:“蘇州市文物保護單位/博習醫院舊址”。

當思妍的靈魂回到肉身之中,回頭看看,博習醫院已經變成了蘇州大學附屬第一醫院。

靈魂穿越到一九四七

剪金橋巷,多麽別致的名字!思妍猜想這個閃亮著古董光澤的地名可能有個典故,就用蘋果智能手機上網查,結果發現,其典故竟然出自春秋時代的吳國。

這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吳越相爭歷史之中,一段比較鮮為人知的插曲。男主角是千古以來人盡皆知,中了美人計的吳王夫差。女主角西施究竟愛不愛夫差?後人難以定論。夫差全心全意愛西施,卻是毫無爭議。正是因為他對西施的寵愛,而有了這樣一個傳說:

某一天,春暖花開,夫差帶西施出宮散步,走到一座小橋上,看到橋頭一個賣花女,攤子上一大把一大把繽紛多彩的鮮花。其實,宮中花園名花更多,這些鮮花未必比得上。然而,也許是由於新鮮感,西施說她非常喜歡這些鮮花的顏色,想要拿來用其中一些插瓶,另一些研碎來制成胭脂,換個新妝來取悅大王。

夫差對於西施提出的要求,自然是有求必應。他下令把整個攤子的鮮花全部買下來,可是,偏偏他身上沒有帶錢。他怎能讓西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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