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她多想， 那個人已經消失在人潮裏。

回到基地的時候，顧詠歌正一個人在訓練室裏戴著耳機安靜的打著匹配，聽見背後有聲響，扭過頭看了一眼， 又繼續打， 直到一盤結束才摘下耳機。

卞鴻在訓練室門口說：“一個小時之後全體到會議室開會。”

顧詠歌默默看了他一眼，沒有吱聲。

訓練室的氣氛有些尷尬， 替補射手把自己的設備包放在椅子上， 感覺到不太對勁， 搓了搓手就走出去了， 剩下的幾個選手也紛紛走到自己的位置。

魏樂天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聲和顧詠歌說著什麽，後者只是微微搖搖頭， 沒有說話。

“這樣還要持續多久？”來到茶水間， 楊慕夏看見楊逸正從冰箱裏摸出一瓶牛奶，她左右看了看沒有別人， 走過去後壓低聲音問。

楊逸對她的話毫不意外：“除非找到一個平衡點。”

“我就是說這個平衡點是什麽？現在聯賽冠軍算是拿到手了， 上替補無可厚非， 但是等到小組賽的時候呢？教練他還打算不用詠歌？”

聽了她的話，楊逸做了個手勢示意她不要在這裏說話，捏著冰涼的牛奶瓶走到熱氣還沒有散去的陽臺上，在角落裏站定。

“你覺得顧詠歌這個賽季的狀態怎麽樣？”楊逸低頭看著她， 臉上的表情很平靜， 看不出什麽情緒。

“有時候有失誤， 但是和春季賽比也不算差得很多。”楊慕夏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往好裏說，她覺得楊逸身為隊長，他的意見對於卞鴻來說也值得參考。

不料對方喝了一口奶，沈默片刻之後說：“你不用特意給她說好話，她表現得怎樣我能看得到。”

那你還問我？楊慕夏心裏嘀咕，嘴上還是說：“其實也還好，我覺得教練這樣子有點太過了。”

“銀鷹裏的射手還有很多，她不是非賣品。”楊逸轉過身雙手撐在欄桿上，慢慢的說道，“你懂我的意思吧。”

“跟她聊過了嗎？”

“聊了，不過沒什麽用，這事兒你別管了，顧詠歌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講兩句就會聽還是她麽？”楊逸明顯不想再繼續說下去。

“我只是覺得事情不早點解決對隊伍還有他倆都沒有好處。”楊慕夏卻並不打算就此打住。

楊逸沈默了，目光延伸向很遠的地方，很久之後才說：“如果你是顧詠歌，會怎麽做？”

“我”楊慕夏本來想說當然是讓教練看到自己是有實力打首發的，但是一想到顧詠歌的狀態，又有些說不出口。

“算了，這種假設沒什麽意思，顧詠歌不是你，而且，”楊逸頓了一下，“魏樂天也不是我。”

最後這句話讓楊慕夏徹底沒有了繼續爭論這個話題的底氣，她避開楊逸含義覆雜的眼神，嘆了口氣：“所以我們只能這樣看著？”

“顧詠歌太感情用事，而且比你還要脆弱得多別這個表情看我，我不是故意誇你，”楊逸有些不留情的瞥了她一眼，“說的是實話，雖然她這段時間一直有在訓練，但是你看一下那個戰績就知道她現在的狀態是怎樣了。”

楊慕夏皺起眉頭：“秋秋這段時間的特訓已經完成得差不多了，或者我去給詠歌做特訓，穩定一下她，這樣教練看了說不定就會讓她重新上場了。畢竟現在替補和普通的隊伍打打還行，但是碰上黑鋒這樣的就很吃力了，更別說小組賽的時候遇到的隊伍，肯定都和黑鋒水平相當或者是比它更強的，萬一抽簽分組分得不好，我有點擔心出線。”

出線這個問題是很現實的，楊慕夏出於對朋友的關心希望顧詠歌可以早日回到賽場。另一方面，替補選手的技術和顧詠歌還是有不小的差距，從職業角度出發，她也希望顧詠歌可以盡快解決問題。

“這件事我拿不了主意，“楊逸一口回絕了，”顧詠歌要是能像魏樂天那樣的話事情就好辦多了，但是她太沖動了，沈不住氣，我反正是沒有辦法保她。”

這不是沒有辦法保，只是楊逸不願意這麽做而已，楊慕夏很清楚，現在這個情況放在前世顧詠歌就是她，魏樂天就是處在楊逸的位置。

這麽說也不太對，楊逸是隊長，而魏樂天只是個普通成員，而且前世的她也比現在的顧詠歌更要受重視，那時候的銀鷹完全沒有能取代她的隊員，卞鴻在做某些決定的時候還是有所顧忌。而現在的替補射手雖然也和顧詠歌在技術上相差不少，但是和一般的隊伍對戰的時候還勉強夠用，更何況目前的銀鷹其他位置上的成員也比前世強力多了。

顧詠歌和魏樂天的事情其實早有端倪，就看他倆整日的形影不離，不是情侶就是“gay蜜”，但魏樂天是喜歡女生的，之前兩人可能就差一層紙沒捅破了，後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這兩個人就把這最後一層紙給捅了，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天雷勾地火，楊慕夏有好幾次在夜晚經過天臺的時候都無意中發現那兩個人躲在小角落竊竊私語，而且看起來非常親密。

與自己和楊逸的從前比起來，這兩個人明顯一點危機意識都沒有，密會的時候眼中只有彼此，連楊慕夏在他們附近出現都完全不知情，雖然後來楊慕夏有暗示過他倆註意點，但是這兩個人似乎還是我行我素，也難怪會被卞鴻抓了個正著。

有時候楊慕夏覺得，卞鴻可能需要個女朋友來滋潤一下他，總感覺現在的他就像滅絕師太一樣，看見隊裏的成員剛有點戀愛苗頭就一定要掐死在搖籃裏，這種棒打鴛鴦的事情從前世做到現在，他還是孜孜不倦。

不過顧詠歌和魏樂天這兩個人剛好踩在卞鴻說的不支持隊內消化這一個禁區上，而且非常明目張膽，更何況顧詠歌似乎因為兩人關系的挑明變得有些無心訓練。

職業選手雖然很依賴天賦，但是大量的練習還是必不可少的。顧詠歌因為談戀愛總有些心不在焉，競技水平有些下滑。普通人可能不太能看得出來，但是作為每天都很關註他們競技狀態的教練，卞鴻很輕易就發現了這一點。和顧詠歌比起來，魏樂天的情況倒是穩定一些，沒有出現明顯的波動。

在發現他倆的關系之後，卞鴻很快就把他倆喊去談話，一看就聊得不怎麽愉快，按照顧詠歌的脾氣肯定也不會聽從卞鴻的要求，否則卞鴻怎麽會在最後的幾場比賽直接把她丟到替補席上，連德比都不讓她上場。

楊逸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而且也明確表示楊慕夏最好不要多說什麽：“現在隊伍的成績還好，他們倆的事還有些時間處理，我們多插一只腳進去也無濟於事。”

“你放心，我不可能去和教練吵，”楊慕夏想了想，“不過我覺得，如果詠歌的狀態回升的話，還是有可能重新回到首發位置的。”

“又要你去給她特訓？”楊逸的表情明顯有些不滿，“前陣子葉澤秋那事兒我就忍著沒說，現在你是兼任了隊裏的分析師的位置？”

楊慕夏的表情有些無奈：“這不是沒有辦法嗎？”

“給葉澤秋訂特訓方案也就算了，你之前是玩重劍師的，但是顧詠歌這個，你以前沒有專門玩射手，雖然說自由人也要掌握射手，但是和專門玩這個位置還是有些差距，按你的說法，是想要出效果的，那肯定要多花費時間制定精準訓練，時間從哪裏來？一個玩自由人位置的人，每天要保持手感的訓練量已經很大了，現在還說要幫顧詠歌制定她的特訓計劃，你還要不要休息時間？”

楊逸的聲音不大，但是口氣卻不怎麽溫和。其實他的話也沒錯，現在是一天比一天接近世界賽了，想要玩好自由人這個特殊的位置，不比別的位置多花時間是不實際的，楊慕夏完全能理解他的不高興。

“但是說老實話，萬一教練之後還是不讓詠歌上場，你覺得靠替補射手上去，我們在世界賽上能走多遠？現在的詠歌就算狀態下滑，好歹還是比他強一點吧。”楊慕夏想了想說道。

楊逸的表情有些動搖，但很快又變得面無表情：“這事兒教練說了算，他總不可能為了慪氣不讓顧詠歌上場，而讓整個銀鷹失去了世界賽的比賽資格。”

連德比都讓一個替補上，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瞧不起對手呢。這句話楊慕夏沒有說出口，但她知道楊逸的心裏也和她有同樣的擔憂：“不管怎麽說，全球賽的時候，主力還是她的話，現在這種狀態實在不行啊，特訓，哎，還是要的。不為她一個人，總要為整個銀鷹負責吧，我們這次是沖著冠軍去的，現在小組賽都還沒有開始，就出了這種事，我覺得真的有點”

“我當然知道她需要特訓，但是你能不能稍微想想你自己？”楊逸變得有些暴躁起來，“不要又像之前那次那樣。至於冠軍，總會有的，這次要是拿不到，我們下次再來不就好了？德比，我們現在能贏黑鋒，以後肯定也能贏。但是身體這個東西是你自己的，是一輩子的事，要是折騰壞了怎麽辦？拿冠軍能換回來？要是你又和之前那樣胃痛得死去活來，整宿整宿睡不著，又不告訴我，我要怎麽辦？”

楊慕夏聽到他明顯煩躁又帶著一些可疑的無助的話語一下子楞住了，即使是在前世，他倆還在戀愛的時候，楊逸也沒有說出過這種話。即使是在熱戀期，楊慕夏也沒有聽過戀人這麽直白的把她放得比冠軍還要高，頂多是和獎杯同一位置。

她有些不知道怎麽回答。

察覺了自己失態之後，楊逸嘖了一聲，用手抓了抓頭發：“我的意思是，我是隊長，必須對隊員的身體負責，你的健康，在我的管理範圍之內。所以，你要是這次還要超負荷工作，我肯定不會答應。”

這麽聽起來還是有機會的？

楊慕夏轉了轉眼珠，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輕松點：“那我肯定不可能每天熬夜來搞這個啊，隊伍又沒多發一份工資，我的意思就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之內，給詠歌弄個比較好的恢覆訓練計劃，最近這段時間她都只是一個人打匹配賽，久了不打比賽可能會有些手生。”

“你自己要有個度，不是小孩子了，”楊逸把臉撇向一邊看了看，又轉過來，聲音壓得更小，“不過我覺得，要是你能勸顧詠歌收斂點，這事情可能還有點轉機？”

嗯？本來已經松了一口氣的楊慕夏聽見他的話，眼前一亮，聽這話的意思，似乎詠歌被壓在板凳這件事，還是有回轉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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