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陳寶文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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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在美麗面前那麽輕易地放下姿態,只好以這種輕松調侃又不致太過分的語氣來說話了。她覺得即使不能贏得美麗的原諒,起碼自己還是她的嫂子;即使她們再怎麽無法調和,卻還是不能任性地從真正意義上解除彼此之間的一切關系紐帶。

媽媽對她倆之間的這種搶白和逗趣已經見怪不怪了,起身去廚房給大家準備午飯;爸爸則抻著一張報紙,翹起二郎腿,自顧饒有興致地看了起來;哥哥陳寶權旁若無人地坐在一邊,翹起頎長的手指剪著他的指甲,嘴裏“噓噓”地吹著自得的口哨;只有寶文陪坐在美麗身側,她們的談話在他眼前已演變成一場你來我往激烈的白刃交鋒戰,那道道逼人奪目的毫光讓他不寒而栗、坐立難安,可他卻只能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裏,一句話也插不上,還生怕自己不適當的言行會火上澆油或是引火上身;而在這群或道貌岸然、或神經兮兮的大人中間,最快樂、最可愛的就數撅著屁股在地上爬來爬去的小家樂了。

最後她們都對這種無聊的口水游戲厭煩了,短時間的沈默仿佛使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春秀還試圖無話找話努力從腦海裏搜羅些什麽來以打破這沈悶的僵局,此時美麗卻已抽身到廚房與媽媽一起張羅午飯去了。雖然春秀也想早點結束這種毫無意義的扯淡,但現在真正結束了卻又有一種莫名的失落使她感到非常的憤怒——“在無話可談時自己為什麽不早點結束談話?何苦還要勉強維持,從而把結束談話的主動權拱手讓給了她!她倒是毫無顧忌地撂下我這個嫂子,擼起袖子來幹她的正經事去了,而我呢,只好面對失去對手的尷尬,呆呆地在這裏繼續幹坐著,啥也不能幹,啥也幹不了!”春秀越想越氣,很想一把撈過家樂來狠揍一頓出氣,可又覺得一邊抻著報紙的爸爸老拿眼角在瞟著自己,她只有忍住沖動,繼續像個木頭人似的坐在沙發上。在她同美麗爭風頭的時候,她也希望那個木訥的寶文能從旁敲敲邊鼓什麽的,而不只是坐在那裏左右為難地發楞。只要他使一丁點兒力,局面可能就大不一樣了。但這樣做似乎是很危險的,很容易暴露他們之間的秘密——“可那又怎麽樣呢?就算將這樁醜事鬧得沸沸揚揚,出醜的也不只我一個人,有什麽可怕的,總比現在獨自受她的窩囊氣強多了。何況美麗也不一定就願意將這件事抖露出來,再說‘家醜不外揚’,就算不小心事洩,爸媽也必定會全力掖住的。”

這段時間春秀一直坐在沙發上,她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安安分分地坐在一個地方不挪動一下屁股了,她記起她的一位閨蜜就是因為工作久坐的關系得了痔瘡。可令她懊惱的還遠不止這些,現在看電視是惟一可以讓她覺得老老實實地坐著不至於那麽難熬的消遣了,可就連這麽一個小小的要求也不能如償所願了,因為爸爸覺得電視聲音太大了,極不耐煩地要求她將音量一調再調,直到聲音比蚊子的沒什麽區別了才作罷。

現在爸爸的鼻子聳了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他將遮住視線的報紙移開,才發現春秀拿出了茶幾下面的那瓶六神花露水倒在手上,正一個勁兒地往兩邊太陽穴揉呢。還沒等他用嚴厲的話來制止她,春秀已經發覺了爸爸厭惡的眼神正向著自己,連忙擰好瓶蓋,將它仍然規規矩矩地放歸原位。一下子變得比趴在桌子底下已經半天沒有動彈的媽媽的那條狗狗還更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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