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楊慕夏皺起眉頭，她在琢磨自己是不是因為太久沒有和楊逸說過話，已經理解不了對方話語的意思。

“你有沒有把我們的戰術洩露過給黑鋒？”楊逸側過頭，緊緊盯著她的眼睛，似乎想從裏面尋找出什麽撒謊的痕跡。

“我在你眼中就是這種人？”楊慕夏瞪大了眼睛，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後她感覺怒不可遏，一個電競選手失敗不是最不可饒恕的事情，沒有誰能保證自己是常勝將軍，但是當他為了某些利益，把自己戰隊的戰術或者是什麽重要的戰隊信息洩露給對手，這種事已經不是單純的不道德，甚至有可能構成了犯罪。

“我只是問你有沒有。”楊逸還是沒有改變說話的語調，冷靜又平淡。

“沒有！楊隊長，你我認識多久了，你覺得我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嗎？我為了什麽要這麽做？”楊慕夏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從嘴裏蹦出來，“難道我在你眼裏就是這麽不堪的人？”

“既然你說沒有，那就是沒有，我只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楊逸垂下眼瞼，直起身子站在她面前，“只是我怎麽想也不明白，為什麽你會在那麽重大的比賽中出這種差錯。”

“我說了那天我病了，這確實是我的重大失誤，但是你要是覺得這是我故意這麽做的，我是不可能會認同你的話。”楊慕夏看著依舊冷靜的他，突然覺得眼前的人很是陌生。

楊逸沒有說話，只是別過頭去看遠處明明暗暗的燈光。

“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先走了。”楊慕夏無法忍受他們之間這種空白和死寂，轉過身就往樓下走去。

剛走到訓練室門口的時候就遇到往外走的陶思萌，二人對望一眼，什麽都沒說便擦肩而過，大概是眼花，楊慕夏在一瞬間似乎看見了她嘴角淺淺的笑。

陶思萌對她有敵意，楊慕夏是清楚的，因為這個人喜歡楊逸，就是這麽簡單的事。陶思萌喜歡楊逸這件事在他們隊裏不算是什麽秘密，哪怕知道楊逸的女朋友是楊慕夏，她也沒有掩飾過自己的好感。

但說起楊逸和自己的關系，又有些覆雜，因為在戰隊管理中並不讚成一個隊伍的隊友談戀愛，再加上現在的粉絲，對於電競選手的追捧也不僅僅是只關註他們的技術，對於他們的私生活也是十分熱衷。為了避免麻煩，他們倆也只能宛如走在地下隧道。

楊慕夏的手機裏為楊逸設置的專屬鈴音是首老歌，《暗號》，每次聽見這首歌她都覺得宛如在描寫自己和楊逸之間的關系，明明是戀人關系，卻不能公諸於世，明明在戀愛，卻總像在做賊。

楊慕夏一直覺得對方是懂自己也是在乎自己的，所以即使在他對自己說出分手二字時候也只是覺得他在鬧脾氣，也許過段日子就好，沒想到他居然會問出這種問題。

也許很多事一開始就是錯的。

她突然覺得很累了，回到寢室的電腦前開始打字，寫著寫著，播放器突然跳到了一首歌。

“我害怕你心碎沒人，幫你擦眼淚……”

正在鍵盤上飛速打字的手突然停了下來，楊慕夏仿佛被人從背後狠狠捶了一下，整個人猛然僵住，忽然就整個人顫抖著啞啞的哭了出來，即使是看到隊伍倒在四強的路上也沒有哭的她，此刻卻哭得像是個迷了路的小孩。

楊慕夏離開銀鷹的時候還很早，早到所有成員都在睡夢中，她的動作很輕，沒有驚動任何人。遠處有霧，迷迷蒙蒙看不清，就像是卞鴻離開的動作，只是沒有一個楊逸送她離開，楊逸和幾個成員都回家了。她站在出租車旁環顧了一眼四周，想起三年前來到這裏的情景，一晃眼居然過去了這麽久。

“就這樣吧。”她呼出的白氣很快就消散在空氣中。

楊慕夏的突然退役在電競圈裏引起了軒然大波，雖然在國際賽上她的致命失誤在這段時間遭到一遍遍的群嘲，不少人開帖子說“曾經我以為她是打了假賽，直到現在才懂她是真的菜”，這種標題在最開始的時候還引起她的憤怒，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坐在房間裏，她刷著新聞，看著各種震驚部和吃驚部的標題，仿佛在看別人的新聞，嗯不錯，這樣的標題夠勁爆啊，小編今晚加雞腿。滑動著，突然動作僵住了。

“銀鷹隊長賽場失敗情場得意，女友竟是她？”

這消息來得也太晚了吧，楊慕夏挑了挑眉，點了進去，男主角確實是楊逸，然而女主角卻不是她，而是……陶思萌。

“編者本著求實精神聯系兩位成員，隊長暫時聯系不上，但我們向陶思萌求得了實證，她表示二人還在互相熟悉階段，希望大家多給他們空間，同時也表示，談戀愛並不會影響隊伍的成績，希望粉絲理性看待。小編覺得她的話也沒有錯，銀鷹在這次的國際賽上，楊逸和陶思萌的表現並不算差，落敗的原因也不是因為他們……”

即使是在這個時候也不忘踩自己一腳，真是厲害了。楊慕夏冷笑著關掉頁面，楊逸和陶思萌居然在一起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楊逸和自己才分手多久？就和陶思萌在一起了？是不是說明自己還沒和他分手的時候，他已經和陶思萌暗度陳倉？

枉她還這麽傷心，覺得是不是因為自己在國際賽的表現讓他覺得兩人談戀愛確實會影響技術，所以才讓楊逸忍痛分手，看來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此時她只想高唱一曲“我聽見雨滴落在青青草地”。

手機鬧鐘恰到好處響了起來，她才忽然想起前天看新聞說今晚有個什麽獅子座流星雨，可不能錯過了。

公寓的樓頂沒有什麽燈光，暗暗的恰好適合看不怎麽耀眼的流星雨，她找了個舒服的地方坐下，雖然深冬的夜晚已經很冷了，但是還是勉強能忍受。

然而在一片寂靜中，那首《暗號》突然出現了，把她嚇得差點摔了手機。

喲，是楊逸啊。楊慕夏嘴角扯起嘲諷的笑意，看著明明暗暗的手機屏幕，腦子裏已經準備好了各種想要說的尖刻話語，雖然心裏還隱隱的作痛。

“楊隊長這麽有空給我打電話，有什麽事？”手機響了好一陣子都沒有要掛斷的意思，直到鈴聲播完了，隔了兩秒又再響起，似乎不等到她接就不罷休，楊慕夏按了接聽鍵，放到耳邊。

“夏夏……你真的退役了？”楊逸的聲音很低沈，似乎很是沈重。

“我……”本來有一堆話要懟對方，在聽到他喊自己的小名時候突然全部梗在喉嚨，咽了好幾下，她才恢覆正常，“俱樂部應該早就通知了吧，你別說你今天才知道，我走了正好，反正你疑心我是內鬼，走掉了就沒有後顧之憂了。”

“我不是說了你說你沒有做過這種事我就信你了嗎？“楊逸有些暴躁，“作為一個隊長我要對隊伍負責，換成是你你也會調查清楚吧。”

“你難道還不清楚我是什麽人嗎，我也不去追問你到底是誰來和你說這種子虛烏有的事了，”楊慕夏仰起頭，看著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吸了吸鼻子，“你難道不知道問我這種問題我會有什麽反應？楊逸，你是不是覺得我什麽時候都會像你的狗一樣你說怎麽做就怎麽做，難道我是沒有心的？”

那頭沈默了好久，久到楊慕夏快沒有耐性掛電話的時候，楊逸終於又開口了：“大晚上不要在外面待太久，這麽冷的天氣你會凍感冒的。”

他居然又猜中了自己在什麽地方，楊逸啊楊逸，到底你是傻呢還是聰明呢？楊慕夏突然笑出聲：“謝謝隊長的關心啊，不過你有沒有聽說過什麽叫多餘，”她頓了一下，“夏天的棉襖，冬天的蒲扇，還有現在，你對前女友的關心。”

“夏夏……”

“不要再叫這個名字，”楊慕夏毫不猶豫打斷他的話，“楊隊長艷福不淺，剛分手就找到了新女朋友，恭喜了，你現在應該去關心一下你的萌萌有沒有穿夠衣服，會不會冷到。”

“你聽我說，這件事……”

“沒空聽你瞎扯，流星雨馬上要來了，”楊慕夏揉了揉眼睛，仍舊盯著天空，“我會幫你許願的，祝你和陶思萌長長久久在一起，不再禍害別人。”

說完蓋了電話，順手把楊逸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剛做好這些事重新擡起頭，她就看見了一顆流星在眼前滑過。

哇哦，真的有流星啊。活了二十年有多，楊慕夏第一次看見流星，不由睜大了眼睛。腦子裏突然想起以前楊逸和自己說。

“你喜歡看流星和極光的話，等以後我們都退役了就去北歐，那裏的極光聽說很是漂亮。”

“好啊，你說對著流星許願是不是比對著生日蛋糕的蠟燭許願更靈驗？”

“到時候你試試不就知道了嘛，傻瓜。”

不用去北歐，我也看到了流星，楊慕夏啞聲失笑，只是身邊沒了你而已。

一顆流星劃過。

她想起自己剛進隊伍的時候雖然有天賦，但是距離一個職業的電競選手還有距離，那時候她最喜歡的電競選手就是楊逸，為了能趕上他的腳步，她沒日沒夜的訓練，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和他並肩站在最光芒四射的地方，但這句話即使是他們在一起之後都沒有說過。

“要是能再重來一遍，我不要再認識你了，”楊慕夏喃喃自語，“但是要是能再重來一次，我一定一定，要拿到冠軍。”

又是一顆流星劃破漆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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