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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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陰霾,山雨欲來。

市區明明是一片大好的晴朗天氣, 到了這, 卻陰氣森森的, 甚至還飄起了小雨。狗蛋縮著脖子窩在包裏, 連頭都不敢冒。

小慫鳥。

季瀾無奈地想, 這火葬場的天倒是很合氣氛。

——生魂歸去,只有泥濘的地才絆得回它們。

“來啦。”

遠遠的,周正就撐著把黑傘迎了過來。

眼角含笑, 和周遭沈悶的環境格格不入, 就像淩晨天邊乍現的光。

雨打在睫毛上, 季瀾有點睜不開眼。朦朧中, 只覺得周正和初見似乎有一點不一樣。

好像高了點, 又愛笑了點。

還...

更加圓滑世故了點。

季瀾也笑了笑,接著就擺出了一副拒人千裏的樣子。她不是討厭周正, 只是...再過不久就要走了,這個男人和自家親戚的瓜葛看起來很深, 還是撇遠點比較好。

防患於未然, 總沒有錯的。

周正見狀也不多說,只是引著她朝該去的地方去。

火葬廠是個見證生離和死別的最好場所, 從大門到側堂, 都是凝重的臉。

季瀾看著不遠處從接屍車擡進來的屍體, 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懵懵地立著,周正倒是很上道地塞了幾張毛爺爺到司機的手裏,接著就領她走了出去。

生死終究是件大事, 所以他翻過農歷。最近沒有適合火化的日子,勉強今天,農歷六月十四,宜入殮。雖然和火化差的有點遠,但是沒有更合適的時間了。

——屍體放久了,總歸不是好事。

該走的總要走 ,不能留的也留不住。

楊丹怡閉著眼,臉上暗淡無光隱隱冒起青斑。季瀾想,一屍兩命,未嘗不是個好結果。這孩子就算生下來,也是個沒人要的種,與其孤苦伶仃一世,不如就此離開。

又合上白布,她乖巧地跟著周正去業務室選骨灰盒。

楊丹怡說過,要選個大一點的,寬敞。

楊丹怡說過,活著的時候住不起別墅,死了住一住也好。

楊丹怡還說過,她還很年輕,本來應該能有很多個周五的。

她都記得。

最後,季瀾選了只紫檀木帶著繁覆花紋的。業務室的人說,‘三場兩短四個釘,前寬後窄定此生’,這只骨灰盒再好不過了。

她點點頭,和死人打交道久了的人,不至於說謊。這倒也算合了楊丹怡的遺願。

於是,就這麽定了下來。

取骨灰要等兩天之後。回去的時候,季瀾搭了周正的車。

——本來是想打的的,但對方堅持有事要在車上說。

他說,楊丹怡要把房子過戶給她,季瀾沒有異議。一家四口、祖孫三代死了個幹凈,這房子不管是租還是賣都挺膈應人的。更何況她這個重生過來的人,雖然上輩子為了入黨堅信唯物主義不動搖,但是再世為人,還是有了點微妙的變化。

所以就留著吧,她不會住,也不會賣,就只是留著而已。

當作這荒唐的一個月的見證者。

很快,車就開到了月秀花園的樓下。季瀾想起什麽,讓周正原地等著。十分鐘後,小跑著回來,遞給周正一張卡。

周正幫了她這麽久,任勞任怨盡心盡力,不僅沒有揚名立萬甚至還倒貼了不少。

她很過意不去。

狗蛋之前一次性給自己的錢,她分成幾份存了不同的卡。給周正的是建 | 設銀行的一張,裏面大概有兩萬出頭,是數目最多的一張。

這張給出去之後,她自己也沒剩多少了。

“收下吧,周律師。”

再三推脫,季瀾強行塞到了周正的手裏,順便關上了車門。

周正從車裏搖下車窗,又把卡插到了她的指縫。

季瀾索性笑瞇瞇地俯身扒著車門,手下暗自使勁,防止周正開門,“記不記得我當初和你說,你不缺錢,只缺這一個機會?”

周正點頭。

那一晚他在事務所坐著,很閑很蛋疼,所以就這麽接了季瀾的電話。小姑娘的嗓子奶聲奶氣,吐出來的內容卻老氣橫秋。

她不僅讓自己免費接活,甚至還揚言能讓他事務所的名氣打出來。

不知道是他太寂寞,還是季瀾的小嗓子太有誘惑力。他倒也這麽破天荒的答應了。只不過現在看起來,一切都偏了。

——比起能和這個好看的小姑娘相處地久一點,招牌名氣打不打得出去早就不重要了。

可季瀾不這麽認為。

上輩子的時候,“周正事務所”這五個字明明是塊金字招牌的。所以她想,一定是自己連累了對方。

斬草得除根。

“對不起啊。”

季瀾又開口,“人還是得正視自己,現在看來我沒有那個能力。我承認,當時的我急需一個律師,而且很缺錢,所以才會找上你。”

不等周正打斷,她又繼續,“所以,答應你的沒有實現。那免費的條件也該換一換,你幫了我這麽多,這張卡就算謝禮吧。密碼六位數,是咱們第一天認識的日子。”

說完趁他不註意,就投進了車裏轉身離開。

那張卡穩穩當當地落在副駕駛座上。

周正來不及阻攔,只能收下。只不過與此同時,大腦已經開始高速旋轉,從下次該請她去哪吃什麽口味的飯,到以後結婚該送什麽彩禮都這麽上下滾了一遍。

——只可惜他沒想到的是,季瀾壓根就沒打算再見面。

剛回家,還沒來得及緩過來。企鵝就“刷刷刷”地彈出來十幾條消息。

談歡 19:18

m你是不是傻 | 逼?

談歡 19:19

還同學三年,還閨蜜三年,還一起住了三年,惡不惡心啊。誰特麽和你閨蜜。

孫玲也是你逼的吧?

談歡 19:20

之前就是我人肉你的怎麽著?

你害我上不了好大學給點錢又怎麽樣?

談歡 19:21

在劇組賣X賣的爽不爽,幫我走走路子怎麽了?

... ...

擰巴著臉翻到最下面,總算來了條正題。

談歡 19:29

在網上撕覺得很爽是吧,希望當庭對質的時候你也能這麽從容。

我告訴你,“又木沙雕”還真不是我的小號,怕了吧。

談歡 19:34

下個禮拜法院見。

接著,頭像就黑了。

季瀾試探性地發了個表情過去。

得,被刪好友了。

法院見就法院見。

只不過這辯護律師,不能再讓周正當了。

就這麽又激動又興奮甚至還有一絲小竊喜,季瀾整天腎上腺素加速分泌地挨過了一個禮拜。

就連之後去取骨灰盒的時候,那邊的工作人員都說自己腦袋上好像頂了個光圈。

——普度眾生的那種。

是的,她都覺得自己質變升華了。

這一個禮拜裏,她狗蛋沒有分神餵、游戲沒有心思打,美妝功課沒有精神發,整天開著企鵝,看著手機,盯著大門。

——唯恐企鵝跳消息、手機來電話、法院發傳票。

結果...

連根毛都沒等到。

雷聲大雨點小,除了網上偶爾跳腳的小號,談歡就跟在人間消失了一樣。

季瀾也不打算再深究。

這個年紀的小女生,不管面上有多囂張霸氣無所畏懼,但是如果被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終究是會難受的。

她本可以和上輩子的事一刀兩斷,卻逼著自己重走了一回。大概還是報覆心作祟吧。

得饒人處且饒人。

季瀾想,從這一刻起,前世今生,一刀兩斷。

只不過剛這麽想通,當天的下午,她又等來了一條微博私信。

陳宇的。

“老夫昨日夜觀天象,只見貪狼星黯,殺破狼出。一顆流星緊隨其後汩汩而墜,掐指一算,正是閣下所在的方位。所以,簽嗎?”

季瀾:喵喵喵?簽啥?她賣身不賣藝啊。

所以,謹慎地回覆:“大爺來玩啊,價錢好商量![doge]”

————————————

陳宇最近閑得無聊。

這不當明星,就是能自我放飛得不行。

今天約上同行的二狗喝喝茶打打球,明天跑去隔壁的劇組溜溜狗蹭蹭飯。小日子美得很。

但再美的日子過久了,總是會無聊的。

更何況這麽大的工作室,空無一人,連個保潔阿姨都沒有。

——王翠花天天在外邊爭通告,方夏吳楠又整天整天地合體上節目。

現在的他,和空巢老人沒有任何區別。

嘆氣。

所以陳宇他最近,又迷戀上了微博。

微博好啊微博妙。

尤其是在知道熱搜這麽個玩意之後,他就更來勁了。從某當紅女星覆出的熱門微博一路跟著走到了某個扒皮號,接著又從扒皮號下的熱門評論摸進了其他搬運號。

寂寞這玩意真可怕,不僅摧殘智商,還滋生幼稚。

就這麽一路瞎點,鬼使神差地點進了季瀾的主頁。

“又又又木”。

人無聊,手更寂寞。

他的手指又一路下滑,視奸完了季瀾所有的微博。

比如瓜子臉大眼睛一看就是擺好了角度的照片。

又比如刻意掐著嗓子動作還矯揉造作裝得跟心機淑女一樣的視頻。

再比如號稱是自己的健康三餐實則是餵鳥的每日食譜。

最後,熱氣上湧,三花聚頂,前幾天川菜館的想法再次沖上腦袋。

——這工作室,真的缺個吉祥物啊... ...

所以他的手又不受控制了。

是的,他發了條私信。

作者有話要說: 一更~

沈...沈迷榨汁機,所以耽誤了點時間=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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