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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深宵意冷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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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檸奔至爛尾樓時見其中一扇門虛掩著,她身上的衣物在暴雨的打濕下變得越發的厚重,淩寒的夜晚如空,魏檸渾身因透骨嚴寒止不住的發抖,赤腳粘著泥土與血,鉆心的痛由腳傳至全身,魏檸全然不顧,一躍而起上了階梯,一腳擡起踹開門,濃重的血腥味瞬時撲鼻而來。

魏檸心涼,濕透的身子閃入,看見地上攤血的正中央躺著一人。

魏檸幾步跨上,看清楚並不是安慧或林慕池,氣稍稍松了一口,起身出門時撞上冒雨追來的陽澤西長身而來,長臂一伸將魏檸抱住,“魏檸~”

隨著陽澤西的貼近,魏檸身上的寒意退卻了些,窩在陽澤西的懷中,魏檸突然有種想要就此倒在他懷中長睡不起的感覺,想讓只屬於他的溫暖包圍著她,什麽都不用想,不用問,不用管,沒有任何能讓她擔憂之事能擾她安穩睡眠。

可,她不能。

魏檸狠心斬斷她的貪戀從陽澤西的懷中滑出,一間一間的找著林慕池與安慧的蹤影,每找一間,魏檸又喜又悲,喜的是不曾見到安慧和林慕池任何一人躺在血泊裏毫無生氣的不動,悲的是至今未有二人的消息。

褚奕雲帶領著眾位兄弟也追了上來,人一多,找尋的時間大為縮短,找了整棟爛尾樓依舊不見安慧和林慕池。

“老大!”老雞的喊聲破雨而來,魏檸擡眼望去,透過雨幕見老雞身後跟著五六位兄弟,再又捆綁了一人,老雞快步而來,大力扯了捆綁之人摔在地上。

褚奕雲看清此人面目,“羅閻王?!”

羅閻王!魏檸聽過此人名號,專殺人…魏檸越過褚奕雲的身軀,抓著羅閻王的衣服,大聲急問:“安慧呢,我慕池哥哥呢?”顫抖的聲音中帶著決冽,好似羅閻王說慢一些就會被魏檸的聲音淩遲。

哪知羅閻王絲毫不懼,直直對上魏檸噬殺的眼眸眼眸,“要殺便殺,哪那麽多廢話。”

“你當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魏檸狠極,剛巧瞥見腳邊堆了紅磚,伸手,撈起一磚就往羅閻王的腦袋砸去,“說,人在哪裏!”

魏檸此舉,在陽澤西和褚奕雲的意料中,倒是震了羅閻王一下,萬沒有想到如此柔弱的女子竟然真有殺伐之意,但很快又松神,羅閻王始終閉口不語。

“魏檸小姐,羅閻王是出了名的硬骨頭,他不會說的,剛剛還跑了一個,是羅閻王的手下明哥,明哥倒是個軟骨頭,或許能從明哥的口中…”

老雞還未說完,魏檸的眼神已經落在了老雞的身上,老雞跟著褚奕雲搶地盤那會當真是什麽都見識過,還未有一個女人能讓老雞膽顫成這般,魏檸令人冷到骨髓深處的目光讓老雞頓時噎住話頭不敢繼續往下說。

老雞招呼了人去找逃掉的明哥。

天已經大亮,無法從羅閻王的口中得到魏檸想要的消息,搜救工作依舊在繼續,到差不多七點時雨停了,整個山頭籠罩著一層又一層的迷霧,給搜救工作帶來了一定的困難。

魏檸全身發抖得厲害,能明顯的感覺到牙齒上下碰撞,聲音於晨起的早上異常明顯,在陽澤西撥出電話後的差不多三個小時後,山腳處見到了李翔的身影。

李翔艱難的走上來,把袋子交給陽澤西,袋子裏是幹凈的衣物,陽澤西在一處山坳中將魏檸給強行拖了出來,推進了爛尾樓的一間隔間,把袋子塞到魏檸的懷中,“先換。”

魏檸咬著嘴唇,擔憂的神色連瞎子都能感受得到,魏檸抱著袋子怔怔,沒說一句話,陽澤西註視良久,嘆氣,“你倒下了還怎麽找他們。”

魏檸的手背抹了一把臉上沾著的霧水,“我知道,可是你不出去,我怎麽換。”

陽澤西一直緊抿著的唇終是被魏檸的話逗得無奈的笑了,笑聲郁郁中略顯輕揚,轉身出了外邊幫魏檸守著門口,魏檸很快就換好出來,除去濕重的衣服後魏檸的身子好受很多。

魏檸一擡眼,目光從陽澤西的身側越過,瞧見離開了許久又回來的老雞,老雞在褚奕雲的身旁低低說話,聲音太小完全聽不見,可魏檸看著褚奕雲沈郁的表情,心不自覺的猛然一沈,說不上的感覺…那種感覺好像失去了世間一切色彩,只剩下黑壓壓的一片,甚至於連一處的亮光都透不進來。

這種感覺先於大腦敦促魏檸提著步子,湊上前,“是不是有消息了?”

褚奕雲的目光有躲閃,老雞更是低垂著腦袋不敢回話,魏檸的呼吸狠狠一滯,許久都沒能換氣,追問,“是不是有消息了?”

又是一陣的靜默。

“魏檸~”陽澤西從魏檸的身後輕輕攬著她的肩膀,喊她的名字不再是之前的性感低沈,取而代之的是疼惜的顫音和壓抑。

“告訴我,他們在哪裏?!”魏檸扯著嗓子,一直以來魏檸給人的感覺都是輕輕柔柔又軟軟綿綿的,在情緒的把控上也很少像今日這般失控,陽澤西攬著魏檸肩膀的力道重了重,為她撐起一道人墻,防護著她隨時倒下。

“魏…”老雞剛剛開口,褚奕雲冷然一瞪,老雞頓時不敢繼續發聲。

魏檸敏銳的察覺到此間氛圍變了樣,狠狠的吸著氣意圖讓自己更加堅強,“別瞞我。”

沈吟片刻,褚奕雲說:“發現兩具屍體。”

嗡!

魏檸的腦中轟然,仿佛聽到了整個世界在一秒之內坍塌,山峰疊嶂處有嫩陽升起,發散出來的太陽光在拼盡全力穿過山間縈繞的霧氣直直射入魏檸眼中時只剩下一絲絲的微光,魏檸卻覺微光那般刺眼,能奪走她所有的感官,她看見的,聽見的,聞見的,沒有任何生氣,如死一般的凝凍,胸口徒然升起的痛撕裂著她的心臟,粉碎般的劇痛,眼中有熱淚流下,流下,再流下…雙腳無力支撐身體,往後一倒,又被陽澤西抱住,魏檸的手抓住陽澤西的衣角,抓住一顆救命草。

“帶我去。”魏檸的音如蚊蟲,語調也沒了以往的靈氣。

埋屍地點處於農家菜園的半山腰上,發現屍體者正是這塊農家菜園的主人,據主人供述,今早天亮雨停後前往菜園查看菜地蔬菜被暴雨打損情況,查看間就看見半山腰上有衣物,爬上半山腰一瞧,哎喲,兩具屍體躺在一個坑裏邊,主人第一時間報了警,警方來人後經過法醫的初步探查現場,死者為一男一女,男者年紀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身上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可見死前遭受過非人的折磨,另外值得一提的是男者的面部嚴重燒傷至無法辨認的程度,初步推測為濃硫酸腐蝕,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此男者身份的東西。

女者的身上亦有不同程度的淤青,已懷孕,有證明女者身份的證件,證件與女者面容對照,可以當即確定女死者的身份,死因為註射過多毒品。

魏檸趕到陳屍地點時方圓幾裏都被警察拉上了警戒線,附近的村民聞訊而來看熱鬧將現場圍了個水洩不通,有幾位警察正在努力的維持現場秩序,警方還在對兇案現場進行查看取證。

經由村民口耳相傳與網上發布消息,這起案件很快就引起了轟動,來自輿論的壓力迫使警方需得在最短時間內破案,否決必然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陽澤西替魏檸擋開圍在前邊的人群,魏檸進入警戒區時有一名辦案警察攔住了魏檸的去路不讓她靠近,魏檸擡眼一瞪,“讓開!”決決的殺氣。

攔住魏檸的那名警察一眼認出了來者乃是魏家千金,魏氏的現任總裁魏檸,得罪不起的主,側身,讓開了道讓魏檸進入。

魏檸的目光一落就落在了躺在擔架上的兩具屍體,被純白色的布蓋著,魏檸大口大口的呼著氣,心中一直暗暗期許,不是他們,希望不是他們,絕對不會是他們…

“你們可是死者家屬?”負責取證的刑警問魏檸。

不是,她不是死者家屬,因為死者並不是安慧和林慕池,魏檸始終堅信,他們是不會就此離開的,他們才剛剛登記結婚還未舉辦婚禮,還有未出世的寶寶,他們應該是最幸福的一家,怎麽可能就…。

刑警走至屍體前,掀開了其中一具屍體的白布,映入魏檸眼簾的是滿目瘡痍的臉,燒毀嚴重到完全認不出來,這麽可怖的人臉怎麽可能是秀裏秀氣的林慕池呢?魏檸心中的林慕池是俊美的,美得人神共憤,美得甚至於讓她這個身為女人的人都羨慕妒忌恨林慕池的容貌,魏檸還曾經取笑林慕池:慕池哥哥,你要是換上女裝去參加國際選美大賽,不得是總冠軍吶。

魏檸搖頭,拼命的搖頭,真的不是林慕池,男死者不是林慕池…

刑警見魏檸如此,又掀開了蓋在女死者頭上的白布,白布掀開的一霎那,魏檸只覺有一只強有力的手隱匿於無形之中,狠狠用力的,朝著她的心臟,穿透而過,再把她的心臟於血肉之軀中取出,炙烤在毒辣的陽光下,任由血滴落入地上,再被暴曬風幹,一絲血腥的味道都不曾留下。

安慧!

魏檸的身子因心臟的疼痛無力支撐跌坐在地上,她在哭,眼淚一滴滴混在泥土中,她在爬,一步步的爬到安慧的身旁。

安慧,安慧,安慧,安慧…。

安慧,我會保護好你和寶寶的。

魏檸說過她護安慧與未出生的孩子周全。

如今,安慧正躺在擔架上了無聲息,再也沒辦法聽安慧喊她一句總裁,喊她一句魏檸姐…

陽澤西眼中泛著刺痛,“魏檸~”伸手去扶她,卻被魏檸一掌拍開,魏檸沒有言語一句,聽不見哭聲,只能看得見淚滴一滴滴沒入泥土,只能看得見魏檸不顧泥土與砂石,一步步的爬著向前,根根潔凈的手指沾染了泥巴。

那泥巴裏,混著血。

魏檸爬至安慧的旁邊,擡手,手指在一直顫抖,顫抖著就近安慧的臉,在觸碰到安慧的臉頰時,魏檸又收回了手,把臟兮兮的手在自己身上衣服上來回擦拭,幹凈後摸上安慧的臉。

冰冷的涼,魏檸只覺得一股冰冷從相觸的皮膚中傳入心頭,魏檸的心尖亂顫,趴在安慧的身上,小手不斷的來回搓動,有了溫度後再次貼上安慧的臉,“別怕,有魏檸姐在呢,不冷的,不冷的,安慧,你醒醒,醒來後我們一起去給孩子買玩具,買小小個的衣服,安慧…”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掉在了安慧的身上,淚滴蒸發,好似帶走了魏檸暖回安慧的最後一點溫度。

也帶走了安慧的靈魂。

魏檸於空中伸手猛然一抓,奈何抓了個空,她抓不住,抓不住…雨後的太陽在和濃重的霧氣做了無數次的鬥爭後終於大放暖光,天光一片中魏檸感受不到一絲絲的暖意,全身冰涼至手指甲尖。

不要!

魏檸哀痛的嘶吼聲自她的喉嚨而出,震天聲響劃破沈沈天際,魏檸抱著安慧的腦袋按進她的懷裏,“安慧,你說過等孩子出生後讓我做孩子幹媽,你說過要我給孩子一個大大的紅包的,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就這樣離開,你給我回來,回來啊…”

魏檸目光落在身穿工作服的法醫身上,“你救她,你救救她啊,你不是醫生嗎?快救她!”哭喊得歇斯底裏。

法醫無奈,“死者已完全腦死亡。”

魏檸放下安慧,撲過來,近乎瘋癲,全然沒了往日魏檸該有的風範,“你瞎說,你知不知道她懷孕了,你知不知道她不能死…”

“魏檸~別這樣。”陽澤西把魏檸從法醫身上抱下來,緊緊的箍著她的腰。

魏檸想要掙開陽澤西,奈何他抱得太緊實在使不上勁,張嘴咬上他的肩頭,大力的咬著一刻都不放松,陽澤西任由她咬著,手上抱著她的力道越來越重。

陽澤西知道魏檸無法接受安慧已死的事實,但在此刻他除了抱著她給予她溫暖和力量外,他不知道還能做些什麽。

再次,他感覺到了他的力不從心。

“她怎麽可以就這樣離開。”魏檸的淚水滲入陽澤西的胸口,在他胸口的衣服上留下她悲傷的痕跡,魏檸埋首宣洩著,屬於陽澤西獨特的味道傳入她的鼻息中,暖了她恐慌的心,暖不了她撕心裂肺的痛。

陽澤西的手臂一寸寸收緊,圈著她,不再言語。

曾經,陽澤西總是在不斷的努力,哪怕風雨再多,他總能為她撐起一片萬裏晴空。

如今,這片萬裏晴空已烏雲密布,雷天震震,大雨滂沱。

他是無用的。

“慕池!”一聲尖銳的叫喊聲於本安靜的場合響起,魏檸從陽澤西的懷抱中抽離,喻泰南幾步奔到屍體前,“怎麽會這樣?”

魏檸喊了喻泰南一句南哥,將她所知的昨夜發生情景都覆述了一遍告知喻泰南,喻泰南聽著面色越發凝重,直至最後嘆了一口長氣,好似在感嘆林慕池的意外實屬天妒英才。

喻泰南與林慕池那麽多年的感情,但畢竟是男人,面對林慕池的死亡就算悲戚也不似魏檸那般情緒失控的表現出來。

半山腰發現屍體的事件早經由圍觀群眾發布出去,年過半百的林遠得知到這一消息重創,目前正躺在醫院進行護心救治,由林慕欣陪伴左右,喻泰南也是在安頓好林遠後趕過來的,為的就是替林遠帶回林慕池。

當喻泰南吩咐帶來的人擡走林慕池與安慧的屍體時,魏檸攔住了喻泰南,喻泰南不解,“安慧已是林家的人,由我帶回去合情合理,老爺的意思是讓安慧和慕池死同穴。”

魏檸不做讓步,“安慧必須得我帶走,林慕池你帶回去。”不再是親切的慕池哥哥,而是直呼其林慕池。

死同穴?!魏檸哼笑,已死的林慕池根本沒這個資格。

面對魏檸突然大的轉變喻泰南著實有些摸不準,但安慧和魏檸是結拜的異性姐妹,如果魏檸堅持不讓喻泰南帶安慧回林家安葬,於理也說得過去。

“恐怕我在老爺那不好交代,畢竟…”

“不需要你交代,如果林伯伯對此有疑問,你讓他直接來找我。”

“好吧。”喻泰南為難後最終讓步,畢竟這是屬於林遠和魏檸之間的事情,喻泰南不想摻和進來。

陽可希剛剛爬到山腰上時氣都沒來得及換就瞧見了魏檸的身影,“嫂子。”魏檸回望過去,看見陽可希,今天的陽可希是獨身前來,身邊沒有上次魏檸見到的刑警隊長和何小春,陽可希穿著雨靴,幾步就走到了魏檸的身邊。

陽可希的目光被魏檸身邊的陽澤西吸引住,不知道為何,陽可希總感覺魏檸身邊站著的男人有幾分熟悉之感,但又說不上來這熟悉之感從何而來。

“可希。”魏檸回喊了陽可希一句。

“嫂子,你臉色怎麽那麽蒼白,你放心,我一定找出兇手。”陽可希平日裏都沈迷案情,與安慧交集不深,不過陽可希清楚魏檸對安慧的信賴之情,安慧出事魏檸心中定然不好受,何況其中還牽涉到了林慕池。

魏檸握了陽可希的手到一邊,用只有魏檸與陽可希才能聽到的聲音與陽可希耳語,待魏檸說完,陽可希驚詫,“嫂子,你是說~”陽可希的聲音突兀提高,忽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閉緊了口,又壓低了音調,“嫂子,這事我來查。”

“可希,我希望這件事情不走法律程序。”

魏檸要用她自己的方式為死去的安慧和未出生的寶寶討回公道,那些誣了安慧,害了安慧的,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吸毒?!哼,吸毒!好狠的招,居然讓安慧到死都背著這個罪名,吸毒至死,人都沒了,為何還要在亡者的身上扣上這麽大的一頂帽子!

陽可希點頭應許,“但是嫂子,法不容情,你可別觸及法律,我不想到時候我的手銬最後卻銬在了你的手腕上。”

魏檸沒表態。

魏檸回來後除了把安慧帶去火化後就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手機關機不吃不喝,陽澤西每天都得從窗戶那邊爬過來卻又被落地玻璃窗擋在了陽臺處。

如此第二天後,陽澤西只好拿了備用房卡開魏檸的房間門,臥室內很暗,陽澤西探到開關開了燈,晃眼的燈光照在魏檸的眼裏,刺眼得睜不開。

陽澤西在床邊一個小角落裏找到魏檸,她縮成一團,雙目無神的靠著墻壁,腦袋埋在臂彎裏。

陽澤西高大的身影蓋著她小小的身子,蹲下身,雙手把她的腦袋從臂彎裏挖出來,她沒哭,可眼裏的悲傷掩蓋了她的靈動,黯然無光。

陽澤西的手覆蓋住她整個飽滿的額頭,很熱,撩開她的劉海,陽澤西又用自己的額頭對上魏檸的額頭。

她發燒了。

陽澤西想要把魏檸抱起放到床上,魏檸卻是抗拒的一躲躲開了他,陽澤西也不強迫她,起身回他的房間提了藥箱回來,給她吃退燒藥。

魏檸乖乖巧巧的張嘴,抿走了他手中的小藥片,拒絕了他遞過來的水,小藥片就這麽含在嘴裏也不吞下去,任由藥片的苦味在她的味蕾處無限蔓延,仿佛這樣就能讓她好受些。

陽澤西輕輕的,把整個魏檸都抱在了懷裏,相擁無言一整夜。

隔天,陽澤西也感冒了。

在安慧離世的第四天時,魏檸終於熬不住,暈倒在了陽澤西的懷中。

饑餓,高燒,憂傷成疾。

魏檸昏睡了整整兩天的時間,在她昏迷的兩天時間裏,發生了很多事情,全部都圍繞著安慧和林慕池的死亡而發生的,但魏檸現在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管那些。

距離安慧離世整整六天的時間,魏檸滴水未進,躺在醫院裏只能靠著營養針養著她的身體,陽澤西整日整日守在她的身邊寸步不離,他的感冒也越來越嚴重。

到魏檸的意識清醒時已經是安慧的頭七,魏檸一睜開眼睛就看見陽澤西靠在她的病床邊,明明是她高燒昏迷,但她卻看見他的面容比病態的她更無神無力,不再是風度翩翩的陽澤西,只是一個長滿胡茬和黑眼圈深重的糟男人。

魏檸猛然的,眼淚就流了下來。

陽澤西的手伸過來幫魏檸擦去眼角淌下來的淚水。

“陽…”魏檸張嘴喊他,只開口一個字,就再也沒有力氣繼續下去。

陽澤西俯身,把耳朵靠在魏檸的嘴唇邊上,“你要什麽?”聲音低沈中帶著沙啞,鼻音很重很重。

“飯。”魏檸艱難的再吐出一個字。

陽澤西買來了白粥,魏檸太久沒東西進肚,她吃了滿滿的三碗白粥,安安靜靜的吃,不再嫌棄白粥沒有任何味道。

魏檸吃飽後又睡了一覺,到醒來已經是下午兩點多,能聽得見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從城外回來到今天為止,這雨竟然陸續不斷的下了整整七天。

連老天也在為安慧的離開感到悲傷嗎?

既如此,為何要如此狠心的帶走安慧呢。

魏檸沈睡中被手機短信進來的聲音吵醒,陽可希發來的,是關於林慕池的死亡,關於這點魏檸一直都覺得有蹊蹺,且心中堅信她的想法,而陽可希發來的短信則是用科學的方法證實了她的想法。

魏檸的燒反反覆覆,只是不至於完全沒有意識,找個一個借口支走了陽澤西,魏檸獨自去辦理了出院手續。

走出醫院門口時迎面打來的風雨讓魏檸的身子不自覺的發顫,魏檸緊了緊外套,陰雲在天際邊無情無義的湧動著,掩蓋了天地的天光。

路上行人的步履走得匆忙,魏檸一頭紮進了雨中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回龍庭,到酒店門口時一摸口袋發現根本沒有帶錢,最後在司機的難堪言語罵咧中免了單。

司機罵她廢物,害人精!

罵得好,魏檸真心覺得自己是害人精,當初若非不是母親為了護住她,母親不會在車禍中死去,如今那麽多年過去,她長大成人了,有了自己的羽翼,她本以為依照她的能力可以保護她想要保護的人,能保護好安慧,未出世的孩子平平安安的降生,可上天卻給她開了一個玩笑,在她信誓旦旦的說“安慧,我會保護好你和寶寶時”,人沒了。

她害的,都是她害的。

她是害人精,註定了所有靠近她的人最後都不得安生。

魏檸按了電梯上頂樓,轉過一個彎時看見她的房間門口坐了一個人,魏檸走近發現那人的腳邊堆了很多的煙頭,空氣中彌漫的煙味揮之不散,魏檸極度討厭煙味,但在此刻居然發現煙味是好東西。

坐著的那人聽見腳步聲,擡眼,望見了魏檸沒有一絲生趣的眼神,心猛然中無法控制的一痛。

“阿檸…”

“你來做什麽?”

陽彥希把散亂在地上的煙頭全部都撿起放進口袋裏,揮動著手臂趕走充斥在魏檸周邊的煙氣,脫了外套反面搭在手臂上,“我來看看你。”

魏檸嘴唇一抿,“不該死的沒了,該死的還活著。”

“你別這樣。”

魏檸在上頂樓時在前臺拿了備用的房卡,明明是被她揣進衣服口袋裏的,這會兩邊摸摸都沒有摸到,陽彥希問她找什麽,魏檸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她找到了,就在她的手上握著呢。

她恍惚了。

魏檸開了門,進去後陽彥希就站在她的門外沒有跟隨她的腳步,只因陽彥希剛才抽煙了,身上有很濃重的煙味。

魏檸不喜歡的,陽彥希從來都不會去做。

魏檸的註意力沒在陽彥希的身上,因而也沒發現陽彥希的表情,入了臥室,等魏檸再出來後換了一身的黑色長裙。

魏檸的身形纖瘦但有幾分肉感,此番在黑色長裙的襯托下陽彥希卻見魏檸身形單薄得好似隨意一陣風就能把魏檸吹倒。

陽彥希甚至都擔心魏檸會真的挺不過去。

幸而,陽彥希的阿檸是最倔強的女子,不論這個世界給予她如何的痛楚與磨難,她都能堅強勇敢的走下去。

一直如此。

魏檸走出房間發現陽彥希還在,“一起走嗎?”今天是安慧的頭七,安慧沒有親人也沒有朋友,只她一人未免冷清,安慧生時沒有得到過多的溫暖。

如今安慧走了,她不願安慧孤孤單單的走。

陽彥希應了聲好,和魏檸一起下樓。

在安慧出事後魏檸的黃色卡宴就不見了,她也沒去找,找來又有何用呢?徒增悲傷罷了。

魏檸坐著陽彥希的車去的墓園,陽彥希為魏檸撐著傘,墓園寂靜無聲得很,只她和陽彥希前來看望安慧,再無。

雨水打在傘面上,啪嗒啪嗒的像是為安慧奏響最後臨別的哀曲,都說離世後的人會在頭七的時候回來看望生前最重要的人。

安慧是會來看望她還是會去看望林慕池?

“回吧。”魏檸開口。

“池哥的墓園也在這,要去祭拜嗎?”

是嗎?魏檸還真的不知道,這麽多天來魏檸從未關註過林家的任何動態,更別提林慕池的後事,經陽彥希這麽一說,魏檸倒想起林慕池來了。

魏檸猶豫了半晌,“走吧。”

陽彥希撐著傘,把雨傘的大半都讓給了魏檸,他自己走在雨中,雨勢越來越大。

魏檸跟著陽彥希的步子走,轉過好幾條的小道才到林慕池的墓地,到底是林遠之子,頭七祭拜的人數真不少,一隊隊的人整齊排著對林慕池表示哀思。

魏檸一眼望過去就看見了林遠,魏檸聽說在得知林慕池出事後林遠就病重住院了,林遠一倒浩達集團的股價受到了些許的影響,林遠臨到老年時喪子,這般的打擊又豈是那麽輕易能承受得住的,魏檸看著林遠幾近崩潰的面容,心中免不得一寒。

“魏檸,彥希。”喻泰南最先發現魏檸與陽彥希的身影,高聲喊,示意她和陽彥希過去。

既然有人為她織造了一副沈痛哀思的畫幕,魏檸豈有不上前去之理。

“林伯伯,您節哀。”

林遠只淡淡看了一眼魏檸,旋即又把目光轉回到了林慕池的墓碑,若不是林慕欣攙扶著林遠,恐怕林遠當真是倒在了雨中了。

林遠年輕時因意外失去了妻子與即將快要出世的兒子,沒想到老了竟然也還要白發人送黑發人。

林遠一手拄著拐杖,一手按住隱隱作痛的心口,一夜之間老了許多,魏檸的目光在前來吊唁林慕池的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雖,不乏魏檸熟臉之人,基本上都是浩達集團的股東,恐怕這些股東明面上是哀悼,實則來求林遠說法。

畢竟浩達集團的股價處在飄搖中,皆因林遠無法承受喪子之痛引起的。

浩達集團到底是林遠始創,林遠雖病倒無力處理浩達集團事宜,但面子上還是要表現得過得去,股東們對林慕池頭七的哀思,多少含了逼宮之意,只是如林遠這般人物,又怎麽會把浩達集團的話事權交到外人手中呢?

魏檸眼神一轉突然轉到了林慕欣的臉上,如今林遠病下,林慕池離開人世,那浩達集團,估計最終得要落在林慕欣的手中了吧。

林慕欣感應到魏檸的目光,擡眼對上,但又很快移開,魏檸的眼神實在太冷,林慕欣不敢與她相對。

魏檸將林慕欣的反應收在眼中,之前她一直懷疑此件事情是林慕欣做下的,但今日見到林慕欣後就被魏檸否定了這個想法,林慕欣與林慕池的兄妹之情的確不怎麽親厚,林慕欣又因在林家中有林慕池壓著始終沒辦法得到更多的關註,可要讓林慕欣真的去殺害親哥哥,只怕林慕欣沒那個膽。

不管是誰,魏檸鐵了心一定要徹查,查背後之人。

魏檸立在林慕池的墓碑前,象征性的對著林慕池的墓碑鞠躬,眼神淡得不著痕跡,而後擡著步子離開。

走在出墓園的路上,“彥希哥哥,你先走吧。”

“我送你回去。”陽彥希的心弦繃緊,好似就在那麽一瞬間,魏檸給陽彥希的感覺很是陌生,陌生到不再是那個時不時會喊彥希哥哥的阿檸。

阿檸,你可還記得,再過幾日便是12月28日,七年前我們訂婚的日子。

“不用了,你走吧。”

魏檸沒有給陽彥希繼續留下來的理由,臨走的時候陽彥希把雨傘給了魏檸,魏檸接過,看著陽彥希沖在雨中,心忽然澀澀的。

真好,讓所有與她息息相關的人都離開她遠去吧,別再沾惹上她,別再出事。

魏檸站在雨中良久,久到魏檸的雙腿站到發麻,摸出了手機,劃開開鎖鍵時看見了陽澤西給她發來的短信,魏檸看都沒看內容就刪除了。

在通訊錄中找到了褚奕雲的電話,電話撥出去沒多久褚奕雲就接通了。

“我沒事。”魏檸在褚奕雲安慰的話語出口之前,已經把褚奕雲的話給堵了回去,現在的她真的是聽不得半點慰問的話語,不想與太多的人有關聯,“我在東區墓園,見個面吧。”

褚奕雲一陣沈默,沈默過後說好。

褚奕雲趕到墓園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魏檸撐著雨傘走到了墓園的門口。

站在墓園的階梯上,魏檸看見了於不遠處停著的黃色卡宴車,即便車窗緊閉,魏檸知道,那是陽澤西。

魏檸的手機響起,她不需要看都知道這個電話是陽澤西打來的,魏檸沒有接,等手機自動掛斷。

墓園的邊上還停著另外一輛車,魏檸鉆進了後座,褚奕雲就抽了紙巾幫魏檸擦臉。

“我自己來。”魏檸拿走了褚奕雲手中的紙。

褚奕雲訕訕收回手。

褚奕雲的車調轉了車頭,與陽澤西的黃色卡宴擦過,坐於後座的魏檸目光沒有任何的偏移,只她的眼角餘光能隱約掃得到陽澤西搖下了車窗目光灼灼的望著她。

待與陽澤西的車子完全錯過,褚奕雲才開口:“你叫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看你和陽澤西上演的生離死別嗎?”

一句玩笑話,緩和了車內冷僵的氛圍,魏檸浮起無聲的笑意,移開話題,“請我吃頓飯吧,你付錢。”

褚奕雲偏頭看魏檸,看見魏檸眼中的冷,也看見了魏檸眼中的光,更看見了魏檸眼中的決然,是褚奕雲所陌生的那種決然,可也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正在魏檸的眼中慢慢蒸騰,這種信任令褚奕雲動容。

褚奕雲記起魏檸第一次孤身前往魅都時分析時局的信任,與此刻,無異。

“有想要特別吃什麽嗎?”

“辣,特辣。”

褚奕雲讓司機進行手機定位,最終找到了一家辣菜館,開了一間包間,魏檸點了辣菜館中的特色菜,而且還讓服務員交待廚師放特辣。

魏檸一邊吃一邊吸著氣,辣得她眼睛都快睜不開,褚奕雲陪著魏檸吃,吃一口菜最起碼要三杯白開水才能緩解口中的特辣味道。

彼此看著兩人的窘境,不由得發笑了。

“我們,再談筆生意吧。”

褚奕雲夾菜的動作頓住,收回了筷子放在菜桌上,打趣她,“談情或許好些。”

魏檸只是一笑,又說:“還是談生意吧。”不談情,情太重了,她負擔不起,不論是親情友情愛情任何一種情,她都再也負擔不起了。

褚奕雲的心沈了沈,眸光深暗,苦苦的勾了唇,:“那就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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